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杰伦以为麻名是往这方面走呢,如非必要谁愿意大年初一孤零零的呆在厂区,无聊数着鞭炮几响吗?
见他爱搭不理的模样,麻名就火了,“给谁看呢?咹?”
董杰伦就不吭声,心说我就是无聊的在家看电视我也不来遭这罪。
大炮见他的样子,脑子转了一个弯就想明白了,不由得觉着好笑,“我就是找替班的能找你?我找你哥不行吗?不是打击你,你还不够格,出事咱俩都得回家种地瓜。”
董杰伦的脸就活过来了,有了笑模样,“这样啊,那初一要我干什么?”
麻名盯着董杰伦看了一会儿,沉吟片刻,说道,“初一那天,我想带你去……拜个年。”
董杰伦呆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问,“领导?”
麻名点点头,但没有说是谁。
“这合适吗?”
董杰伦不知道大炮是怎么想的,但他觉得没这个必要,除非有什么隐情。
哪有什么隐情,麻名其实就是想提携,还是北海报那回事儿,让麻名觉得有这个必要。至于有没有作用,有的时候你根本就不知道的情况下,你的名字已经摆在领导的案头,比如这次晚会筹办。
当然,由头还是要有的,不然大年初一带着没有因果的陌生人给老领导拜年,麻名的情商还没有这么低。
“战永武要调走了。”麻名点起一支烟淡淡的说道。
“嗯……什么?”
战大嘴要调走了?董杰伦的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想到了,这可能就是大炮要带自己去拜年的原因。
三个月的公平竞争,不提深层次的原因,可既然走到这一步,说到底只能用数据来判断。
一个季度的报表摆出来,谁赢谁负一言可定。
只要定了胜负输赢,败者必定要蹉跎一阵子。从心里说,董杰伦既不想自己气馁,也不想战大嘴蹉跎。
可那是之前,现在的他已经看淡了,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可他居然从心底里盼着自己以失败告终。
这是什么心态就不多提了,往好里说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战大嘴要调走了。
董杰伦心里的想法就多了。
排在第一的就是幕后那位动手脚了。
第二个想法是,调走……那就是有合适的位置了,这是大炮的老领导干的,这应该是拜年的原因之一。
第三个想法是,麻名是否跟董思敏一样呢?
他没有把握,按理说如果麻名也参与其中,自己会享受地毯式轰炸待遇。
可这世上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尤其是他遇到的如此诡异的事件。
想着想着就想多了,淡淡的情绪过后,古井无波的心境出现了……无所谓了!
不争、无所谓、没有波澜,董杰伦的心思里越来越多这种阶段,如果把它比喻成一种病的话,那么现在他的发病率越来越高。
走出办公室的门,董杰伦叹了口气,随即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而且不知道为何叹气。
他的身上既没有小舟随波去,江海寄余生的萧瑟,更没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豪迈,勉强要靠或许能贴上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波澜不起。
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无意识下形成的,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畏惧。
摇摇头,他往修配室走去,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他人还没到小潘到了,冷着脸说,“肖清清找你。”
肖清清找他却要小潘来,那就是五号机的事儿了,董杰伦也不在意小潘的脸色,又叹了一口气,跟着小潘往五号机走去。
这一段时间肖清清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是想要忘记,而是怕被不甘困扰。她总会隔着董杰伦不超过三个机台的距离,去偷偷的看着他,并保持每一天一次直接对话。
距离有的时候并不仅仅产生美,还有疏离,尤其是他俩这种情况。
双儿事件以后没几天,她发现他变了,简单说是不再把两人的关系当回事。
过去的事可以不忘记,但必须要放下。
肖清清就怕这样的,所以她加大了对话密度,之后她也发现了董杰伦的索然无味。
他就像山顶的老和尚,看不透却还瘆得慌,好似没长俗世的心肠。
“吃饭了吗?”
