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稞的眼皮越来越沉,她望了一眼摆在窗下的猫爬架,疲惫地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吓人,窗外还落下了细雨。
蔚稞匆忙地套上羽绒服,又披上一件雨衣,想回那片树林里找猫咪。
猫本来就是胆小的生物,又很讨厌雨水。光是想想它惊恐地缩成一团,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蔚稞就觉得很心疼。
家里的佣人都是上了岁数的阿姨,蔚稞不好意思让她们为了自己的猫淋雨,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壮着胆子往白天那片树林走。
肉肉是在林边的马路上跑掉的,周围都是一片荒凉,除了那片不大不小的林子。
蔚稞拿着一只手电筒,壮着胆子钻进了树林。
不过,很明显,她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白天看倒是没什么,可现在夜色已深,又下着小雨,树林里阴风阵阵,确实是可怕。
蔚稞吞了口口水,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周围,颤抖着呼唤着肉肉的名字。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着猫咪出门,又不是养狗,在自家院子里溜溜不就好了嘛?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买,事已至此,蔚稞只能硬着头皮找了。
蔚稞的声音不大,又被雨滴声遮住一大半,她有些泄气,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放弃。
“肉肉!肉肉你在哪里?肉肉!”
她沿着树林的最外层往深处走,月光被越来越浓密的树叶遮挡,走到最后,蔚稞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光看清周围的一切。
“怎么办?肉肉会不会没有躲在这儿?”
蔚稞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现在天气这么冷,那么小的一只猫要是在外面过一夜……
蔚稞不敢想了,她用力摇摇头,逼着自己打起精神,继续寻找着。
“肉肉?是你吗肉肉?”
不远处似乎有些奇怪的声响,蔚稞听着,隐隐约约有点像猫叫。
她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小跑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过去。
“肉肉!”
蔚稞大喊一声,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让她终生难忘的场面。
在树林的缝隙间,清冷的月光下,一个男人静静地站着,两只手臂高高抬起,举着一只湿透了毛发的小猫。
那是夜亦枝,不会有错。
蔚稞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还穿着白天的那套西装,只是上衣外套不翼而飞了。夜亦枝脸上的笑容那样耀眼,像是一个纯洁天真的孩童。
蔚稞的心在那一瞬间深深地触动了。
夜亦枝没有注意到蔚稞的存在,他缓缓放下手臂,把小猫揣在怀里,然后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干后面的蔚稞。
男人愣了一秒,然后狂奔过去,把蔚稞拉到树荫之下。
“你怎么来了?这还下着雨呢!”
夜亦枝的话里藏着明显的指责。
“我……”
不知道为什么,蔚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心虚,也许是因为白天对夜亦枝的态度而感到抱歉吧。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她,跑到这漆黑的树林里淋雨。
夜亦枝看着又在发呆的蔚稞,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他搂在怀里的小猫开始不老实的折腾,夜亦枝微微皱眉,把那小东西放进了蔚稞怀里。
“肉肉……”
蔚稞用力抱着它,柔柔地唤了一句,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
“别哭啊!”
夜亦枝有些慌张,想用衣袖帮蔚稞擦掉眼泪,一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蔚稞眼里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男人轻叹一声,垂首,用微凉的唇覆住她的唇。
夜亦枝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浅尝辄止,与她肌肤相亲。
可蔚稞却仿佛触电了一般。
夜亦枝离开她的唇的时候,蔚稞的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还哭吗?”
