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昏睡了整整一晚上。
妹妹最先醒了过来,一向安静乖巧的孩子哭得昏天暗地,嗓子都给哭哑了。
哥哥的情况似乎要差一些,高烧是退了,可依旧没有苏醒。
裴楚然的手机关机,宁爵无法联络到他,只能发了几条短信,简单交代了孩子们现在的情况还有医院地址。
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裴楚然赶到了。
井栀凉这两天根本没怎么合眼,也没力气教训裴楚然了。她扫了一眼姗姗来迟的男人,不由地皱起眉头。
裴楚然真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身上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气场,再大的场面都能轻易控制,可此时此刻,裴楚然身上强大的气场和存在感已经变成一种浓重的戾气。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口上的扣子紧紧扣着,目光冰冷,很像寒冬里的月光。
打从他出现在病房,井栀凉就觉得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她看着眼前大的大,小的小,不由地叹气。
要是苏汀真的就此失踪了,她很难想象这个家该怎样维持下去。
苏汀就像那条警戒线,隔绝着裴楚然和黑暗世界,如果这条线没了,裴楚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男人没有注意到井栀凉复杂的目光,他看着睡在偌大病床上的婴儿,心早已痛到麻木。
“医生怎么说的?”
“食物中毒,妹妹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哥哥还得观察。”
宁爵坐在窗下,鹰隼般的目光钉在裴楚然身上。
和井栀凉不同,他对苏汀的去向没有多少兴趣,也丝毫不担心孩子们不会康复。此时此刻,他担心的只有裴氏现任家主,裴楚然。
裴氏家族和宁氏家族不太一样。
宁爵的家族是白手起家,清清白白,世代从商。
可裴家的历史就不那么干净了。
夜亦枝是上过战场的,裴楚然也是曾经有过黑道背景的。
宁家用了几十年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可裴家用了近百年才摆脱黑道背景,说简单点就是花了近一个世纪才把自己洗白。
裴楚然是用枪的好手,阴狠起来丝毫不输给夜亦枝,可他答应了自己的母亲,绝不会再动手杀人。
可宁爵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裴楚然恐怕要违背誓言了。
他灭掉手里的雪茄,语气冰冷地问道。
“裴楚然,你去哪了?”
裴楚然抚摸孩子发丝的动作顿了一下。
“找苏汀。”
“找人能把自己弄得戾气横生?幸亏孩子们睡着,不然要被自己的亲爸给活活吓死!”
裴楚然猛地抬头和他对视,眼神阴鸷,满是威胁。
“注意你的言辞,这儿是医院。”
宁爵摆了摆手,冲着井栀凉说道。
“看到没?咱俩忙里忙外了两三天,可人家根本就不领情,开句玩笑而已,态度就这么可怕!”
“你少说两句。”
井栀凉白了宁爵一眼。
“裴楚然,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办?”
男人垂下眼睑,敛去身上的戾气。
“继续找人……”
他停顿了几秒钟,似乎有些犹豫。
“孩子们暂时还要麻烦你们来照顾,我欠你们一份人情,以后百倍奉还。”
“你不用说这些虚话,那你告诉我,苏汀有没有消息?”
裴楚然的脸色更暗了。
“还没有。”
“你去找过夜亦枝了对吗?”
“……对。”
“不是他做的?”
“我已经调查了他这一个月的行程,夜亦枝根本就不在叶城。”
“不在也不能说明他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想来想去,只有他有动机劫走苏汀!”
“老裴,我也这样觉得。”
裴楚然从床上起来,缓步走到宁爵身边,在窗下的沙发上落座。
“两天前我烧了他在叶城的别墅,可夜亦枝依旧没有出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们不觉得以他的行事作风,如果汀汀真的被他劫走了,可能我们早就收到了尸首。偷偷摸摸不是他的风格,带着几十把冲锋枪直接上门才是夜亦枝的行事作风。”
“这样讲也有道理……”
井栀凉的头更大了。
“可如果不是夜亦枝,还有谁会平白无故带走苏汀呢?”
“还有两个人。”
“谁?”
“谁?”
夫妻俩异口同声地问出口。
“林玉镜。”
“林玉镜?谁啊?”
“苏汀的假想敌……”
“假想敌?”
井栀凉彻底糊涂了。
“苏汀一直怀疑我和林玉镜有婚外情,几次三番因为她和我发生争吵。”
“裴楚然……你不会真的……”
裴楚然眸色一黯,抬起头和井栀凉对视。
“我从未做过任何背叛苏汀的事,可我不知道苏汀生了病,她一次次地怀疑我,与我争吵,我实在没了耐心……”
说到最后,裴楚然已是后悔不跌。
什么叫追悔莫及?就是当你亡羊补牢,却发现为时晚矣……
“唉……那第二个人是谁啊?”
