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离开之后，白凌小姐坐在卧室的椅子上。

　　眼眸中奇异的紫色光芒已经消散，恢复了原本黑色的瞳仁，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穿着华夏巫女服的普通女子。

　　“离开了么……晴明那小鬼……不，J，真的不可能杀死你么？他的阳气很强盛，恐怕比那个袁柏杨还要更强。身体也经受过很好的训练。”

　　而且，又是这种人工造物。

　　好像这种被人工剥离出的存在，总是会比自然选择产生的更为强大，鬼差也是，阳性体质者也是……

　　“其实妾身也无法确定。小黑。也许不完整的J也能杀死妾身。命运之人的事情，那是一个预言，妾身很多年前看到的预言，却也无法确定每一个细节。”

　　白凌闭着眸，缓缓说道。

　　“没错，妾身刚刚只是虚晃一枪。但妾身并不怕他，也许那个幕后的女人知道那个预言，才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对付妾身，所以妾身才说出这一番话，反过来迷惑他们，看样子，他已经相信了。”

　　“幕后的……女人？”

　　白凌小姐没有管小黑的疑惑，继续说了下去。

　　“最重要的是，若是他们真的相信了妾身的话，就会把晴明先生救回来的。现在晴明先生的时间，怕是已经不多了。这种分离灵魂与肉身的办法，让他像鬼灵一般在世上游荡了这么久……”

　　她叹了一口气。

　　“妾身竟然迟迟没有发现，若是玉镯积攒九年的那一点阳火，最终燃尽的话，你和妾身认识的那个晴明先生，恐怕也会真正的消散吧？”

　　“但是……他们一定会救晴明那个小鬼吧？如果小鬼死了，那这个J岂不是也要……”小黑提出这个猜测。

　　“不，J是有灵魂的核心，他和晴明先生不同。他只需要不断吸取阴灵补充就可以……他可是管理人啊。”

　　白凌望向小黑，目光之中一闪而逝的情绪，是极大的残忍。

　　“就像鬼差一样，不断地杀戮，用蛮横的力量使鬼灵破碎，去掠夺，去吸收它们的阴灵，抚平阳性体质者内心的灼热，补充自己缺失的灵魂，在那种秘法的作用下，这样就可以去替代灵魂的存在。小黑还记得苏青儿吧？”

　　“是。”

　　“苏青儿那小女孩想复活她死去的哥哥，但她的哥哥只剩下残破的灵魂存在，但是……若是以其他灵魂进行补充，同样可以继续活下去，甚至占据新的躯体，就像她所计划侵占晴明先生那样。这是同样的手段……”

　　“原来如此么……”

　　“只是，J与晴明先生融合之后，虽然各种意义上都应该是妾身在预言中见到的……命运之人。却又失去了杀死妾身的力量，无论是使用灵气的五行之术，还是J如今霸体一般的阳气，都会消失。说不定会直接被妾身的敌人放弃掉这枚棋子也说不定。不得不说，妾身的这一步棋，很是心机呢。”

　　白凌为自己的心机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但随后她脸上的表情转向落寞。

　　“总之……那终究是一件好事。如果可能，妾身希望晴明先生远远地离开这场战争……这是属于妾身的战争呢。”

　　“走吧小黑，要有一场战斗了。若是妾身死了，怕是无法如约和你最终决战了呢。”白凌笑着说道。

　　“嘁，真是狡猾。”

　　————

　　贾晴明在黑暗之中坠落，他感到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但脑海却越来越清晰。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曾经踏入过一家实现愿望的店。

　　店主是一位女子，她像白凌小姐一样身穿汉服，仿佛是从华夏的古代而来，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她实现了他的愿望，并且最终封印了他的天眼。

　　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光，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灼热，像是有火焰在炙烤他的身体，却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出奇的舒适感。

　　像是在空中飞行的人终于双脚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那是一种回归感。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在之后的那几年，他像是一个倔强的小孩，站在阳气与阴气，人与鬼灵分隔的世界之中。

　　他的身体之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元阳之气，就像他一直所羡慕着的袁木头那样，任何鬼灵在他的面前，都会被残忍地撕碎，那些阴灵的构造在阳气的攻势下脆弱得像是一张纸。他能看到它们作为阴灵构造体的核心，能够直接将那核心之处击成碎片。

　　既然你们早已经是被凡尘人世抛弃的东西，就亲自送你们离开好了。这不正是管理人的职责么？

　　没错吧？

　　一个个鬼灵在他的面前破碎，那扭曲和狰狞的样貌随着核心之处的毁灭而彻底消散在他的眼前。

　　既然……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实现愿望，就来侵扰身为管理人的他，既然做出这样的恶行，就由他来亲自解决吧。

　　不……这真的是……他的记忆么？

　　贾晴明颤抖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自己的手上残留着淋漓的鲜血，但事实上，那上面连唯一剩下的鬼灵的一丝阴灵，也完全消耗殆尽了！

　　对，这是他的记忆。

　　是被他忘记的记忆。

　　他记起自己在洛水湖畔的别墅看到的那个少年，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那正是他自己啊……

　　“我为你背负了太多，贾晴明。你不记得了么？”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一股微笑。“因为……我就是你啊。”

　　一边是失去天眼，终于能够安静地成长的他。

　　而另一边，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背负起了一切，背负起了关于管理人的职责，他站在鬼灵之间，仿佛是一位带着凶煞之气的杀神，将鬼灵尽数撕扯成碎片，永远地离开了尘世。

　　仿佛是被硬生生割裂的，两个世界。

　　而现在，两个世界轰然对接在一处，在他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开。

　　另外的他，履行着管理人的职责，如同杀神一般屠戮鬼灵的他，在那神秘店主的帮助下，不断地成长，不断地打败更多的鬼灵，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将这些鬼灵全部驱散。因为它们有罪。

　　那是侵扰人世间的重罪。

　　就像它们曾经侵扰他时的那样。

　　它们在入夜之后惊吓他，折磨他，牵连他周围的人，干涉他周围的物。

　　它们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因为自己没有实现的执念，就令这凡间世界上的其他人鸡犬不宁，非要满足它们的心愿为止。

　　可是……凭什么呢？

　　这世界上的人，永远如同浮游一般多，心怀执念的人也多如牛毛。

　　没有实现执念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那件事之后，我明白了。只有有力量的人，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把自己的心愿托付给他人，太愚蠢了。实现不了那样的愿望，完成不了自己的执念，那便去死好了，可既然我没有死，这一次就一定要亲手把一切都紧紧握住，握在自己的手里。”

　　那个神秘的汉服女人如是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