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凉虽然很少会离开房间,可小鸢的好奇心一向很重,别墅里什么大事小情她都清清楚楚,闲来无事总是喜欢给栀凉讲讲。
井栀凉也不觉得烦闷,小鸢讲着,她便静静地听着。
今天早上,小鸢匆忙地跑过来告诉她,杨毅受伤的事传到了夜老爷子耳朵了,所以夜老爷子就亲自上门了,据说是想把这件事问个清楚。
“是吗?”
栀凉淡淡地回了一句,描眉的动作丝毫不乱。她今天想要出门一趟,久违地上了妆。
“老板娘,你就不怕吗?万一那个老爷子和杨毅一样也要对你下手,那……”
井栀凉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眉笔。
“怕又有什么用,我的命捏在夜亦谦手上,他想保住我,自然有他的办法。”
“我只是怕谦少爷拗不过老爷。”
“傻丫头,不用担心,夜亦谦不会那么容易让我死掉的。”
“为什么?”
小鸢十分不解,她看着井栀凉面上的笃定,甚至开始怀疑老板娘是不是已经开始移情别恋了。
“他把我当成自己的梦想,夜亦谦……似乎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
“梦想?什么意思啊?”
井栀凉透过镜子看着满脸单纯的女孩。
“人都会希望自己能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对夜亦谦而言,我就是那个机会。”
“小鸢还是不懂。”
“傻丫头,想不通就算了,夜亦谦答应我以后可以随意出入别墅,你陪我去逛商场吧。”
“啥?”
小鸢一双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谦少爷同意让您去逛商场?”
“嗯,不过要有保镖跟着。走吧,我正好有些东西想买。”
井栀凉说完,径直去了换衣间。
她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离开这栋别墅了。
虽然衣食供应不缺,可栀凉还是想去趟商场,她想给自己的丢丢买些东西,再让小鸢送到宁爵手上。
而此时,在顶楼的书房内,夜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言不发地坐在夜亦谦面前。
男人觉得有些烦闷,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目光正落在准备离开别墅的井栀凉身上。
她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微微仰着,一向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他便知道,她一定会开心的。
“亦谦!你在看什么?”
老爷子刚才说了一大堆,可夜亦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没有,我只是在想父亲刚才对我提的事情。”
老爷子没有戳穿自己死里逃生的大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喜欢那个井栀凉那就留下,但你要娶她进门,我绝对不同意!”
“是我要结婚,不是父亲要结婚。”
夜亦谦冷冷地说了一句,目光有些懒散地落在桌上。
“栀凉我是娶定了,等婚礼的日期定下来,我会通知你们。”
“你再说一遍。”
夜老爷子诧异地看着他,几乎不能相信这么叛逆的话是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大儿子口中说出来的。
“父亲,你就算让我说再多遍也没用,我已经决定和井栀凉结婚,婚礼就定在这几天。”
“你简直是放肆!”
老爷子蹭的站起来,举起拐杖敲在了夜亦谦的背上。
“你再说一遍,你要娶谁?”
那一下打得很用力,可夜亦谦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他根本就没有知觉。
“我要娶井栀凉。”
“你给我跪下!”
夜亦谦猛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中有几分冷意。
老爷子看夜亦谦一动不动,心里越发生气,又一拐杖敲在了他背上。
“跪下!”
“好。”
夜亦谦弯下膝盖,垂首跪在地上。
“我早就告诉过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替夜氏得到市长的位置,那个蔚稞已经毁了你的名声,你现在再娶人家的姐姐,那些选民会怎么看你?”
“在父亲看来,市长的位置比你儿子的幸福重要许多,对吗?”
“幸福?什么狗屁幸福?亦谦,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只顾着谈情说爱的废物了?你知道我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没有夜氏和皇室对你的栽培,你以为你能取得现在的成就吗?”
夜亦谦抬起头,正对上老爷子阴鸷的目光。
“从我生下来那天开始就注定要做你手中的工具,三十年了,父亲,我现在只想为自己而活。夜氏也好,皇室也好,谁也不能逼着我去做不想做的事。”
老爷子冷笑一声,拐杖重重地点地。
“怎么?翅膀硬了?知道反抗我了?夜亦谦,你真以为自己现在有实力来违抗我的命令吗?我现在就能废了你,随便找个人来顶替你的位置,你信吗?”
