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吃哑巴亏,大概就是像蔚稞此刻的处境。
她明明猜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夜亦枝蓄意而为的,可她偏偏就不能把夜亦枝给怎么样。
打,打不过。骂,骂不过。
蔚稞气得涨红了脸,恨不得把几年前被夜亦枝拐走的无知少女一巴掌拍死。
蔚稞实在是后悔,后悔不该再和夜亦枝有所牵扯,即使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可她依旧不是夜亦枝的对手,还是轻易被他玩弄于鼓掌。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感觉,从前,蔚稞习惯了逆来顺受,因为她深爱着夜亦枝,爱到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自尊。
可现在,蔚稞只想为自己,为家人好好活着,她不能再任由夜亦枝掌控她的人生,绝对不能。
夜亦枝见蔚稞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猜到这只小蝴蝶又起了反抗他的念头。因为上次的教训,夜亦枝现在还心有余悸,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过于逼迫蔚稞。
他伸出手,想捏一捏蔚稞的脸颊,又被她眼疾手快地剁掉。
夜亦枝干脆双手插兜,神色如常地说道。
“既然你已经到家了,那我先走了,晚安。”
蔚稞尚未来得及回他一句晚安,夜亦枝就已经开着车绝尘而去。
“呼……”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尽量安静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蔚稞实在太累了,心力交瘁,连衣服都没来记得脱,仰躺在床上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蔚稞生生从美梦里拽了回来。
她有些不满,嘟囔了两句,从床上爬起来接起了电话。
“井暖桐!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蔚稞顿时就清醒了,她瞪大了眼睛,扫视一圈四周……天什么时候亮的?她到底睡了多久?
“井暖桐?你为什么不说话?”
蔚稞反射性地吞了口口水,直觉告诉她,夜亦枝昨晚说的事情只怕已经变成现实了。
“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吗?今天一上午,我的手机就没安静过!”
“……有这么夸张?”
“当然了!”
蔚稞气馁地叹了口气。
完了,她肯定是要小命不保了。
“暖桐,你快跟姐姐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井栀凉说话的语气和蔚稞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她歪着头追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做到的?”
“就是怎么吸引了这么多的投资人啊!整整一上午,打进电话想要和井家谈合作的人就没断过。”
“怎么会?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确实,蔚稞除了一杯又一杯不停地喝酒以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不用谦虚了,总之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打电话过来的人里面有不少是井家从前的合作伙伴,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断绝了和井家的来往,他们特意跟我提起你,对你都是赞不绝口。暖桐,你真的很让姐姐意外!”
何止是井栀凉感到意外,蔚稞心里更是十分诧异。可转念一想,昨晚她是作为夜亦枝的女伴出席了宴会,那些人很有可能是看在夜亦枝的面子上才会……
蔚稞不敢想了,心底跟着凉了一大片。
要是井栀凉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夜亦枝,还不得被她气疯?
“姐,你言重了,可能他们早就想跟井家重新来往,昨晚的宴会只是个契机吧。”
“这倒是也有可能。算了,就不纠结原因了,总之事情的结果很圆满,我会尽快飞回M国,和他们详谈合作的事宜。”
“回国?你要回国?”
“当然了。”
井栀凉微微一顿。
“听你的语气怎么好像是不想让我回国一样?”
蔚稞的心里已经是万马奔腾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姐姐在这种时候回来,不然事情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蔚稞抿了抿唇,决定破罐破摔!
“姐,你可不可以把生意上的事交给我处理一部分?我想……想试一试!”
电话那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就在蔚稞几乎想放弃的时候,井栀凉终于开口了。
“也好,我会把必要的信息发到你的邮箱,你先好好准备一下。”
“……姐,你就这么简单地同意了?”
