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曲非烟就带着程又手牵着手过来,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衣,以示对死者的尊重。
曲非烟见到他们微微鞠了一躬:“顾爷,秦婉,节哀顺变。”
两人也礼貌的点头,秦婉朝程又伸手:“又又,过来一下。”
程又紧牵着曲非烟的手,并不过来。
她的手一直伸在半空有些尴尬,终是慢慢垂下。
曲非烟礼仪性的笑了笑:“我家又又比较害羞,我都说他好多回了,来,咱们给阿姨上炷香。”
说着牵着孩子走到牌位面前,程又很听她的话,立刻拿起一炷香,恭恭敬敬的点燃,然后插上,跪拜!
顾九宸看着他一下下磕头,心里真是百味呈杂,许多时光是真的都回不去了。
“曲小姐,让他在多呆一会儿吧,你跟我们来!”
他率先走出门,秦婉伸手示意她跟着,曲非烟看了看程又认真的看着牌位,也没阻止,随着他们出门。
一行人到园内的小亭子里坐下,佣人上了茶,顾九宸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跟程又已经做完收养手续了?”
曲非烟点点头:“是的,在法律上我们已经是母子了,顾爷想必都查的差不多了。”
“可你收养他的真正目的我还是想你自己说出来,如果你真的疼他的话。”
曲非烟伸手将茶杯端起,缓缓抿了一口:“事已至此,我就全交代吧,我那天确实骗了你们,曲又其实就是程又,我当时是怕你们把孩子抢走才撒谎的,没想到他真正的母亲居然就死了,我也觉得很抱歉。”
“所以车祸的事跟你有关系吗,你想要得到孩子完整的抚养权,最好的办法应该是除掉他的亲生母亲!”
秦婉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她倒没有想的这么深,可如今一听,曲非烟还真有这个动机。
曲非烟也被吓着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我只是想跟又又好好生活而已,没起杀心,更没这个能力啊!”
“那你就把你跟程又是怎么遇到的,原原本本的说清楚,我很想知道,是谁把他送给你的?”
秦婉问道,这个人很关键的,他也许就是一直要害她的人。
曲非烟摇了摇头:“不,没有人把又又送到我面前,是我和他有缘遇到的,五年前,我的脸毁了!”
她说到这里轻轻捂住自己的脸,眼里浮现深刻的痛苦,秦婉目光不由移开,这女人被毁容,当时她也有责任。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痛苦,你们也知道我的工作,这张脸就是我吃饭的资本,毁容后我就失去了工作,也没读过大学,找不到什么别的出路,过的很落魄,出个门不带口罩还会被人骂,当时天天都想死,直至遇到了又又。”
“我是在大街上遇到的,他被人扔在哪儿,发着高烧,天上还下雨,我之前照顾过他,有点儿感情,所以就动了恻隐之心,把他送医院去了。”
“本来我是想做到这一步就不管的,我又不是什么圣人,自己又是自身难保,可大概人很惨时候都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小孩子又太可怜了,我就这么照顾着,直到他醒过来,叫了我一声妈妈。”
曲非烟说到这里停住,眼中泛起晶莹的泪花,笑了起来:“我当时那个感觉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是需要我的,是能够血脉相连的,我特别温暖,那个时候我就决定真的当他妈妈。”
“之后我就振作起来了,去找工作,其实我会很多,书法,乐器,茶艺,都是我从前学的,我本来是当个老师教学生什么的,但他们嫌我脸太吓人,都不要我,我就只能做些洗盘子扫地的杂活,一开始确实很辛苦,再加上程又因为高烧犯了哮喘,每个月除去生活费加上治疗费,真的是愁死人,哦对了……”
她看向顾九宸:“顾爷还记得我曾救过你后,向你要钱吗,我当时确实是讹你,不过也是真的需要钱,那是治疗又又哮喘的关键阶段,治好了一辈子就没事了,我以为老天爷让我遇到你是给我机会,可没想到……”
顾九宸倒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市侩惹人厌,随便也打发了,但没想到这市侩之下隐藏着一颗善良的心。
“那程又的病?”
曲非烟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没有,我实在是没钱,耽搁治疗最佳时机,又又往后得一辈子带着这个病了,不过医生说只好好好保护,也能平安长大到老的,所以顾爷也不必太担心。”
顾九宸轩眉皱起,面色微微发白,如此说来,这个病他还无心之中推了一把。
世界真像一个闭关,不知不觉的某个动作就会引起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秦婉心里也是难受,担忧道:“你们住的环境那么差,灰尘什么的也多,又又岂不是很危险?”
“也还好,我一直都将家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窗户也会关好,总之,我会拼尽我所有的能力好好照顾他的,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
曲非烟说到这里红了眼睛,忽地在他们面前跪下。
“哎,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秦婉伸手去扶她。
她摆手拒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郑重道:“顾爷,秦小姐,我知道你们才是他的亲人,但我真的很爱我的孩子,我有一个请求,可不可以不要把又又从我身边带走,我们母子现在过得很开心,你们别让我们分开行吗?”
秦婉与顾九宸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五味杂陈,尤其是秦婉,在她印象中,曲非烟是烟视媚行,庸俗之极的女人,比陈白月给她的印象好不到哪儿去,可没想到她经历劫难,居然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母亲。
是的,除了用伟大形容她,她不知道还该用什么样的成语形容。
陈白月经历大悲大痛,日渐乖戾狠毒,她还以为坏人都是这样的,可曲非烟真是个例外。
她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只是有些自私的小心思,结果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倒白白搭上一张曾经堪称绝色倾城的容颜。
但她也找到了比她这张脸更重要的东西。
这一刻,她很敬佩她,她真的是一个很美很优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