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惜玉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起身接过白酒全都打开了,拿过杯子人人有份,“这是去哪了,冻成这样?”
论眼色,五个张昭不及他一个。
董杰伦拿起酒杯一口喝掉一半,憋着酒气坐了下来。
“休大班你们怎么都没回去?”缓过开酒气之后他才开口,一股火焰自胃里直上咽喉,整个身体顿时热了起来,说不出的舒畅。
这个时候他的脸色才稍微恢复一点,因为大脑开始思考别的事情,心里舒畅很多。
蒋红剑说,“今天开先河了,两吨九的产量,四百五十公斤废品,我自己在家没意思拉张昭过来喝酒。”
董杰伦去看张朝玉,对方举手,“本来要去网吧的,他们没伞,我也没吃饭,就一起过来了。”
他进车间也有几个月了,跟这些人一直不合群,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网吧,只有一次在图书馆遇到对方,记得当时双方都很惊讶。
董杰伦看着他问,“没事吧?”
对方话不多,只是摆摆手。
邢惜玉打趣,“质检科的小姑娘相中他了,这是躲着呢,不然就在食堂吃饭了。”
这俩是师徒关系,说话轻点重点无所谓,但董杰伦可不认为张朝玉会找一个厂妹。
直到此刻董杰伦的身心才开始趋于正常。
张朝玉的嘴角扯了扯就算是对师傅的回敬了。
蒋红剑说,“躲什么躲?一个人在宿舍看书睡觉,要不就是上网,不孤单吗?就算没那个意思,交个朋友聊聊天暧昧暧昧不挺好的?”
张朝玉不理他,邢惜玉却说,“没那个意思暧什么昧呐,以为都是你呀?”
蒋红剑看了张朝玉一眼笑道,“你以为我眼睛瞎呀,食堂吃饭的时候,这俩之间的距离从来就没有超过五米,也从来没有背对背过,你一眼我一眼的,两眼一口饭,偏偏还不说话,这不是暧昧是什么?这样的情况我看见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她下班早,这家伙送完废品回来,她一准去打水。嘿,真巧了,每天都能遇到,我说,你俩谁练过?”
邢惜玉咂咂嘴,想着也是,只要这家伙一去机台后边,小姑娘一准来四号机检查成品,一层型材检查八遍。
不管出身如何心胸气度怎样,张朝玉到底也是个年轻人,这种躲不能躲呛不能呛的境地他不喜欢,却也有自己的办法规避。
他站起来对董杰伦举杯,非常诚恳的说,“董杰伦,第一次喝酒,敬你一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说完二两半的满杯一口喝干,他没说出董杰伦随意的话,因为董杰伦对他确实很照顾,确切的说是对所有的新职工都非常照顾,有目共睹。
这一手还真把其他人镇住了,除了喝酒的方式还有正式的道谢。
董杰伦哪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这真是瞌睡来了枕头,此时他最需要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以及酒精。
于是他把杯里的半杯喝完就去看其他人,他觉得今晚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至于张朝玉,看他刚才的表现,自己无需担心,这绝对是一个见过场面的人。
邢惜玉最有眼色,本来只倒了三分之一的白酒被他喝完,马上换成啤酒,“心脏不好,医生不让喝白的。”他看出来了,今晚的董大班不正常,这个时候他有点后悔来凑热闹了。
剩下一对二货无所谓,张昭最猛也是下去一半,他过来拍董杰伦肩膀,“找着迟雷了?”
从这句话看就知道这家伙喝的不少了,董杰伦不想回忆今天的事情,看看他脚下的啤酒瓶子,岔开问他,“张朝玉看上哪一个了?”
张朝玉剧烈的咳嗽,白皙的面孔出现一抹酡红,这是他一口一杯白酒喝完都没有的现象。
董杰伦就笑,这很说明了问题。
张昭说,“罗玲的姐姐带着一个小徒弟从一厂一起调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董杰伦的心轻轻的荡了一下。
但随即被他甩开,疑惑道,“姐姐?”
这事他没有印象,只知道质检科上新人了,准备往花房培养人马。
“名字是罗萍,不是亲姐,本家的。”他看了蒋红剑一眼,转移话题道,“说好去迪厅的,今晚商城迪厅开业,有节目,一起吧?”
