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志的声音里有一丝得意,“不用不用,在商城对面的公交站点,我保证,只要你去,一眼就能认出来。”
挂断电话董杰伦开始穿衣服,赵石忽然说,“董大班,你不是有房子吗?拜托你下次就不要回宿舍住了,你的床铺我们会帮你保管好的。”
董杰伦被噎了一下,有心说点什么吧,想想还是算了。
这两天闺蜜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劲儿的往外撵他,他心说就算你俩的亲戚同时来了,俺又不是没见过证物。
转念一想,也正好,赵明志的妹子去暂住,你们仨在里面玩吧。
看到董杰伦不说话,赵石还来劲了,继续说道,“这点小雪还叫雪吗?接电话是能出去接?”
董杰伦不搭理他,穿好裤子两步窜过去就去扯他的被子。
赵石立即讨饶,“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没穿内裤呢,一会儿舍长再进来了。”
临走的时候董杰伦对遇伟说,“一会儿起来帮着舍长她们扫扫雪。”
知道对方没睡,闭目养神呢,这个点都睡得差不多了,起来运动一下吃完晚饭再眯一觉正合适。宿舍里的雪一般都是白班、中班扫,三个宿舍楼里,都是铝材二三厂员工,关于公共卫生,董杰伦老早就跟乙班员工做好工作了,条件允许的话不用计较那么多,多伸伸手累不着。
所以一段时间下来,三厂乙班员工在楼层舍长眼里那都是香饽饽,别看她说的狠,那是因为男员工难管皮脸,其实是豆腐心呐,好东西、好事儿都由着乙班先来。
遇伟也不搭理他,董杰伦切了一声,打开门出去了。
董杰伦刚走,遇伟就坐起来了,“切,也不知道天天间哪里来的那么多事儿,他是真忙啊不是假忙。”
说着开始穿衣服,“起床了,起床了,都起来扫雪,大羊,去别的宿舍喊人,别装睡,我不是董杰伦,一会儿抓一把雪扔你被窝里。”
整个宿舍瞬间活了过来,一个个嘟嘟囔囔的开始穿衣服。
……
北海商城门口,董杰伦果然一眼就认出赵明志的老妹。
那是一个有着一双大长腿的女孩,蹬着牛仔裤犹显笔直,脚下一双白色运动鞋,一尘不染,消瘦的脸庞上满是尘霜,直眉下是一双极具东方韵味的丹凤眼,黝黑清澈的瞳孔里都是新奇,一眼望去,不尽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当然,董杰伦能认出她来,除了与赵明志由着同样的身高与相似的脸庞之外,她脚下的行李包也证明他的猜测。
看了一会儿,董杰伦走过去,“你好美女。”
恶趣味忽然萌发,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多说什么,活生生的街头搭讪。
女孩闻声看了过来,带着一丝戒备,“你好,你是……?”
董杰伦伸手就去提她的行李包,提起时才说话,“我是赵明志的朋友。”
女孩的脸上顿时漾出笑意,飒爽的‘夺’过自己的行李,并伸出另外一只手,“我来吧,您是董哥吧?您好您好,我是赵明志的妹妹,我叫赵露莹”
得,赵明志还算靠谱,街头搭讪行动失效。
这个时候董杰伦反而不好伸手去提行李了,任由赵露莹自己提着,他暗自后悔自己的莽撞,无端端失了风度。
“往这边走。”
董杰伦在前面引领,两个陌生人边走边随意的聊着,女孩的性格非常开朗,没有丝毫拘束感。
“第一次来北海?”董杰伦回过头伸出手,示意对方把行李包给他,毕竟还有几里路。
“不用了,谢谢董哥,我自己来就行。”她往上提了提包裹,粲然一笑,“只有几件衣服,不重。嗯,我是第一次来北海,你们北海真是干净、整洁啊,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董杰伦就笑,有些腼腆,“很多外地人第一次来北海都是这样说,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们北海还有很多很多美丽的地方,不管是人文方面还是文明方面抑或城市建设,都是极具魅力。等有时间让你哥带你到处走走看看,这绝对是一座宜居家园。”
赵露莹认真的点头,“确实,不是恭维,一路上我就注意到了,一进入北海,到处都是扫雪的人,有环卫,但更多的是身穿工服的北海职工,大雪根本覆盖不了这座城市。”
董杰伦笑笑说道,“卫生只是我们的明信片,不用太久不用太刻意观察,你就会知道我们的魅力所在。你是东北什么地方的人?”
