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抬眸，望向偷天阁二层之中的活过来的众位灵物，缓缓对它们说道：

　　“现在，妾身要你们履行当初所立下的誓约，待到妾身抵达高天之境界后，必将天道毁灭，还你们永恒的自由。但在那个时刻来临之前，你们必将为妾身所调动，保护妾身的周全，保证妾身的计划能够顺利实行。”

　　白凌环视向在场的众位灵物，仿佛一位将军正在检阅聚集在自己面前，战无不胜的军队。

　　而这第二层之中，成百上千的藏品，此刻都以各种奇异的形态出现在她的面前，确实像是一支庞大的军队。

　　这些灵物体内的灵气一刻不停地喧嚣着，如同它们那兴奋而躁动的情绪。

　　有一件事贾晴明并不知道，小黑她们也并不知道，这些灵物从一开始就并非是白凌交易所得的物品，而是所立约的物品。

　　它们都是曾经濒临天劫毁灭的存在。

　　而白凌曾经与它们立约，她要它们在时机到来的那一天，帮助她完成自己最终的“偷天计划”。而白凌同样许诺它们以报酬，当偷天计划成功，她要彻底毁灭天道的存在，还给它们真正的自由。

　　这，就是白凌小姐所组建的军团。

　　是一支由灵物和妖怪组建的军团。

　　“现在，就请你们到妾身所说的地点待命，妾身将在稍后到达那里。在那之前，还需要做一些小小的准备。”白凌说道。

　　“是。”“听候差遣。”

　　这样的声音在灵物中间响起，说罢，它们便立刻动身。

　　灵物化身为常人不可见的灵态，迅速前往白凌所说的地点。妖物则有自己的方式，能在凡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穿行。

　　白凌望着它们散去，于是这偷天阁的第二层之中，现在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博古架，心中有一种落寞，却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

　　虽然是不得已提前的计划，可是算上她刚刚从那洛水湖畔找到的东西，已经是万事俱备了，她确实没有必要继续等待。

　　白凌从二楼下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卧室之内的一切，现在对她而言都是无比熟悉之物，因此如今看到这些熟悉的景象，也觉得十分不舍。

　　她是不该有这样的情绪的。

　　她早该厌倦了这种情绪。

　　那种让短寿的人类一生为此受尽折磨的情绪，她早应该在经历了寻常人类足以度过几生的数百年之后，就已经对此感到厌倦了才对。

　　一切都将毁灭。

　　唯有她自己永恒不朽。

　　她几乎能在世上之物存在着的时候看到它的衰老，能在繁盛之物的身上看到它凋零时的样貌，不是因为预言，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了。

　　如智慧之王所罗门所说的话：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她见过太多，因此也早该厌倦，不再恋旧才对。

　　白凌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块木片，虽然那只是很小的一块木片，上面却保留着十分完整的纹路，尽管它已经历经了千百年。

　　就像是现在她手中的木板一样。

　　这是之前解决古庙宅鬼的问题时，贾晴明支付给她的代价。同样是建木的一片，只是它看起来小得多，还远远不够，但是加上今天她所得到的，应该就已经足够了。

　　白凌关上抽屉，里面的首饰似乎都已经是可以舍弃之物了。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但还是在浴桶之中准备的热水，撒上了花瓣。

　　沐浴更衣，这是在仪式开始之前必须完成的。华夏上千年来的祭祀行为，哪怕是尊贵如同皇帝那样的存在，也必须要沐浴更衣。

　　不仅仅是展示诚意，更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行为。

　　白凌在浴桶之中闭眸，当身体的热度一点点提升之后，她能够清洗地感觉到，体内那白泽之肉与她共存和相连的部分正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来。

　　机缘这种事情，谁说的清楚呢？

　　白凌将身上的灰尘洗濯干净，从浴桶中站起，水滴挂在她柔美白皙的肌肤表面，沿着身体的曲线滚落，她用长浴巾裹住身体，再用柔软的毛巾将身子擦干，在屏风之后换上了一件巫女服。

　　并非是扶桑国的神道教巫女服饰，而是华夏巫女祭祀时的服饰。

　　早已经失落了的古老服饰。

　　衣皆上赤，赤布袴褶，散落的长发被她扎起，仿佛一切回到了那个太古洪荒的时代。人们的祈祷和祭祀会被聆听，人们的请求会被实现，甚至神灵会与人居住在一起，会有一些事情需要人类代为完成。

　　她并不相信颛顼绝天地通的传说，更不相信几个巨人一样的神祇，就将天与地遥远地分开了。

　　曾经世界上有过人神共生的时代，只是那个时代消散了，神域成为了不可企及的梦想，没有人知道在这之间发生了什么。

　　也正是从那之后，一个名为天道的系统，在华夏的天空之上悄然运转。

　　不仅仅是华夏，在那同时放眼全世界，都有着这样的景象。

　　古埃及人与神灵生活在一起，俨然是沙漠之中的神国，但是后来却不知为何惨遭覆灭。北欧诸神统治着那片土地，最终在诸神黄昏的大战之中，将神话的时代彻底终结。西方也有着神子在人之间的传说，但同样也在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与神明有关的消息。

　　反而是垄断一切的教会，反而是对待异端采用残忍极端手段的十字军和宗教审判，阻断了人类对于神域的探求。

　　就像是华夏的地灵殿，同样是这样的组织。

　　西方有着天使降临，审判邪魔的传说，华夏境内也有着笼罩不散的天劫的阴云。

　　这一切的答案，白凌都将在这一次偷天计划之中，亲手找到！

　　她换好了衣衫，扎好了墨色的长发，随时可以整装待发，开赴战场，正在这时，有脚步声出现在偷天阁内。

　　“妾身等你很久了，晴明先生。”

　　白凌微笑着望向走进房间的贾晴明。

　　他的手中端着一个茶盘，茶壶一只，壶口冒着热气，茶杯也有一个。他在茶几上放好茶杯，提起茶壶斟入澄澈的茶液。

　　“没想到白小姐回来的这么早，我还想着这壶茶会不会沏的有点早呢。”贾晴明说。

　　白凌端起茶杯，凑在鼻前嗅了嗅，并没有喝，放回了原处。

　　“没想到，这断肠草沏茶，气味意外的清新宜人。怕是在天下茶之中，这气味也可以称得上是上品呢。”

　　面前这个与贾晴明同样容貌的男子微微一笑，但这个笑容在平日里白凌熟悉的脸上绽放，显得尤其的诡异和奇怪，他开口说道：“想必味道，也应该是极品的。”

　　“可惜妾身无福消受呢。这断肠草，神农炎帝尝遍百草，却误食其叶者而死。这东西可是……”

　　白凌望着面前要杀死自己的男子，目光之中紫芒大盛。

　　“……可以弑神的毒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