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成就,林涛感觉不到真正的满足。
就像是他现在的胃一样,永远感觉不到饱足。
那种追求是没有止境的,他只有不断地战斗,才能有那么一刻填满它。
林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仿佛就算他此时依靠这饕餮图,达到了恐怕要有数百年才能到达的成就,他对于美食所探寻到的,依然只是沧海之一粟。
所谓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与此同时,他的“饕记”不断遭受到质疑的声音,或是真的存在某些问题,或是网络上被他的同行对手雇佣的水军来此造势。那些声音质疑他的改进,也质疑他的为人,觉得他的举动过于尖利。
内心的怀疑和外界的压力让林涛突然停了下来。
他像是一个杀红了眼的战士,此刻突然发现战争已经结束了,只有他孤立在无人的战场上,他手握刀剑,却无比孤独。
他停下来思考,思考今后的路,因此宣布暂时“闭关”。
但是这份思考带来的宁静没有持续多久,最可怕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有一天起床之后,他发现失去了味觉。
一个厨师失去了味觉,就像是一个画家失去了双眼,他用以感知他内心中艺术的东西,完全消失了。
当一头狮子倒下的时候,鬣狗自然第一个扑上来,它们成群结队,疯狂地撕咬着那狮子的尸体。动物纪录片里经常有这样的画面,而在这个钢筋水泥搭建的战场之中也是如此。
“饕哥”突然销声匿迹,虽然他的“饕记”餐厅依然在营业,而且不断地将已有的连锁辐射至更多的地方去。
但是对于“饕记”批评的声音也不断升温,甚至打出了“创新型连锁餐厅是否已江郎才尽”这样的嘲讽意味的标题。后来,连批评的声音也不见了,“饕哥”的名号也渐渐沉寂。
为什么?
为什么他失去了味觉呢?
林涛不断地思考着这一点,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环球旅行回来就没动过的行李箱里翻找着,找出了一部手机。
是那部手机。
他把电量充到一半,就迫不及待地开机了,短暂地等待了片刻,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新的短信和来电。
突然,手机响起了铃声。
有人拨入了电话,就在这个极为巧合的时间,如果他耐心等到电量充满才开机的话,或许这个电话就会变成“未接”,可是……
“你的味觉,被饕餮吃掉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宏大而且威严,像是一位亘古就存在的皇帝,那是一种极大的霸气。
“你……”
林涛想问对方“你怎么知道”,可是对方根本不等待他的询问。
“你失去了野心,你的怀疑让饕餮失去了帮助你的耐心。”电话那头继续传来了男人的声音,“饕餮吞吃不止,它从不会停下来,去思考为什么。世界不断地上升,人类也从不思考,这无尽的追求的尽头是何物,究竟有没有所谓的尽头。”
林涛咽了咽口水,对方似乎把他的想法全部了然于心,而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所以,饕餮饿了,你不能喂饱它,它便吃下了你的味觉。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它会吃掉更多的东西。既然它选择了你,你也曾经选择了它,你就有责任不断让它吞吃下去。并非食物,而是一往无前的热情与野心。但是,你令它失望了。”
“我应该……怎么办?”林涛颤抖的声音向那位神秘的“J”先生求助,他从那些话语里,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一定有办法的,不然的话,他不可能打这个电话过来。林涛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饕餮吃掉的东西,是不会吐出来。办法是有的。只是,我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男人说道。
“什么事?”
“‘巴别塔’会为你安排一场美食节大赛,我要你从一个小角色手里,把那家店抢下来。那家店有我所需要的东西。理由随便你编造。事成之后,饕餮自然会将味觉归还给你,它对你的帮助,也将会继续下去。”
“就这么简单?”林涛有些不敢相信。
“你只要去参加,就没问题的。你的对手也将站在你的对面,但是,无论结果如何,你必将战胜,作为白骑士……”
白骑士是什么鬼啊?
“对了,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那边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挂断电话,无声的沉默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请求。
“你和那家……实现愿望的店……究竟是什么关系?”林涛终于问出了他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
“我么?只是那里的一个打工者罢了。”
电话在此挂断。
————
所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涛站在擂台上,在美食节场地最中央的擂台之上,只有他与那个人站在上面。等待最终的决战结果。
林涛所做的菜式是佛跳墙。
很多食神题材的电影都以这道菜作为绝杀,因为这道菜光是原料就有十八种之多,海参、鲍鱼、鱼翅、干贝、鱼唇、鳖裙、鹿筋、鸽蛋、鸭珍、鱼肚、花胶、瑶柱等等。
光是对于不同种的食材处理,就非常考验厨师的技巧,而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没有处理好,就会影响整道菜的口感。因此才备受美食界的吹捧。
要制作这佛跳墙,先要等将那十八种原料炮制,煎、炒、烹、炸多种方法进行处理过一次,方可一起放到坛子内炖煮,分明是一道菜,却吸取了众多菜式与烹饪方法的味道,可谓是一道集大成的炫技之菜。
直到决胜局站在了擂台上,面对贾善生大叔的时候,真正代表美食界权威的专家评审们取代了之前环节的大众评审,坐在了评审的座椅上时,才终于意识到,林涛今天参加美食节的一整天,都是一种行为艺术。
而在这时,这种艺术才真正展示到了各位的面前。
林涛的摊位没有菜单,做什么,食客便能吃到什么,然而他所作的那些菜,正是对于佛跳墙那十八种原料的处理……煎、炒、烹、炸,各具特色,而从这熟练的工艺和技巧里遴选出的最完美的部分,才仿佛雷劫加身、飞升渡劫一般,成为最终决胜的菜式——佛跳墙的一部分。
下午的时候,林涛则处理各种各样的剩余食材,像是大师一般,信手拈来地进行搭配,而且剩余部分全部用完,那佛跳墙似乎已经盖棺定论。
就在其他人还在为自己是否会被淘汰,而倍感煎熬的时候,林涛竟然一直都在不紧不慢地准备着……
这道终极绝杀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