裴楚然的身体一僵,他抬头看着井栀凉,一言不发。
男人的沉默其实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宁爵叹了口,替他把说不出口的话讲了出来。
“第二个人就是苏汀自己。也许……苏汀不是被任何人带走的,是她自己选择了离开,就像栀凉当年一样。”
宁爵的话一出,井栀凉倒吸一口凉气。
她扫了一眼裴楚然脸上的神情,果然,阴鸷到五官扭曲。
“我不管苏汀是被人劫走也好,自己选择离开也好,我都会把人找回来。”
裴楚然的眼神落在床上的两个孩子身上。
“哥哥和妹妹还要你们多多照顾,有事情打给我。”
他最后说了一句,匆匆地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井栀凉坐到床边,看着两个瓷娃娃般可爱的孩子。
“苏汀一定是被人劫走的。”
“栀凉,你怎么敢这么肯定呢?”
“你看这两个孩子……哪里会有妈咪能狠下心抛弃她们呢?苏汀一向嘴硬心软,她就算是得了产后抑郁,就算是自己痛苦不堪,她也不会置两个孩子于不顾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
“把孩子生病的事泄露出去,还要添油加醋一番,苏汀如果真的还在叶城,迟早会出现!”“……好,就这么办!”
正当两个人摩拳擦掌,打算暗地里帮裴楚然一把的时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病房。
“孩子们呢?孩子们在哪?”
是苏家和裴家的长辈们,苏父苏母,裴父裴母,再加上怒气冲天的苏凛秋,五个人匆忙地跑进病房,被察觉到形势的宁爵拦在床边。
“伯父伯母,孩子们还没有恢复健康,得安静养病。我知道你们很心急,但给孩子们治病要紧,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江淮安和温水两位外婆急得满头大汗,可宁爵的一番话让她们恢复了理智,再加上听见声音赶过来的护士阻拦,五个人只是安静地看了孩子们一眼,之后就离开了病房。
宁爵有些头大的看着眼前的“七大姑八大姨”,心里把裴楚然里里外外骂了几百遍。
“伯母,伯父,是这样的……苏汀她……”
井栀凉的手私下拉了宁爵一下,宁爵心下了然,改了口风。
“苏汀到底怎么了?裴女婿去哪里?孩子都病成这样子了,他们夫妻俩到底在搞什么鬼?”
“伯母你先别急。”
井栀凉和温水很熟,所以坐到她身边,搜肠刮肚地想了个理由。
“你也知道汀汀生了双胞胎,身体一直没恢复过来。裴楚然在国外给她找了最好的疗养院,听说有天然温泉还有非常优秀的疗养师,苏汀只是出国疗养了,大概两个星期也就回来了。”
“是这样?那孩子怎么也没跟我们打个招呼?”
温水的话里有几分埋怨。
苏汀的性子她最知道了,任性倔强,好不容易做了妈,性子也不见沉稳一些!
“伯母,一是苏汀离开的时间不长,二也是不想让你们跟着操心。谁能料到孩子们会在这时候生病呢?现在孩子度过了危险期,我们觉得也就没有必要把苏汀叫回来,毕竟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
井栀凉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似乎完美地解释了一切,可苏凛秋看着她的眼神里却满是怀疑。
他没有声张,反倒帮着他们劝起两对父母。
“妈,我早就说过不会有事,孩子太小,生病住院也是常事,你忘了苏汀小时候了吗?隔三差五就要住院,跟苏汀比起来,这两个孩子已经算是省心的了。”
温水叹了口气。
苏凛秋的话戳中了她的心。苏汀小时候实在是太让人操心了。
论顽皮,没有孩子能和苏汀相比。论身体,苏汀是早产儿,比同龄的孩子们都要虚弱。她和苏锦云把苏汀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才把这孩子养大。
转眼二十多年,自己的宝贝竟然也做了妈咪,还一下生了两个宝宝。
温水心里高兴,可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生儿育女有多难,她再清楚不过了……
江淮安拍了怕温水的肩膀,想安慰安慰自己的老朋友,自己的亲家。
“别担心了,栀凉都说孩子们已经过了危险期,苏汀的身体要紧,就让她好好在国外修养,大不了我们多过来照顾照顾,等她回来了,孩子们一定已经活蹦乱跳的了!”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