蔚稞用力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真乖。”
夜亦枝抬手揉了揉蔚稞的头发,刮了刮她小巧的鼻梁。
他本想再夸夸自己的小蝴蝶,可眼风一转,下一秒,他猛地扑上去,把蔚稞牢牢压在身下。
蔚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呼一声,又被夜亦枝捂住了嘴。
她听到一声闷响,有些像枪声,又比电视剧里的枪声更沉闷。
蔚稞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没再挣扎,乖乖地躲在夜亦枝的身下。
夜亦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带着蔚稞躲在了几棵粗大的树干后面。
夜亦枝很熟悉夜战,他就是靠夜间行军才取得了很多战役的胜利。
可现在不同,夜亦枝身边没有得心应手的武器,更没有能和他出生入死的战士,有的只是孱弱的蔚稞,还有那只连咬人都不敢的小猫。
夜亦枝的眉峰紧紧皱着,仔细听着动静。
脚步声很微弱,几乎都被雨声盖住。可他还是听出对方至少有三四个人,刚才那颗子弹错过两人的身体,射在了他们身后的树干上,从方向上分析,他们正躲在两人对面。
夜亦枝担心他们手上是不是有狙击枪,如果是那样,夜亦枝和蔚稞插翅难逃,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把人引开,让蔚稞先走。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能保住他的小蝴蝶,和她心爱的小猫。
“蔚稞,我数三个数,你要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东边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明白了吗?”
蔚稞很想告诉他,自己不想先走,她要留下来陪着他。可蔚稞知道,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对夜亦枝来说,她才是最大的阻碍。
蔚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对着夜亦枝点了点头。
夜亦枝笑了,笑得温柔,目光里满是爱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为了蔚稞,他似乎没什么舍不得的,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夜亦枝甚至听到了几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看来不是什么专业的人,连暗杀最基本的技巧都不熟练。
夜亦枝收起脸上的笑容,拉住蔚稞的手,把小猫塞进蔚稞的怀里。
“一,二,三,跑!”
夜亦枝一声令下,蔚稞头也不回地狂奔出去,与此同时,夜亦枝朝着和蔚稞相反的方向也奔了出去。
树枝划过的声音伴着雨声,钻进蔚稞的耳朵里,她能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密集的鼓点。
蔚稞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回过神的时候,夜亦枝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雨越下越大,她弄丢了手电筒,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一边摸索一边前进,最后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让她顺利绕出了树林。
蔚稞扑倒在地上,膝盖先着地,钻心的疼痛传过来,可她顾不上许多了,赶紧给老宅里的保姆打了电话。
井栀凉曾说,井家老宅附近还有两处别墅,那里有保镖驻守,真要发生了什么事,蔚稞可以随意驱使他们。
她知道夜亦枝的身份背景复杂,不敢随意报警,只能选择惊动别墅里的保镖了。
蔚稞不知道他们多久能赶到,还来不来得及救下夜亦枝。她的一颗心高高悬着,眼睛死死盯着树林。
他一定不会有事……他可是夜亦枝啊,从来只有他威胁别人的生命,哪有人敢伤害他呢?
蔚稞在心里一遍遍为夜亦枝祈祷,可雨幕下的树林寂静地让人毛骨悚然。
她忍受不了了,后退两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
“夜亦枝,你这个混蛋!”
女人消瘦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本来想说,夜亦枝你一定要活下来,或者说一句夜亦枝你绝对不许死,可话到了嘴边,蔚稞突然就觉得有些矫情,干脆就学着苏汀,狠狠地骂了一声。
女人的声音没有传出多远,就被夜雨遮住。
蔚稞不甘心,又狠狠骂了两声,可夜亦枝依旧没有出现。
树林中,已经身负几处枪伤的男人踉跄着往树林外面挪动。
刺杀他的一共只有四个人,夜亦枝躲在树洞,趁其中一个人掉了队,最先击晕他,抢走了手枪。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几个人虽然不算训练有素,可枪法了得,夜亦枝虽然顺利击倒他们,还是免不了中了两枪,他扯下衬衫,绑住伤口止血,然后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往蔚稞逃走的方向走过去。
因为失血过多,夜亦枝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物体也开始不停地晃动。
要是他现在晕过去,等蔚稞找来了帮手,他估计已经流光了身上的血,死于非命了。
夜亦枝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落得这样狼狈的下场。
他靠在一根树干上,身体像一株破败的植物。
夜亦枝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好累,从来没有这样累过。
其实想想,这样的死法对于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来说应该是最寻常不过的了。
他最善用手枪夺人性命,枪枪爆头,弹无虚发,如今死于枪伤导致的失血过多,怎么看都像是一种命运的轮回。
何其有趣。
夜亦枝疲惫地吐了口气,慢慢合上了眼睑……
“夜亦枝,你这个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