“为什么不呢?暖桐,你和我一样,都是井家的孩子,理当为井家出一份力。既然现在你愿意这样做,姐姐当然要无条件地支持你。”
“姐……”
“你要联络的第一个人是我们父母的故交,二叔掌管井家后,他就和井家断绝了一切的商业往来,我想他一定不会难为你。”
“好,我记下了。”
井栀凉又零零散散地交代了很多事,蔚稞一一记下,一句话都不敢忽略。
等电话挂断,蔚稞已经是满头大汗。
她似乎一个不小心,往自己的身上压了一个巨大的担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蔚稞无奈地叹气,太阳穴一阵胀痛。
唯一让蔚稞感到庆幸的是,井栀凉并不在M国,似乎还没得知她和夜亦枝之间发生的事。
可井栀凉不知道,别墅里其他的人已经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了。
张嫂直接拎着报纸闯了进来。
“小姐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又和那个夜亦枝走到一起了?”
蔚稞扫了一眼报纸,和夜亦枝料想的一样,一份报纸用了几乎三分之一的版面报道了她和夜亦枝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甚至涉及了两个人在叶城时发生的往事。
蔚稞拿着报纸的手有些颤抖,那些不堪的回忆被血淋淋地撕开,摆在面前任人观赏,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可让蔚稞感到意外的是,她和夜亦枝之间最私密的回忆并没有被披露出来,报纸上大部分的文字都在描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密切。
蔚稞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对张嫂解释道。
“那天进入宴会厅的时候,我碰巧遇见了他,就和夜亦枝一起走了进去,这些人似乎是误会了。”
“真的?”
蔚稞虽然心虚,可还是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我们小姐真的漂亮又这么善良,怎么会和夜亦枝那种人走到一起。”
蔚稞下意识地皱眉。
“夜亦枝的名声很不好吗?”
“是啊!他和夜家的老二,那可是出了名的夜场老手,换女朋友就和换衣服一个样!你看他一个男人,长得真的妖娆,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蔚稞忽略掉张嫂明显没有什么逻辑的话。
她的心似乎有些不舒服。
夜亦枝是什么样子的,没人比蔚稞更清楚。可即使是这样,蔚稞还是一头扎进去,爱的无法自拔。
从前不曾在意过的事,如今却像一颗上了铁锈的钉子,牢牢地扎在蔚稞的心上。
“张嫂,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好吗?”
“是不是昨晚参加宴会累到了?我看那十多厘米的鞋跟都眼晕!小姐你先休息,我叫厨子给你准备点甜品。”
蔚稞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后去更衣室换上了睡衣。可她刚刚躺下不到十分钟,电话铃声又响了。
“喂?”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是夜亦枝。可他说的礼物是……
蔚稞眉头死死皱起来。
“那些人会重新和井家合作都是因为你,对吗?”
电话那头传来夜亦枝低沉的轻笑声。
“蔚稞,你变聪明了。”
和夜亦枝这样心开了七窍的人在一起,傻子都会变得聪明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对你到底有什么意义?”
“意义?”
夜亦枝微微一顿,继而说道。
“你知道的,我做事全凭兴趣。或许我只是想看看,曾经在这儿叱咤风云的井氏一族,到底能不能重新崛起。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
蔚稞一时无语。
这就是夜亦枝,对别人来说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可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甚至,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是一场游戏,更何况自己?
“夜,我不能接受你的馈赠。”
蔚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就是透露着一股绝不会妥协的意味。
“不能接受?理由呢?”
“井家是否能重新崛起,单纯是我和我姐姐的责任,我们不能去依靠你的力量。”
“为什么不呢?”
电话那头,夜亦枝唇边含笑,似乎是已经料到了蔚稞的反应。
“蔚稞,现在的世界和从前可不同了,现在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为了达成目的,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有些时候,这些代价不是你所能承受得起的。”
“是吗?”
蔚稞有些不服,她始终都觉得只要全心全意去付出,没有什么事是无法实现的。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男人垂首,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赤金腕表。
“今晚八点,我会派车去接你,我们不见不散。”
蔚稞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迟疑了几秒钟后,她还是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