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溪看了一眼江磊,低声说:“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你医生。”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立即打电话给我。”
“好的。”阮溪点头,示意詹妮送医生。
江磊一脸纠结地看了看病床上仍然昏迷的秦宛,缓缓转身。
阮溪追到门口,低声说:“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等她醒来,如果想见你,我会立即让詹妮叫你上来。”
“好。”江磊点头,再没多说什么,转身匆匆离开。
阮溪关上门,一转身却看到秦宛不知何时醒了,正瞪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阮溪轻轻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却并不言语,只是拿起水果刀慢慢地削起苹果来。
在一个苹果刚要削完的时候,秦宛突然说道:“阮溪,现在我和你一样了。不,应该说我比你更惨!你妈虽然不爱你,最起码你爸爱你真心把你当作手心里的宝一样宠着。你还是你爸妈的亲生女儿!可是我……我……我……”
她突然哽咽起来,连着说了几个‘我’,都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阮溪却听得胆战心惊,手一哆嗦,原本连成一串的苹果皮就此断了,还不小心削到了手,血立即涌了出来,她急忙放下苹果和刀,起身站起想去卫生间取创口贴,可是看看泪流满面的秦宛,却又不敢擅自离开。
秦宛热泪盈眶地看她,抽抽答答地提醒,“你流血了。”
“我知道。”阮溪点头,脚步却没有移动。
秦宛转过头不看她,使劲地举手抹了把泪,“去处理一下吧。我不会轻生的,不然就不会过来找你了。”
“那你等着我!”阮溪这才转身匆匆跑进卫生间。
冲洗,拭干,包扎好之后,阮溪脚步如飞地回到了秦宛身边,低声说:“秦宛,不管今天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熟悉和喜欢的秦宛,我会永远地陪在你身边,赶也赶不走。”
秦宛红着眼转头看她,“你不恨我吗?我曾经那般可恶地对你,就算是现在,我对你还心存恨意,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永远不会过来找你的!”
阮溪淡笑,“可你还是来了。这说明在你心里,我还是从前的阮溪。你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秦宛听了,脸上神情复杂莫名,长叹一声,“你真傻!总喜欢用善意的眼光看待他人,用你的思维来设想他人。”
“如果这样能让我们回到从前,我愿意。”阮溪伸手去握她的手。
她却如触电般迅速将手移开了,别过头哑声说道:“阮溪,你还不明白吗?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我不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可以肆意妄为的秦宛,你也不再是昔日那个不得不忍辱负重低眉顺眼的阮溪了。我们的地位已经发生了逆转……”
“从前你意气风发肆意妄为,也可以做我的朋友。现在同样可以。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不会有任何改变。如果你一定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那我可以告诉你,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因为我现在的身份不仅不堪,还很可耻……”阮溪说到这里,眼睛也红了。
“别安慰我。没有意义的……”秦宛苦涩地摇头。
“我没有安慰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一个很早以前我就想给你说明白的事实。我和欧辰的关系其实不是你想像的那种。我之所以会到他身边,只是因为我不仅欠他的情,还欠他的钱。我在偿还,用身体……”阮溪低下头来,双手十指因用力绞在一起而发白发青。
房间再度变得寂静起来,只听得到外面雨点敲击窗户的声音,还有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良久,秦宛的声音暗哑地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一直误会你了……我现在明白了,你之所以隐瞒,只是想努力地维持住自己仅剩的自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阮溪抬头坚强地笑,“没事。这件事对我来说也不是太痛苦。最起码,他不是皮肤打皱还色心未泥的老色鬼,也不是那种有变态嗜好的主。”
秦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难过地说:“可我知道你表面温驯无欲无求,可事实上你骨子里最是清高,对于爱情,你也一向追求一世一双人……”
阮溪的眼睛再度泛红,“那只是理想。是年少时不成熟的梦。现在梦醒了,回到现实里才是正道。”
秦宛闻言,无力地倒在床上,苦涩地说:“你说得太对了。再美好的梦,总有结束的一天。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的。”
阮溪小心翼翼地看她,“你,还好吗?”
秦宛摇头,“我不好。因为从现在开始,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她说着将自己经历的一切缓缓地说给了阮溪听,最后痛苦地说:“从前,我总以上帝的视角来对待你帮助你,说实话,那并不完全出自真心,有绝大部分我是很享受被人感恩的原由,我很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而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最可怜的那个人是我……”
她说到这里再度崩溃,猛地将头埋进双膝里痛苦地嚎啕大哭起来。
阮溪上前紧紧拥住了她,不停地在她耳边低语,“哭吧,哭过之后你会发现事情或许并没有你想像的那般糟糕。其实不管秦伯父当初出于什么原因收留了你,他和你妈这些年是真心将你当女儿一样爱着的。因为从他们的眼里和举手投足之间,我能看出爱意。那不是能作假的。或许,秦伯父有心立下另一份遗嘱,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而耽搁了,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思地想为你谋得一门好亲事。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意外身亡吧?”
秦宛猛地顿住了哭声,可怜兮兮地看她,“真的吗?你觉得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吗?你真的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对我的爱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