“随便找个?还是找夜亦辰?”
“胡说八道什么?”
“父亲,你又何必不承认呢?我和夜亦枝不过都是你手上的棋子,亦辰才是你心头所爱。你把我送上政坛,把夜亦枝送上战场,不过都是为了亦辰铺路,我说的……有错吗?”
夜老爷子何时被这样逼问过,连喊了两声逆子,蹭地站了起来。
夜亦谦扫了一眼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父亲,淡淡说道。
“父亲,你还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吧,不要太过操心。如果你想保住亦辰,那最好多活几年,不然就算我不动他,亦枝也绝对不会放过他。我妈到底是怎么死得,你和我心知肚明!”
“你!”
夜老爷子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背过气去。
夜亦谦本来没有打算顶撞自己的父亲,只是他句句不离市长的位置,不离夜氏对他的栽培,全然没有想过他这三十年来过得多么艰辛和无奈。
在自己父亲的眼里,唯有夜亦辰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唯有他才值得自己细心照拂。
夜亦谦早就不奢望父爱了。
母亲去世那天早上,夜亦谦曾和杨毅说过,他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转眼十多年过去,夜亦谦却是一语成谶。
“父亲,我一会儿还有些公事处理,您要是想继续待在这儿,就请随意吧。”
男人推门而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险些被自己气死的老爷子。
“放肆!大胆!”
人虽然已经走了,可老爷子越发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杨毅为什么要非要致一个女人于死地。
杨毅那小子跟在夜亦谦身后也有十多年了,一向谨慎狡猾,做事也算得力,可现在竟然莽撞到举枪闯进自己主子的卧室。
夜老爷子原本想宰了那个不懂尊卑的小子,现在看来,他似乎才是那个最了解夜亦谦的人。
“老爷,您还是别生气了,身体要紧啊!”
“少废话,我还死不了呢!是不是你们一个个都在盼我早点死?”
“老爷……”
“行了行了,告诉医院那边,把杨毅给我治好!”
“是,我现在就去。”
“等等,我要见一个人,先把人给我带过来!”
“是……”
栀凉和小鸢坐着夜亦谦的私人轿车去了市中心。
夜亦谦明面上派了四个保镖跟着她们,背地里还安排了近十个保镖混在人群中。
井栀凉极力想忽视跟在她和小鸢身后的男人,可还是或多或少感到有些扫兴。
她带着小鸢径直去了童装店,几个保镖都守在门口,没有跟进店里。
夜亦谦事先交代过,尽量不要影响井小姐外出的心情,他们一面要担心井栀凉的安危,一面又不敢跟得太紧,还是有些难做。
“老板娘,你怎么到童装店来了?”
小鸢看着摆满货架的小鞋小袜子,只觉得十分可爱。
“我想给丢丢买些东西,你找机会帮我送给他好吗?”
小鸢点了点头。
“好啊,不过老板娘为什么要给孩子取名叫‘丢丢’啊?真弄丢了可怎么办?”
栀凉轻笑了一声,眼神中划过一丝柔情。
“我家那小子奸得很,丢不了的。”
“那我们给孩子多买点,我一起都送过去!”
“好。”
栀凉从玩具区逛到服装区,最后又在食品区流连忘返,挑选了好一阵子。
从前丢丢为了管她要零食,长了一身耍宝的本事,现在那孩子由蔚稞她们照顾,肯定要被惯坏了。
栀凉虽然这么想,可还是恨不得把整家店里的东西都送到丢丢面前去,她就怕小鸢那一双细胳膊细腿,根本就拿不动。
刷卡的时候,小鸢看着不断增长的数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老板娘,你还缺闺女吗?一下生就能打酱油的那种?”
栀凉揉了揉小鸢的头,笑着说道。
“闺女不缺,儿媳妇倒是少一个,不然你考虑下?”
“儿媳妇?”
小鸢捏着下巴考虑了片刻。
要是她真的当上老板娘的儿媳妇,她就等于白捡了一个心地善良,温柔贤惠的婆婆,虽说老板看上去有些凶悍,不过有婆婆帮衬着,她应该不会吃亏。
可小鸢转念一想,这里可是童装店,老板娘到这儿来给自己的儿子买东西,说明他家儿子根本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小鸢扫到栀凉脸上的笑容,总算是明白她这是在开玩笑戏弄她。
“老板娘,你真是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