董杰伦举杯,“先喝酒吧,酒不足,玩什么也没意思。”
众人相和,董杰伦酒下的快他们也不好慢慢的喝。张朝玉默默不语的跟着,喝口酒夹两粒花生米吃,看着张昭心里暗自计较。
话说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的肺顶碎了。而且,董杰伦没注意到张昭的异常,他却看的分明,联想到班上某人的一些行为,心里就好笑。
他本是官宦子弟,在校学生遇人不淑闯了大祸,一个圈子的子弟四散分离,该进去守苦窑的进去了,也有进军队熔炉淬炼间接避祸的,唯有他一个人从南方孤零零的跑来这里。相比苦窑与军队,这里的环境自然要好的多。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沉寂死灰一样的心有所松动,人不可能永远活在过去,而他也有意去想象这个世界的美好,尽力靠近融入平凡的现实生活。
今天是他的第二次尝试,却遇到了好玩的事儿。
张朝玉忽然异军突起,开始疯狂的进攻张昭频繁的碰杯敬酒,这是他的主机手,有的是现成的理由。
半个小时的时间,一瓶三十六度的巷子被他干掉四分之三,杯里还剩一半。
至于董杰伦那里,根本不用让酒,菜没吃下多少瓶里的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且期间他去吐了一次。
这时众人都能看出董杰伦心里有事儿了,他的酒量大伙都知道,不是心情不好吐不了。
不比张朝玉,这家伙是找着方向了有意为之,以前锻炼的酒力打底越喝眼睛越亮。而董杰伦心里有火醉的快,换上啤酒之后更是酒来杯干。
看到董杰伦这个节奏,张朝玉不得已的放缓了频率,放倒这两个人的任何一个都与他的初衷不符,因为他的异军突起话题总是围绕在班组机台上的事儿。而当时机成熟时两人之间再倒下一个,就不好玩了。
几个大老爷们在这样的雨夜哪会总围绕着工作唠嗑。酒到了自然会有其他元素加入进来。
他一停止,桌面上只静了片刻,雨滴落屋檐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传了进来。
邢惜玉拿起筷子敲桌子,“哥几个,咱一圈老爷们就着雨喝酒,去谈工作简直就是浪费这雨了,唱首歌活跃气氛,我来抛砖引玉。”
董杰伦带头拍手掌,“好!”
邢惜玉、张朝玉,引得就是他这块玉吧,这圈子里感性与抒情可能只适合这个人,其余人会在这样的氛围下这样说话,“那时候…曾经…第一次…不说了,来喝酒!”
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语只与三两知交言欢、在丁晓燕的刀子嘴下无语先笑的小子心思居然细腻到吓人。
引得玉也不是张朝玉。
“今夜又下着小雨,小雨它一点一点滴滴,一点点一滴滴它飘来飘去,像去年那场相遇,那天也下着小雨,雨中的你是那样美丽……”
略显稚嫩的嗓音、相得益彰的场景,最重要的是尤其相似的心境,董杰伦一下就陷进去了。
“我问你是否喜欢和我一起,你笑着不语。”
“那一天这世界是多么美丽,尽管天上的小雨一点一滴滴。”
“空气中飘荡着你那芬芳的气息,任小雨落在我的头顶。”
“今夜里我又站在雨里,任感情在小雨里飘来飘去,我问我自己是否还在爱着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
今夜又下着小雨,仿佛又看到你的背影,我想要告诉自己不再爱你,但奈何……这滴滴小雨!
今夜又下着小雨,仿佛又看到你的背影,我想要告诉自己不再爱你。
但奈何……这滴滴小雨!
但奈何,这滴滴小雨……
一曲唱完是沉默,还有董杰伦的回味。苦涩摧枯拉朽的撕碎内心深处因酒而生的火热,冰冷再一次占据心头。
蒋红剑把所有人的酒都倒满,说道,“不去迪厅了,反正活动是三天,一起去电影院唱歌,那里今晚指定爆满,就凭小邢这水平,可以预见的,毛巾厂数不清的小姑娘在朝我们招手。来先喝酒。”
邢惜玉说,“去也是咱三个去,这俩指定是不会去那个地方的。”
“为什么?”
邢惜玉嘴角带着坏笑,“暧昧嘛,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只是单身狗与已有领地的狼喜欢玩的把戏,才会产生暧昧感确认暧昧关系。这俩明显不适合,去了也会觉得不好玩没意思。”
这俩人是指董杰伦、张朝玉,然后直指罗玲、罗萍徒弟。
张朝玉眼睛亮的耀眼,举手说,“本人冤枉,我不认识她,到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
众人明显不信,嗤之以鼻。
张朝玉又说,“好吧,我坦诚,只说了一句话,让她带话给带班长过来四号机检查成品,张昭让我去的。”
他话里的漏洞多了去了,偏偏邢惜玉刚刚定义暧昧含义,这几个人看张昭的眼神就不对了。
其中也包括董杰伦,自然是因为罗玲罗魔女。
一个女孩对男人有情有义,哪怕他不喜欢,对她也会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