宁爵本来只是带着惩罚的心思,怄气一样强吻了井栀凉,可栀凉看着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已经不是愤怒或者羞怯能形容得了的。
他突然想起了两个人刚刚重逢的时候,栀凉对待他的态度也是如此,满是防备和厌恶,拒人于千里之外。
宁爵的心渐渐变得冰冷,那枚吻所引起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间就冷却了。
怎么会这么冷呢?他的栀凉……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冷?
宁爵近乎失控地把井栀凉甩在床上,轻易就撕碎了她身上单薄的衬衫。
五月的傍晚正是最阴冷的时候。
栀凉的皮肤骤然裸露在外,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可随即身下的衣物也被宁爵粗暴地夺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宁爵都会遵照自己的意愿发泄在她身上。
栀凉茫然地躺在那里,任由宁爵未经过任何前戏就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好疼。
怎么会这么疼?
比夜亦辰将她打晕的时候还要疼。
比她阵痛了十多个小时生下丢丢的时候还要疼。
井栀凉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原来泛着剧痛的只有她的心脏而已。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可还是扫到了不远处的手机。
井栀凉的指间一点一点地挪过去,把那部银色的手机死死攥在手里。
宁爵对她的动作一无所知,他几近癫狂,妄图在这种剧烈地交缠中得到一丝温暖,可除了越来越浓烈的悲哀之感以外,宁爵始终一无所获。
他在栀凉身上发泄出来一次,可还是觉得心有不足,把试图逃走的女人重新压在身上。
可男人尚未来得及动作,额头上便遭受了猛烈地一击。
宁爵霎时愣在当场。
井栀凉手中仍旧握着那部手机,她用尽了剩余的力气打过去,可宁爵的额上除了留下一道红印之后,连一点皮都没破。
可这一下却让宁爵彻底苏醒过来。
他在对栀凉做什么?婚内强女干?
宁爵的目光落在井栀凉脸上,这才发现她为了忍着不喊出来,已经把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栀凉!别再咬了!嘶……”
宁爵急着想分开井栀凉的贝齿,被反倒被井栀凉一口咬住了手指。
栀凉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下,可眼神却已经冰冷到了极致。
宁爵霎时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井栀凉见罩在自己身上的人没了动作,猛地推了宁爵一把,然后忍着疼痛翻身下床。
“你要去哪儿?”
宁爵的声音很喑哑,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
“我只想把自己洗干净。”
栀凉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捡起地上的衣服,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浴室,甚至还锁上了浴室的门。
宁爵跟着下了床。
他上身的衣服甚至还没来得及脱掉,一场欢爱却只剩下了满地狼藉。
“我到底在做什么?”
男人懊恼地坐在床沿,终于还是失去了面对井栀凉的勇气。
他颓然地捡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脚步踉跄着离开了。
浴室里的水龙头还是涓涓流水,白色的水雾渐渐充满了整个空间。
井栀凉坐在浴室最里侧的角落,头买在手臂之间。
小腹上的阵阵酸楚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栀凉很想痛哭一场,哭出来或许就不觉得委屈了,可她的眼眶猩红,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望着装满热水的浴缸发呆,然后脱掉身上仅剩的衣物,缓缓地钻进了浴缸之中。
她听到了宁爵推门离开的声音,也听到了房门被紧紧关上的声音。
井栀凉把身体缓缓滑进浴缸之中,却还是觉得周身一片冰冷。
她不知道这样互相折磨得日子还有什么意义,或许她得加快行动,尽早结束这一切……
夜渐渐深了,栀凉总算收拾好了行李。
行李箱不算很大,倒是还有些重。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门,却发现宁爵正站在离自己房间不远的亭子里。
看他的穿着似乎没有变,应该是打从离开房间就一直等在这里。
“你要去哪?”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待儿在这儿。”
栀凉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如水。
“这儿是你的家。”
“呵……我的家?”
栀凉突然苦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比那一声笑还要苦涩。
“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离婚了,第二次。”
“那是夜亦谦逼的!根本算不得数!”
宁爵突然低吼了一声,原本俊朗的五官却满是戾气地挤在了一起。
“夜亦谦……又是夜亦谦。宁爵,到底是我跟夜亦谦有私情,还是你对他的事耿耿于怀?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胸狭窄?你还配做丢丢的父亲吗?”
宁爵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身前。
“你觉得我不配做丢丢的父亲,也不配做你井栀凉的丈夫,对吗?”
“是。”
“你再回答一遍。”
井栀凉直直地看进宁爵的眼睛里,不曾有半分闪躲。
“或许过去的宁爵已经死了。”
宁爵脸上的戾气在那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悲凉。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留住她。
就像数年前一样,她再一次选择了离开了自己。
“你真的要走吗?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有,除非你现在立刻撤诉,跟我和丢丢回叶城。”
“不可能。”
井栀凉轻笑一声,戏谑地说道。
“看来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一点默契,就是都一样的倔强。你想和夜亦谦打官司,那你便继续吧,至于我是走是留,我想我还有选择的权力。”
栀凉说完,没再多看宁爵一眼,拉着行李箱从宁爵身侧走过。
宁爵的两只手在身畔紧握成拳,身体也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井栀凉越走越远,宁爵还是没能忍住,低吼一般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要去找夜亦谦?”
