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潇潇今天的心情出奇地好。
蔚稞在医院凭空消失,她就猜到是有人相助,倒没想到会是裴楚然和宁爵。
她认识宁爵,她和裴楚然在一起的时候,宁爵就像是裴楚然的跟班,后来竟然也混成了什么宁少。
季潇潇对宁爵不屑一顾,可蔚稞竟然会和他们有瓜葛,真的很让她意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宁爵那样桀骜自负的人,却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可想而知他会受到怎样的挫败。只要蔚稞离开夜亦枝,让他也能品尝品尝心碎的滋味,这就足够了。
原本无心的人竟然也会心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好朋友比她更有手段。
此刻已经是深夜,夜亦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K一直守在门口,他有些怀疑夜亦枝会不会永远就这样消沉下去。要不是亲眼见到夜亦枝这种状态,他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的主子竟然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从前,K以为夜亦枝是个只会杀人的杀戮机器,既然是机器就不会有感情,不会有犹豫,更不会有心痛,只有战场上的决绝和冷血。
K轻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主子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百毒不侵,刀枪不入,蔚稞那个女人就是他最大的软肋,或许……会致命。
夜越来越深了,可程墨却突然出现,手里还拿着一只录音笔。
“K,老板睡了?”
K摇了摇头。
“应该没睡,我猜还在窗前坐着。”
“还坐着?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啊!”
“你进去劝劝吧,我也没办法。”
“我劝?”
程墨打了个寒颤,嘿嘿一笑。
“我这儿有个宝贝,你拿着它进去交给boss,我保证不仅你不会遭殃,老板一肚子的火气也有地方发泄了。你要不要试试?”
K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哪里来的录音笔?你这个狡猾鬼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boss不是让我去调查蔚稞的事吗?我查到了!”
“那又怎样?主子是因为谁才会变成这幅样子?我要是现在在他面前提起蔚稞,那才是不要命了!”
“长痛不如短痛啊!得想办法让boss发泄出来,不然这样下去咱俩都没有好果子吃!我都要被生意上的事给压死了!”
程墨说完抻了抻手臂,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K思考片刻,觉得程墨言之有理,就接下了这份苦差。
他进去的时候没有敲门,担心万一夜亦枝睡着了,会被自己吵醒。
房间里没有开灯,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顺着K推开的门缝溜了进去。
如他所料,夜亦枝依旧坐在窗前。
他一向是个存在感很高的人,常年混迹战场,刀口舔血,身上的戾气常年不散,强大的压迫感很难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可此刻的夜亦枝隐去了气息,独自躲在黑暗之中,像一头暗自舔舐伤口的困兽。
K的呼吸有些停滞,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他缓步走到夜亦枝身后,拿着录音笔的手微微颤抖。
“什么事?”
男人喑哑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惊得K一身冷汗。
“主子,程墨查清了是谁在蔚稞小姐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是谁?”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悲喜。
“他只是叫我把这支录音笔交给你。”
“程墨自己怎么不送过来……算了,他一向如此。”
K微微一愣,赶紧把录音笔递了过去。
电源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有些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声音的主人是一男一女,很明显两个人是合作关系。
粗粗听了一遍,K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叫季潇潇过来。”
“主子……”
夜亦枝转过头,眼风扫过站在他身后的K,神色平淡,可就是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家主子真的生气了……
K推门而入的时候,季潇潇刚刚洗过澡,正拿毛巾擦拭着潮湿的发丝,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大跳。
“谁允许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K厌恶地皱眉。
“主子叫你过去,现在就去。”
“现在?”
季潇潇很意外。
夜亦枝明明对她已经厌恶到了极致,不可能再想碰她,难道是……
K不想节外生枝,不耐烦地走过去,抓住了季潇潇的手臂。
季潇潇惊呼一声,一爪子挠在K的手上,他小麦色的皮肤上顿时多了两道血痕。
K扫了一眼伤口,没太在意,把人直接扯出了房间,送进了夜亦枝的卧室。
季潇潇跌坐在房间的地毯上,满脸惊恐地环视着周围。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夜灯,夜亦枝背对着她坐在窗前,气息倒不像从前那般冰冷可怖。
“夜亦枝,你到底想干什么?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就不能让我换身衣服?”
