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替林淑琴接完水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有一个穿着灰色针织衫的女人,匆匆从他身边走过,秦桑忘了苏云琅有没有这件衣服,但他觉得,女人的走路姿态和身形都很像琅琅。
秦桑不知不觉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琅琅为什么会来妇产科体检?秦桑不断问着自己。他心中有一个不敢相信的,让人欣喜万分的猜测。
云琅会不会怀孕了?
不可能的,琅琅不可能怀孕,秦桑一直对自己说,但他想起跟云琅一起吃饭,云琅一闻到虾味就想吐的样子,又生出一点淡淡的希冀。
秦桑站在诊室门外,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孩子已经六周大了,你现在出现了先兆流产症状,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那假如我要流产呢?现在流产,是不是会好一些?”
秦桑没有听见一开始的对话,不知道医生曾问云琅,要不要这个孩子,而云琅一脸坚定地说要。
他只看到,医生递给云琅一张流产责任确定书。
而云琅飞快收下责任书,眉宇间有点淡淡的不耐烦。
秦桑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逆流,有一种毁灭世界的冲动,正在喷薄欲出。他几乎想冲上去,攥住苏云琅白嫩的手腕,掐住她细细的脖颈。
孩子已经六周大了,毫无疑问,他(她)是他的骨血,但苏云琅似乎恨极了他(她),刚刚知道他(她)的存在,就恨不得把他(她)拿掉!
他要问问她,她为什么这么狠心!
终于,秦桑冰冷的视线与苏云琅相撞,就连在一旁坐诊的大夫,都感受到一分彻骨寒意。大夫谨慎地抬起头,不知自己怎么招惹了这个霸气天成的男人,他只觉得秦桑凉凉地瞪了自己自己一眼,拉着就诊的女病人就走。
“轻一点!”
秦桑狠狠攥住苏云琅的手腕,把她拖出诊室,苏云琅一声不响地任他拽着,直到出了医院才呼痛出声“你放手!”苏云琅大声喊,“秦桑,你弄疼我了!”
如果放在平时,秦桑是不忍心伤害苏云琅的,但现在的他,体内涤荡一股暴戾的杀伐气。秦桑蒙的回头,苏云琅小小的身子撞入他的胸膛:“你就这么讨厌他?”秦桑咬牙切齿地问,“他才六周大,你就迫不及待地杀死他?”
苏云琅心底一沉,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秦桑知道自己怀孕了!
但她不明白,秦桑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杀死他”,他以为自己要杀谁?
秦桑一反手,把苏云琅死死禁锢在自己身前。挺拔的鼻梁扫过她的额头,秦桑像童话中黑化的王子,浑身散发着嗜血气息:“苏云琅,就算你恨极了我,也不该拿孩子泄气。”
苏云琅终于明白,秦桑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要流掉孩子。不是的,她张了张嘴唇,下意识想向秦桑解释。但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解释,秦桑误会,就让他误会去,他们之间的怨念已经足够多了,再多一点,少一点,都不会有实质性改变。
秦桑定定地看着苏云琅,灼热的手心,燃烧着地狱之火,他死死卡住苏云琅的下巴,被迫她抬起了头:“怀孕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云琅倔强的眼光闪了闪,不回答。
秦桑被苏云琅的沉默激怒了,狠狠将她抵在车上。苏云琅的腰椎传来一声钝响,秦桑接着吻上了她,一双手在她腰后游移。
“你放开我!”
在苏云琅撞到车门上的一刻,秦桑马上后悔了,但他不会向苏云琅道歉,而是用一个绝望炽烈的吻,来表现自己的悔意。
口中很快漾满了血腥味,苏云琅又一次咬破了秦桑的舌头,与他抵死纠缠。
秦桑心中充满了绝望,二十分钟前,他刚刚得知孩子的存在,就发现苏云琅要拿掉他(她)。新生的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琅琅到底多么恨他,多么讨厌他啊?之前在孤儿院,她亲口对诺诺说,姐姐和叔叔永远不会有孩子。而现在,她说到做到,柔弱的她竟然亲自充当刽子手,要把他们的孩子流掉!
“为什么?”
秦桑又一次问出为什么,虽然他知道,云琅给他的,一定是一个更绝望,更让人心碎的答案。
苏云琅默默看着秦桑,不知为何,她的眼睛里,亦闪着一抹水光。苏云琅知道,自己触碰到秦桑的底线了,虽然只要自己肯解释,危机马上就可以解除,但云琅生出一个令人恐惧的想法——她想让秦桑一直误会,一直错下去。
这些天来,秦桑的照顾让她坐如针毡,她无法直面秦桑的注视,更无法接受他的苦涩和深情。云琅一直在怕,她害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沦陷在秦桑的深吻中,她怕自己会忘记仇恨,再一次爱上秦桑。
有一个方法,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那就是——让秦桑也开始厌恶她。
不要再做夫妻了,不要再爱而不得了,就让他们撕去最后一点点温情,坦然站在对立的位子上吧……
苏云琅讥诮地笑了笑,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在摸着一件筹码,一件挟天子而令诸侯的宝物。
“我是不想留下他啊,”云琅轻轻飘飘,却无比伤人地开口,“因为他的父亲是你,而你,不配让我生育孩子。”
像怕秦桑伤的不够深,云琅举起一把无形刀,向秦桑狠狠刺去:“我可以留下这个孩子,不过你要答应,跟我离婚。”
离婚。
云琅第二次提起“离婚”这两个字了。在她看来,离婚这个字眼是那么轻巧,那么不值一提。秦桑却觉得自己浑身冰冷,从四肢,到躯干,到头脑,到心。
云琅没有心吗?
她难道不知道,他已经遍体鳞伤,像一个鲜血淋淋的怪物吗?
是他,把他的弱点暴露给她,是他,毫无防备向她展开胸膛。秦桑不怒反笑,阴沉沉的天气中,他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之前我对你太仁慈了,现在我发现,一味宠你,是最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