井栀凉猛地顿住,回头看了宁爵一眼,眉眼间写满了诧异,可很快那浓重的诧异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就算是又能如何?宁爵,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离婚了,说白点,要是没有丢丢,我们两个根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井栀凉,你当真要跟我分得如此干净?你难道要跟我分手吗?”
“是,我们分手吧。”
宁爵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可井栀凉无视了他的目光,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男人久久地站在原地,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直笑得表情狰狞……
荀玉赶到的时候,宁爵已经在酒吧包间里喝了整整一晚上。
地上,桌上都是一片狼藉,摆满了散落的酒瓶。
宁爵独自坐在沙发上,颓然地后仰着,双脚踩着沙发,支起双腿。
荀玉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宁爵这幅模样是什么时候。
几年前,井栀凉“打掉了”宁爵的孩子,坚持和宁爵离婚,第二天就音信全无。
宁爵不堪打击,在酒缸了泡了好几个月才重新振作起来。
眼前的宁爵状态和几年前的那次一模一样,甚至只会更加糟糕。
他似乎瘦了很多,身上的鞭伤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终究还是留下了病根。
荀玉看着他越来越塌陷下去的脸颊,心中越发担心自己的老板。
荀玉自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一直跟在宁爵身边了,他只有这一个老板,也不打算再找第二个。
这些年来看中荀玉的才能,向他抛出橄榄枝的人数不胜数,可荀玉从来没有动摇过,甚至从来产生过离开宁爵的念头。
他了解宁爵的性格,知道他的为人,可这一次在对待夜亦谦的事情上,老板他确实失去了分寸。
若是单纯地对付夜亦谦,荀玉倒是觉得自己老板的做法丝毫没有错,甚至可以更加狠厉一点,可偏偏老板在意的不是那个夜亦谦,他在意的从来都是自己的老板娘。
其实荀玉和井栀凉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宁爵很少会把公事带到家里,所以在他们两个第一次离婚之前,荀玉只是见过井栀凉几面。
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荀玉才知道井栀凉是个性子刚烈的女人。
宁家算是正经的豪门世家,有这种背景的男人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嫁进豪门的女人哪个不是有所忍耐,来换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井栀凉偏偏就不是,她甚至无法接受宁爵为了救自己的初恋才答应和她结婚的事实。
那女人走得很是干脆,打掉了孩子,签下了离婚协议,竟然还一分钱没有拿,就那样人间蒸发了。
这样倔强刚烈的女子怎么可能受得了老板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怎么能接受他怀疑自己红杏出墙呢?
荀玉只是不太明白,连自己都能轻易理解的事情,为什么一向对井栀凉痴心一片的老板却怎么都看不透彻。
荀玉轻叹一口气,站在醉成了一滩烂泥的宁爵跟前。
“先生,您看这宁少……”
“麻烦你叫两个人来,帮忙把宁少送到车上。”
“好好好,我这就去叫人!”
栀凉拉着行李箱离开之后,却在园林大门口遇见了一个人。
夜亦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在今夜离开别墅。
井栀凉走到他面前,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好像总是能料到一切,却又总是冷眼旁观。做一个旁观者的滋味如何?”
“姐这句话说得不太准确,我只是对我感兴趣的事多瞟了几眼而已。”
“为什么对我和宁爵如此感兴趣?”
夜亦枝轻挑眉角,笑着说道。
“我对姐姐、姐夫的闺房情趣倒是什么兴趣,我只是好奇我那一向木讷凉薄的大哥一头扎进这复杂的感情之中,最后到底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井栀凉微微皱眉。
这小子根本就已经黑透了,蔚稞在他手上不会也跟着染黑了吧?
“那你继续看吧,我先走了。”
井栀凉说完作势要走,可夜亦枝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她。
“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提着个行李箱又能去哪?”
井栀凉冷笑一声,瞥了夜亦枝一眼。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找你的好大哥。”
“姐,这可就是你多心了,我只是想送你去酒店而已,这大半夜的,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离开。”
夜亦枝说完,从井栀凉手中抢过了行李箱。
“你也不想让蔚稞担心,对吗?”
井栀凉本来确实想拒绝夜亦枝的帮助,可听他这样一说,也就改变了主意。
她轻叹一声,最后还是任由夜亦枝拿走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坐上了夜亦枝提前准备的轿车。
夜亦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慵懒地向后靠着。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市中心一家酒店门口。
井栀凉对于住在哪里倒是无所谓,豪华也好,简约也罢,只要能让她安静地待着就好了。
“姐,这房间你还满意吗?”
井栀凉淡淡点头。
“麻烦你了,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住在哪里,包括蔚稞,自然也包括我哥哥。”
“希望如此。”
井栀凉的话里明显待着怀疑。
夜亦谦抿嘴轻笑,装作不曾发觉,又跟酒店里的服务生交代了两句,很快就离开了。
偌大的套间里只剩下井栀凉。
她仰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情绪统统又闯了出来。
她想起临走之时夜亦谦对她的质问,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在冰窖之中。
井栀凉从来都不是一个畏惧人言的人,可她熬过了那么多苦,挺过来那么多难熬的日子,却被自己深爱的人轻贱误解。
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能像汀汀一样,把自己和宁爵之间的一切统统忘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惜,这世界上能像苏汀那么幸运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井栀凉就这样仰躺在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才发觉自己做了整夜的噩梦,身上的衣服黏湿地粘在身上。
她本想去浴室洗个澡,可房门突然又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