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夜亦谦和蔚稞的订婚典礼。
让井栀凉意外的是,夜亦谦没有大张旗鼓地邀请诸多媒体到场,而是选择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典礼,甚至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
这似乎看起来和夜亦谦的目的背道而驰。
井栀凉百思不得其解,可蔚稞倒是觉得夜亦谦的心思十分明显。
欲盖弥彰,故弄玄虚。
他越是这样神神秘秘,外界探寻的目光就会更多。
夜亦谦这样做,不仅给自己赢得了朴素节约的名声,反倒还会增加订婚典礼的关注度。
她把这番看法告诉井栀凉的时候,栀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蔚稞自己的想法。
她看着蔚稞的眼神有些复杂。
惊讶,欣慰,却还带着一些探寻和恐惧。
井栀凉一直都很担心,蔚稞只要跟在夜亦枝身边,迟早有一天会丢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她性子里的纯粹和天真。
她想方设法地想要保护她,仅仅是希望她能过得更简单更单纯,可没想到一个夜亦谦就彻底改变蔚稞的性子。
虽然这种改变也算是一种成长,可精致还是笑不出来。
蔚稞没有注意到自己姐姐的眼神,她正在忙着试穿明天的礼服。
礼服一共还有两套,一套是致辞的时候穿得西式礼服,一套则是大红色的旗袍。
蔚稞只穿过一次礼服,虽说发生了一些实在算不上幸运的事,可她的感受还是不错的。
井栀凉替她拉好背上的拉链,带上款式简单实则贵到吓人的珠宝首饰。
蔚稞望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几乎有些不敢认了。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丑小鸭,尝尽生活的苦涩酸辛,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万人艳羡的富家小姐,如今更是要嫁给很有可能会接任市长的男人。
蔚稞知道自己的未来前途无限,可她丝毫不觉得快乐,甚至不觉得这套礼服有多么漂亮。
“暖桐,喜欢吗?”
井栀凉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和根本不爱的男人订婚,这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喜事。
天知道宁爵和夜亦枝要谋划到什么时候?!
“姐,你恨过一个人吗?”
“什么?”
井栀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了一句。
“我在问,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井栀凉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恨过,恨到想把他挫骨扬灰,恨到希望自己和他从来都没有什么交集。”
“他……是谁?”
井栀凉轻笑了一声,前尘往事随着蔚稞的一句话通通翻涌出来。
“还能是谁,就是我那冤家,你的姐夫。”
“怎么会……”
蔚稞很是意外。
她看得出来,宁爵很爱自己的姐姐,姐姐也很爱自己的家人,既然如此深爱,又怎么会那样痛恨的时候?
井栀凉并不打算在今夜把自己和宁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讲个清楚。
她帮蔚稞换下沉重的礼服,又小心地摘下了珠宝。
蔚稞能看出来井栀凉不想多讲,她自然也没法探寻更多。
很多年后,井栀凉一直都会后悔,如果那晚她和暖桐讲了自己的故事,劝她放下无谓的仇恨,最后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可惜,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可买……
第二天一大早,蔚稞的房间就闯进来一大群佣人。
他们顾不上蔚稞还睡眼朦胧,三下五除二地给她洗漱好,把人架在了化妆台前化妆。
蔚稞的皮肤底子很好,浓眉大眼,上了妆之后就更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化妆师连连称赞蔚稞的美貌,顺带着还要拍一拍夜亦谦的马屁。
蔚稞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就沉默起来。
她很紧张,昨晚一夜都无法入睡,不是为了今天的典礼,而是为了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井栀凉被一群佣人挤到了门外,她只要一直守在门口。
一直到蔚稞收拾妥当,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房间,井栀凉才看到自己妹妹的模样。
蔚稞真的很美,那种美不在五官的精致和皮肤的白皙,而是一种天生的纯净和灵气。
井栀凉做了母亲后,气质渐渐变得大方温婉,而蔚稞就截然不同。
她就像在雨后翩然起舞的小蝴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小精灵。
和井栀凉同样感到惊艳的,还有刚刚赶过来的夜亦谦。
他虽然不像自己的两个弟弟,是花丛间的采花高手,他总是自律而节制的,可他见过的女人却丝毫不比他们少。
但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就能完完全全吸引住他眼球的,蔚稞确实是唯一一个。
夜亦谦的目光有些迷离了。
他缓步走到蔚稞面前,对着蔚稞伸出了手。
蔚稞的手上戴着一副纯白的丝绸手套。
别人自然是看不到的,可她自己清楚,她的手心此刻已经满是汗水。
蔚稞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在唇边扯出一抹微笑,然后顺从地把自己的手搁在夜亦谦的手上。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上车了。”
