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旧的记忆也许会因为双重记忆的叠加而变得更加模糊，但是新的记忆并不会，因为印象深刻，时间接近，无论如何也很难忘记。

　　贾晴明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苏蔷给他看过的，关于偷天阁和白凌小姐的……

　　决定性证据。

　　在苏蔷录制的视频之中，他看到了偷天阁。

　　那是一座高大的楼阁，大门的上方悬挂着牌匾，三个墨色大字笔走龙蛇：偷天阁。

　　而当苏蔷一步步踏上台阶的时候，手机屏幕的视角反映出这种震颤，厅堂的门向她打开。

　　当时他确实看到了白凌小姐。

　　她正站在玄关之处，就像每一次对即将到来的客人未卜先知时的样子，等待客人推开这扇神秘的大门的那一刻。

　　“苏蔷小姐，妾身等你很久了。”

　　视频里的白凌小姐如是说道。

　　当时的贾晴明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是，又好像根本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现在，萧姗姗手机里的照片，是颠覆那个决定性证据的决定性证据。

　　虽然听起来有些像绕口令，却实实在在发生着。

　　因为水印，白凌小姐设下结界时奇怪的水印，这一点是无可代替的。

　　“谢谢……谢谢……”贾晴明口中颤抖，握着手机的手也在颤抖。

　　贾晴明想起偷天阁内那意外消失的“替身蛊”，当时他默默记下了数量，事后进行核对，发现确实减少了，于是认定，那件事很可能是白凌小姐所为。

　　而苏蔷的这视频正是那个时候拍摄的，也同样印证了他的观点。但是，当时的他忽略了一件事。

　　那是另外一种可能。

　　那种可能发生在神庭县美食节的时候，也就是饕哥和饕餮兽的事件之中，当时贾晴明特意去核对了偷天阁的账本，却发现账本上有关饕餮图的名目，所写的内容很潦草。

　　只是写了“交易售出”，并未标注客人的名称，按理说就算是名字保密，白凌小姐也顶多是用一个小小的灵阵封住其真实姓名，但是，饕餮图的这一栏，则几乎完全是空的。

　　没有任何详细的记述，只有简单的“交易售出”标明了其终局。

　　当时小黑如是告诉他：“那饕餮图，是偷天阁的东西，但是，是一件消失之物。”在他表示了疑惑之后，小黑继续为他解释了问题的所在。

　　她说：“那饕餮图确实是白凌小姐的收藏之一，但就在某一天，也就是账本上记录的那天，神秘消失了。”

　　但是上面的笔迹又确实是白凌小姐没错。

　　某种东西确确实实地发生了，但是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甚至是在原主人无意识的情况下，到了另外一处，被送到了饕哥的手中。

　　这样的技术。

　　是偷天。

　　白凌小姐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的东西偷换出去，但是其他人可以。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意味着，这华夏之中，还有另外一位如同白凌小姐这样的偷天者。

　　那个人将饕餮图以偷天之术取出，交给了饕哥，并且引发了美食节的事件。又用同样的手段，将偷天阁内的“替身蛊”移作己用。甚至，导演了白凌小姐在偷天阁内面见苏蔷，并且说这一切都是自己所为这件事。

　　从而制造出虚假的，决定性的证据。

　　这一瞬间，贾晴明发现自己正身处于偌大的棋盘之上，而幕后的人，一定是那个女人……当年在另外一家实现愿望的店，以偷天的法术封印了天眼，代价，便是要将他分割为两个存在，贾晴明和J。

　　他会选择要神庭县就读，也是在那人的安排之下进行的。

　　贾晴明想起了白凌小姐对J最后说的话，她说J不是真正的贾晴明，并非命运之人那样的话，分明是要救他。

　　她想让他远离这场战争。只有当肉身和灵魂融合，他才是真正的贾晴明，却也不再是任何一个。

　　“谢谢。”贾晴明突然说，他从椅子里站起身，走向萧姗姗，把手机交还给她，“谢谢你。”

　　他突然抱住了萧姗姗，很紧的，以感谢的姿态。

　　如果没有见到她，如果没有看到她曾经留下的偷天阁的影像，恐怕他根本不可能想起那些如同梦境一般，却亲身经历的现实。

　　他眼皮颤动，流出眼泪来。

　　萧姗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身体。

　　他只是一个傀儡啊。

　　被那个神秘的女人，白凌的敌人利用制造出的傀儡。他什么都做不到。巴别塔集团的总裁J，能够鬼挡杀鬼的阳性体质者，这一切都是那个与妖刀姬长相相同的女子所赐。

　　她的名字，叫做玄君凌。

　　一个为了复仇的执念苟活至今的女子。

　　而他什么都不是。

　　以阳气暴力破除灵气，毁灭鬼灵的J。以阴气之体，提炼灵气，使用阴阳五行之术的贾晴明。这二者，任何一个都不再是他。

　　他现在，或许只是有着天眼的普通人。

　　好像是当年那个流落街头的小孩子，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有拼了这平凡的性命，也要完成的事情。

　　“谢谢。我有些事情，抱歉不能陪你了。”

　　“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嗯。”

　　“那去吧，我没关系的，反正帐记在你的头上嘛~”萧姗姗露出了熟悉的笑容，之前的局促和生分一扫而空，好像重新变成了那个不靠谱的学生会长。

　　“贾晴明！你给我出来！”外面突然传来了苏蔷那河东狮吼一般的声音。

　　贾晴明刚好推开包间的门，就看到了大堂之中苏蔷的身影，保安虽然拦着她，但是也不能阻止这位骄傲凌厉的小女皇。

　　“你居然就是J！你居然就是阴谋策划一切的混蛋！”

　　“抱歉，J先生，这女孩死活也赶不走，力气大得保安都拦不住。”

　　“没关系，她是我的朋友。让她过来吧。”

　　“是。”

　　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了贾晴明的脸上。

　　“果然，原来你是J，所以不会相信我指控那个白凌，因为一切都是你们狼狈为奸！贾晴明，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虽然这个场面在外人看起来就像是花心总裁遇到了女孩子们的修罗场一样……

　　“抱歉，但是，我没有那么做。请相信我。但是现在还没办法解释。”贾晴明冷静地说道，这种冷静似乎是来源于J的。

　　“听我说，这部手机里有萧县长的私人号码，用这个号码打过去，他一定会接。你要让他通知神庭县的民众避难。有大事情要发生了。你在这边和萧姗姗一起去，注意安全，多保重。”

　　“你呢？”苏蔷刚才的怒火都好像是灼热的剑胚被插到了水中，霎时间冷却了下来，现在只是呆呆地望着贾晴明。

　　贾晴明没有回答，冲进了雨中。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还挺帅的。

　　但出门之后立刻被暴雨淋了个落汤鸡，又讪讪地回来，从饭店门口拿起一把伞重新出去。

　　连门口的门童都不禁忍着笑意。

　　果然是帅不过三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