“黑龙江,我们那里有好多人都在北海买房定居,声势很大,大有几十年前鲁东人闯关东走盘山的阵势,这些年你们发展的也太快了,远远的把我们甩在后面。”
董杰伦点点头,记忆中北海商业公司旗下百分之六七十的商户都是东北人,不过相对来讲进工厂打工的东北人比例很少。身在房地产公司的他看过一组数据,本地购房之外,北海房产卖出最多的就是东北人。他自己分析,路面不见片纸的卫生是充分条件,但不是必要条件,他觉得市面稳定不见一个地痞流氓应该是一个重要条件。
东北人也烦黑社会吗?哦,不对,新千年之交华夏已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黑社会,但单纯的地痞流氓还是有的。
北海就没有,一个也不见。
“我听我哥说北海在二十年以前还是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小山村?”
女孩的脸上流露出好奇,歪着头四下打望尽在眼前的景色,光滑的脖颈在夕阳下蒙上一层诱人光芒。
“是啊,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二十年时间北海人把一个贫穷的小山村建造成了一座美丽城市。”董杰伦的神情有些振奋,每每想到这一点,崇拜不可抑制,然后还有自豪,身为北海人的自豪。
“你们董事长是一个豪杰,现在多少人自己富了不管别人了?有这样一个领头人是你们的福气。”
董杰伦点点头,思绪却已经漂远。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在这大雪纷飞的黄昏,如此爽朗的女孩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她凝视着雪花,伸手扑打秀发上的痕迹,带着一丝怅然的说,“我们的家乡为什么就不出这样的能人?有本事的人是有,但都是自己赚个盆满钵满的。如果可能,谁又想背井离乡?还记得刚出来的时候只拿了四百元钱和一张通往大连的车票,站在大连的出站口,我看到了那个城市的一角。”
女孩忽然哏的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自己说,“董哥你相信吗?那时得我真老土,但那不是我的错,我相信每个人都走过同样的旅程,拥有着同样的心态。”
董杰伦被那一瞬间的景色迷住了双眼,那是一种归来后的坚强与不悔,还有无惧。无需懂得,只需安静的欣赏,似乎那流淌的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加载任何印记,有的只是风霜,以及淡看世情的成熟。
女孩眼神退却迷茫,陷入回忆,“那时起,我拥有了人生的第
一份工作,半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份工资也是四百,之后坐上了轮船。哦,之间还有被坏人跟踪,是我招来的,不过有惊无险。就这样总算来到了日照巨峰,进了令我难忘的工厂。就在进厂的第一个晚上我的手受伤了,那一个礼拜没给家里打电话。之后等待我的是慢长的七个月时光,冬藏春种与初夏的荷花都曾给了我最深刻的记忆。依然记得那时的生活,榨菜、方便面还有煎饼,吊针睡觉时冻肿的手、受伤时晚上一个人住,鲁东的山区居然给我活出沙漠里无限的苍凉悲怆感。你知道吗?在那吓人的四合院里,半夜被路边的狗叫吓的我不敢睡觉。呵呵啦,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小,胆子很小人也很小。还记得第一次在陶洛看到的海,那是九八年,我还不满十六周岁。那会儿真傻!”
董杰伦已经陷入女孩刻画的情景之中,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对生活坚强不屈、勇敢无惧的青春期少女,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在这个雪季是如此多娇。
赵露莹却忽然停下叙说,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跟你说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最近总有感慨。”
董杰伦摆手,笑着说,“你继续,我喜欢听这种励志故事,至少能排遣寂寞与寒冷。”
女孩露出与其自身非常不和谐的气质,娇羞的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再就没什么了,过了不久,我带着积攒下的两千块钱,还有吃方便面而肥胖的自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记得上车的那刻我对自己说,这辈子都不要再出远门了。”
董杰伦就笑,“那你怎么又来北海了?”
女孩叹了口气,“不喜欢那里,嗯,我的家乡,我决定听我老哥的,在这里打拼一段时间,如果条件允许,就把我爸妈还有弟弟都接过来。”
“如果条件不允许呢?”
女孩有些为难,“不允许?那我还是得回去,陪着老爸老妈过,我老爸特顽固,无论怎样劝他,总是以老弟还小来搪塞,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都能站住脚,更何况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