“好。”
夜亦谦拉着蔚稞的手,把所有的人通通无视,带着她上了礼车。
井栀凉换了一身衣服,以蔚稞贴身保姆的身份也出发参加了典礼。
今天只是两个人的订婚宴,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和莫名其妙的家族传统。
车子径直载着两个人进了会场。
自然了,会场的门口早就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典礼现场布置地简约又时尚,是当下最流行的设计风格。
宾客陆陆续续地进场,大厅里渐渐也坐了一百多人。
自然了,夜亦辰和老爷子也在场。
夜亦谦牵着蔚稞的手走近现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为这对璧人鼓掌,可夜亦辰却沉默地坐着。
他扫了一眼属于夜亦枝的座位。
夜亦辰总觉得很奇怪。
虽说今天只是订婚宴,夜亦枝没有必要和夜亦谦拼个你死我活,可再怎么样他也不会这样安稳,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连出席都懒得出席。
“爸,三弟还是没有出现。”
夜老爷子的眉头微皱。
“我派人找遍了市里也没找到他,他可能已经不在M国了。”
“不会的。”
夜亦辰的语气十分坚定。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也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天在大桥上,虽然夜亦枝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情绪,夜亦辰还是嗅到了他的杀意。
他对自己的哥哥起了杀心,仅仅是为了那个女人。
“只要蔚稞还在这里,他就绝对不会离开M国。”
夜老爷子对自己的儿子不知怎么得出的结论并不是十分相信,可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是临近典礼,这种预感就越是强烈。
那个叫蔚稞的女人绝对没有她看上去那么简单……
夜亦谦是从政的,习惯了做事拘谨,所以整个订婚典礼的流程也有些单板无趣。
在一轮又一轮的致辞后,夜亦谦终于拉住了蔚稞的手,掏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订婚戒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订婚典礼就迎来最高潮的时候,突然有两个不速之客闯进了礼堂。
“夜亦谦先生,请问,蔚稞小姐是心甘情愿地和您订婚的吗?有人透露是你强迫蔚稞小姐跟你结婚,以此来赢得民心,获得市长选举的胜利,您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刘记者拿着一支话筒,身后的跟班则举着一台黑色的录像机。
“夜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
夜亦谦淡淡地瞥了一眼台下的保镖。
保镖队长得到授意,迅速带着几个保镖冲了过去。
刘记者后退一大步,可脸上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夜先生,您为什么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蔚稞小姐,您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是我的未婚妻,和我真心相爱,自然跟你没什么说的。刘记者,作为一个新闻职业者,你这样公然闯进私人典礼,破坏我的订婚仪式,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夜亦谦没有选择闭口不言。
有些事是越描越黑,可有些事,沉默就代表了默认。
夜亦谦没有想到的事,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赶来的记者吸引的时候,身后的女人把手悄悄伸进了自己的裙摆。她的大腿根部用黑色缎带绑着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
蔚稞迅速掏出刀,按下那个小巧的开关。
井栀凉是第一个注意到蔚稞动作的人,可她离她很远,只能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
蔚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嘴角牵出一抹笑。
她缓缓动了动唇,沉默着吐出几个字。
“姐姐,谢谢你。”
在那一瞬间,凛冽的刀锋冲着她身前的男人猛地刺过去,刀尖刺破血肉,声音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夜亦谦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望着蔚稞沾满鲜血的手。
“你竟然敢……”
蔚稞的胸口激烈的起伏着。
手上的鲜血那样刺眼,血腥味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鼻腔。
她以为自己可以面对,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蔚稞却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她在人群的尖叫声中跌坐在地上,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沾湿了原本洁白无瑕的礼服。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蔚稞惨然一笑,然后彻底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