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时,来,叫声妈妈好不好?”
他面上表情僵硬了一会儿,然后朝她比划了两下手势。
顾九宸看了奇怪,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良时,你怎么不说话?”
良时低下头,有些沮丧。
医生这个时候解释道:“顾爷,顾夫人,你们放心,顾少爷经过我们院长全力救治,如今身体各项机能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的,只是他依旧不会说话,这是心里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我们尝试过救治,但没有办法,只能看他自己了。”
“他可能是潜意识中不愿意开口,所以封闭了自己,若等他冲开禁锢住他枷锁的那一天,他愿意开口的话,必定是能够正常说话的!”
潜意识不愿意说话?
秦婉摸着儿子的脸,心中不由担心:“为什么呀,除了还在襁褓的时候出了事,其余时间咱们一直把他保护的挺好的,怎么会心理方面的疾病?”
顾九宸也不太能理解,人是不可能记得住襁褓之时的事,之后他也一定小心呵护着他长大,按道理不应该这样!
“算了,人平安就好,更何况医生也说了,只要他愿意开口,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讲话的。”
秦婉红了眼睛,心疼的把儿子抱紧。
“你们也别急,他虽不讲话,但会手语和唇语,你们也学学手语,这样日后交流才不会有障碍!”
两人点点头,秦婉站了起来,问道:“珈蓝呢,他怎么不出来?”
“院长有事不在院里,更何况他说你们不必寻他,也不必给什么谢礼,他没打算见你们。”
顾九宸正不知道该给他准备什么谢礼呢,这珈蓝富可敌国,又清高孤傲,他能给的,他自己几乎都能有。
如今他既不要,也挺好的,只是自己这人情怕是欠下了。
“你跟他说,我欠他一个人情,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医生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回到了王宫之中,晨夕也如良时一样,都长高了,这两年他们都在E国,所以时不时又交流,兄弟之间的感情倒比从前要亲密多了,也让秦婉和顾九宸觉得安心。
一家人在一起着实热闹了许久,转眼就到了九月十六。
她想起来了,曾经答应过珈蓝,要为他每年此日送他一枝梅花,前两年都是送到研究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
她将这话跟顾九宸说了,顾九宸沉思了一会儿:“你们之间这个约定我是知道的,当时他肯救活你,我心中很感激,这个约定也不算过分,我随你。”
秦婉起先两年是瞒着他,却没想到他心中一切都清楚,顿时有些汗颜。
“不如……以后这件事你来做吧,反正他只是看到梅花就好,也不会知道是你送的还是我送的!”
她既然已经嫁给了他,也确定自己爱的是他,那就全心全意的对他,不想让他每年今天伤一回心。
顾九宸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提议,也间接明白了她的决心,她坚决选择了自己。
她的婉婉其实是很聪明也很理智的女人,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
“可你心里不会难受吗?”
虽然她爱的是自己,虽然她也处处维护自己,可他还是感觉的到,珈蓝在她心中不同凡响的地位。
理智会让她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情感也许会让她心中不太舒服。
秦婉叹了口气,她知道最好的回答方式是不难受,但扪心自问,她心里是难受的,觉得很愧疚。
“也许一开始不太舒服,但后来就会无所谓了,时间是最好的药啊,你不觉得别扭就好。”
顾九宸点点头,由他来送梅花自然是更放心了,否则每年都会担心他们两个会在送花的过程中死灰复燃。
E国偏北部,此时天气就已经寒冷下来了,在这九月要寻一枝梅花并不难,顾九宸很快就将寻好的梅花托人送到珈蓝的温士町城堡中。
珈蓝收到梅花时正要弹古筝,超凡脱俗的阳春白雪被弹得凭空生出几分伤感,当小白叼着梅花走到他面前时,他的琴声便止了,只剩余音缭绕。
他不喜欢不熟悉的人伺候,从前这城堡之中只住着他,小白还有程修,如今程修另立家庭,便只剩下他和小白了,所以许多事都由小白来做,他自己也学着做!
像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成长。
他伸手从猫儿嘴里取下梅花,看着白色的花朵纯洁颤动,心中涌现失望。
“不是她来的,对吗?”
小白点点头。
他曾跟她说,要她亲手摘下一枝梅花送给他,是要她亲自来,可这两年了,她从未来过一次。
果真只是敷衍的话!
“你闻一下,这枝梅花上可有她的味道?”
小白细细嗅了嗅,然后摇头。
原来连折梅花这样的小事她也是让别人来做了!
珈蓝将梅花折断,然后放进纸袋之中,取了一张宣纸写了几句,然后将纸袋封好。
“送到邮信桶里,去吧!”
小白喵呜一声,叼着纸袋跑出去。
珈蓝抱着古筝站起来,看着飘落的雨丝,目光如冰般寒凉凄冷。
救好了良时,他对他们夫妻而言,便再无用处。
他珍之重之的心意,对她来讲,已成累赘了!
*
秦婉收到这封信是在晚上,从邮差手里接过这封信的时候,她感觉到风的寒气。
她走进屋,将信封拆开,被折成几段的梅花枝破碎不堪的倒出来,还有一张白纸。
她打开看了看,上面依旧是赏心悦目的瘦金体:“往后再也别送过来了,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梅花,你若再送,我必定断你身旁亲人的一双手,说到做到!”
落款珈蓝!
他生气了?
为什么,难道只一枝梅花他就看出来不是她送的?
其实她送和顾九宸送有什么区别呢!
秦婉有些生气,将信封扔进垃圾桶,罢了,他这样的脾气,不会有人受得了。
她躺在床上,顾九宸并不在身边,他刚入E国,有许多事需要安排,女王对他也多有交代,所以最近一直很忙。
她闭上眼许久也未睡着,犹豫了片刻,终是将那张纸捡起来,好生折好,然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