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风将夏娆曾经住的房子叫人翻修了一遍,说是翻修,其实等于重做,夏娆曾住的小木屋早就破烂不堪,摇摇欲坠,现在是新起的砖房,三层的大别墅,带着小院子,在周围一众低矮的青白房间中显得很高调,乡亲们都很羡慕夏娆可以嫁给这么好的一个丈夫,可惜的是她年纪轻轻就死了。
别墅自然也挂满白布,设了灵堂,农村丧礼礼仪繁多,先要守灵,之后再挑选吉日下葬。木风请了专门精通此道的人,务必每个步骤都完美无缺。
守灵一共七天,木风白天忙于丧礼俗事,晚上就跪在夏娆棺木面前守灵,便是沉欢小小年纪,也坚持守灵,这对父女对妻子,对母亲的感情深厚,叫不少人觉得动容,便是秦婉,一开始对木风还有些怨气,如今也不再说什么了,他也是苦啊!
只是人终究是血肉做的,第三天的时候沉欢熬不住,先休息了,而第六天的时候,木风也晕了。
秦婉连忙让人扶他去休息,跟他商量最后两夜由她来守。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女儿的母亲,是木家的人,要守灵自然得是我们,你没有资格。”
他明明虚弱的不行,眼圈周围憔悴不堪,脸色难看之极,还这么逞能。
“我怎么没有资格,就凭夏娆最后打电话是打给我,我就有这个资格!”
木风抬眸看着她,眼底都是伤心。
是啊,她临死最牵挂的竟是一个外人!
男人的双眸缓缓闭起,清澈的泪水顺着两颊滑落。
秦婉心中叹息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木风执意要再守完最后一夜,她让沉欢去劝他,可惜没什么用,看他走路都要倒的样子,着实担心。
好在这个时候木菲儿来了,看到大哥这个样子,直接让医生给了一阵镇定剂,让他好好休息。
秦婉松了口气,看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你怀着身孕竟也赶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带着慈祥,与以往的少女完全不一样了。
“她就要下葬了,我寻思着,怎么样也该带着孩子来看看她,夏娆其实……”
其实确实死了比活着好!
在这三个人的纠缠中,她真的没有半分退路了,死亡是她唯一的归宿。
“其实什么呀?”秦婉问道。
她回过神,道:“其实挺可怜的。”
秦婉面上也浮现哀伤,怎么不可怜呢,她这一生过的太苦了,好日子也太短太短。
“大小姐,这些行礼往哪里放?”木家帮工的问道。
木菲儿忙道:“先放我房里吧,记得放平,免得糟蹋了里面的东西。”
秦婉看着那巨大的行李箱疑惑:“你来一趟怎么带这么大的行李箱。”
她目光微微闪躲:“哦,我孕妇嘛,用的东西自然就多了!”
孕妇也用不了这么大分量吧?
秦婉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自然也就没有再问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秦婉吃过晚饭后就到了灵堂,然后上了香在棺木面前跪了下来,心中一片平静。
希望她可以安宁,平静,幸福的到达彼岸。
她闭上眼,默默念起经,脑子忽然一个晃神,这好像是曾是珈蓝教给她的。
她睁开眼,有些释然的看着夏娆照片上微笑的脸:“其实我懂你的,大概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两个人,一个在身边,在心上,而另一个,在远方,在无可磨灭的回忆中……”
她唇瓣微微笑着,眼中却泛起泪光,许久又重新闭上眼,继续念着经文。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烛火因为进来的风晃了晃,她回过头,看到一道长长的剪影,他慢慢的走近,身高腿长的,终于她看清了。
“木城?”
他穿着一身精致体面的黑西装,系着红色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清俊的面容好像仔细打理过,在门外映照的月光下整个人清澈又干净,一双眼如同盛着灵秀的泉水,美好的叫人叹为观止。
他手上提着大大的布袋子,踩着锃亮的皮鞋,慢慢走到夏娆的棺木前。
“你……你怎么到这儿来的,还这幅样子?”
秦婉满脑袋的问号!
木城缓缓一笑,平静又美好:“因为我必须要来,就算跋山涉水,再困难都要到这里来。”
他眼睛慢慢泛红,伸手轻轻抚上棺木,心中温暖极了。
“那你要上香吗,给你。”
她说着就将三炷香递给他,却被他推手拒绝了。
“不用了!”
香也不上,他想干什么。
“你这袋子里是什么呀,看起来装了好多东西一样?”
“没什么。”他声音轻轻:“秦婉,我想同阿娆单独说几句话,你可不可以离开?”
“多久啊,我还要守夜的!”
“那便我来守着她,生生世世,我守着她就好了!”他说着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这样子怎么看着有点疯魔了,就像木风,最近也是有些要入魔的样子,整个人都活活老了十岁不止,头上的白发一下子就全冒出来了。
“木城,其实你和夏娆,还有你大哥三个人之间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劝一句,逝者已矣,她若有在天之灵,也希望你们好好的。”
木城没说什么,良久看向她:“我问你,阿娆可跟你说过,我和大哥之间,她最爱的是谁?”
秦婉摇了摇头:“她不曾说过,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认,她年少遇到的那个你,一直被她放在心底,好生珍藏着。”
男人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手指紧紧抓着棺木,哽咽不能自已。
她看着他这样子也是伤感,这世间情感,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唯有一颗真心细细品味,酸甜苦辣,痛苦欢喜,都是劫难。
“你好好陪她说说话,我出去了,后半夜再来替你。”
秦婉说完就走出去,细心的将门关好。
暖黄的烛光温柔似水,木城抬起头来,将脸上的泪水抹干,然后……推开了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