夜亦枝没有回头,他懒得再去看她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蔚稞的食物是你搞的鬼?”
季潇潇浑身一震,唇角开始微微颤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亦枝嗤笑一声,把录音笔扔到季潇潇身边。
“这……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厨子卖给程墨的录音笔,据说他们一家人现在在国外生活得很好。季潇潇,你做的好事难道自己都不记得了?”
季潇潇彻底慌了。
她想过自己有暴露的那天,却没想到会在这种糟糕的时机被夜亦枝发现。
蔚稞刚刚离开,他本来就一身的怒气,她要是现在承认了,一定会死无全尸的!
季潇潇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的颤音还是暴露了她的心虚和恐惧。
“我没有下毒害蔚稞,夜,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夜缓缓转过身,两只手在胸前交叉。
“你怎么知道这录音笔里的内容和蔚稞中毒的事有关?我似乎没提过吧?”
季潇潇的瞳孔骤然放大,她颓然地跌坐回去,再也不敢嘴硬。
“夜,是我错了,是我一时冲动,求你不要杀了我,我还有个孩子,他不能没有妈妈,夜,求求你了!”
季潇潇爬到夜亦枝脚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男人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光滑洁白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
“季潇潇,真正错了的人是我,我不该被你这幅可怜的样子蒙骗,更不该和你上床,最不该的是一时心软收留了你。不过我也很佩服你,一个人就能把我和裴楚然玩得团团转,现在蔚稞走了,你是不是终于如愿以偿了?”
夜亦枝的手指很是冰冷,像一块寒冰抵在季潇潇的下巴上。
她忍不住打颤,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的……不是的……夜,我是真的爱你才会嫉妒蔚稞,她有什么好?不过就是一个替身而已!现在我回来,为什么你不爱我,非要跑去爱她呢?”
“因为你不配!”
夜亦枝的眸子一冷,抬脚踢在季潇潇的小腹上。
女人惊呼一声,疼得满头冷汗。
夜亦枝垂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十分疲倦,倦到懒得和季潇潇计较。
她害得自己心爱的女人险些死在医院,若是从前,季潇潇此刻只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可自从蔚稞离开,夜亦枝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
他的确是累了,不想再让自己的手上沾染鲜血。他也想过上简单安宁的生活,就像蔚稞一样,没有食物可以去院子里摘果子,没人陪她玩就自己养只小猫。她虽然弱小单薄,可活得那样潇洒自在,不受拘束。
夜亦枝终于还是亲手放了自己圈养的小蝴蝶,可他不后悔,因为她最后对他笑的样子,那样幸福而满足,即使那份幸福和他毫无关系。
夜亦枝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其实季潇潇的悲剧算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强了她,让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即使后来她打掉了夜的亲生骨肉,可季潇潇不过也是想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何必去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夜亦枝起身,定制的高级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踏出声响。他走到季潇潇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扔在了只穿着一条浴袍的季潇潇身上。
“衣服里有一张五百万的金卡,拿着钱走吧,带着你的孩子,永远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听懂了吗?”
季潇潇愣愣地点了点头,把衣服披在了身上。
夜亦枝最后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K一直等在门口,他原本以为季潇潇死定了,还想着什么时候进去收尸,可夜亦枝衣着整齐地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是平淡无波。
K赶紧往里扫了一眼,发现女人毫发无损地坐在地上,不由地感到诧异。
“K,派个车把季潇潇和她的孩子送走。”
“送去哪儿?”
“随便。”
夜亦枝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这些年他过得太累了。
喜欢的,深爱的都尽数失去。痛恨的,厌倦的却一直如影随形。或许,是时候好好休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