“吃了。”董杰伦呲着牙。
“这批料确实有点问题,一百五十支常规,至少有一成并口。”
说到这里肖清清看着董杰伦不说话了。
一成就是十五支,并口是镶嵌口窄,这种情况成不了废品。如果尺寸没有超下限,到了安装师傅那里,最多一句有点紧,镶嵌安装完成并不妨碍使用。
这样的事儿经历多了董杰伦就明白,小潘寻找自己的原因不是推脱。解决问题需要用人把这十五支挑拣出来,一千三的产品重呀。而且,机台需要正常生产不说,临近年关,元旦加急订单超多,车间的盛料框已经满了,需要协调天车寻找暂时的盛放空地。
过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潘云阳没那时间,下班加班都不行,因为他协调不了丙班天车,乙班也没地方给他处理。
此事张喜亮可处理,但肖清清点名了呀。
董杰伦无所谓,并不想就安装师傅嘴里的稍微紧了点这个问题跟肖清清探讨,他知道对方会说什么——北海的质量理念不是客户了不了解是否妨碍使用,而是绷紧我们自己的那根弦!
如果是以前,他会呲着牙说,“好吧,为了安装师傅能节省五分钟时间,我们干吧。”
现在,他依然呲着牙对肖清清说,“我找人吊离机台,你派个人挑选吧,小潘你再给我个人。”
并口扩张这活儿他也能干,但需要质检科配合。再过两个小时,班组才会从稳定生产期进入交接忙碌期。
肖清清在心里赞了一个,故作淡然的说,“我来吧。”
肖清清挑选出一支,董杰伦整理一支。整理的时间很短暂,挑选的过程很繁琐。
“最近还去迪厅抓货吗?”
“不去了。”
肖清清注意到他对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排斥,而且,也没有去观察料框对面的职工,表情很淡然,眸子无波动。
过了一会儿,“也对,总是出入那里的货也不多,抓呀抓呀就抓不着了吧?再说,你眼光那么高。”
虽然是随意的话题,但话里带着的幽怨却怎么也挡不住。
又过了一会儿,肖清清孜孜不倦的说着,“董杰伦,你喜欢武术吗?”
这个话题比较别致,董杰伦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呢?”
肖清清看了对面一眼,声音低了不少,不仔细都听不出来,“我觉得你的身材不去练武可惜了。”
……董杰伦就不吱声了,这段时间被闺蜜俩拽着,确实有成效。不夸张,总不锻炼的人坚持一段时间以后,精气神与身材变化很大,再持续下去变化就不那么明显了。这也是很多人不能日积月累的原因之一,缺乏成就感。
可肖清清说的却不是这个,她继续说,“我们村有一个开宗立派的宗师,练的是螳螂拳,你这身材身长手脚长,最适合练这个了。”
原来是揶揄……
董杰伦却忽略了她善意的玩笑,问道,“宗师?你开玩笑吧?”
什么叫宗师?那是在一个领域内全国拔尖,甚至是第一。他想到了那所房子后面的深山老罗。
是人就有地域意识,肖清清见他不信,罕见的较真,“我能骗你吗?如果你有意可以来我们村拜师,我负责帮你租房子。不过那老头性格古怪,收徒很挑剔,但只要拜师,就是亦师亦父,换一种说法好理解……可以继承家产。”
她心里想,如果你敢来,那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虽然只是想一下就可以了,大概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她的心里还是生出一丝涟漪。
董杰伦完全可以理解肖清清所描叙的意境,老辈人老传统,迥异于工厂量产的流水线师傅,那真是把徒弟当儿子看待的思维,另一个说法是死后披麻。
但两世为人他确实没听说烟口有什么武术名家、大家,乃至宗师。
肖清清见他仍然不信,彻底走心住嘴不说话了,像是生闷气,其实是在寻找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没多长时间她的眼睛就亮了,问他,“你是城里人,从小听着牟二黑的故事长大的吧?”
董杰伦横他一眼,不明白意思,牟二黑就是牟氏庄园,袁立主演的那部电视剧。现实中是民国北方头号大地主牟墨罗家族几代人聚族而居的地方。其庄园是中国北方规模最大、全国保存最为完整、最具典型性的封建地主庄园。被诸多专家学者评价为“百年庄园之活化石”,“传统建筑之瑰宝”,“六百年旺气之所在”,“中国民间小故宫”,1988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百年间,在牟二黑那座庄园里发生的故事一直在胶东半岛的民间流传。齐鲁大地上孕育五岳风情的泰山、历史文化积淀深厚的牟氏庄园遐迩闻名,吸引着国内外观光游客揽胜鲁东。当然,历史翻开这一页之后,千禧年开始,胶东半岛即将崛起北海大佛这一游览胜地,让国内外朋友领略朝游北海暮苍梧、人寰独蹈山海间的人间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