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男人咽了咽口水，说道，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领着儿子的手也稍稍用力了些。

　　“爸爸爸爸，你看，我们家空调上，真的有两个小孩。真的……”到了这里，小男孩果然眼睛一亮，转头对父亲说道。

　　“在哪？！”贾晴明急切地问道。

　　小孩子稚嫩的小手指向那窗口的方向，贾晴明朝那边望去，确实只有他家一家有安置空调，所以那空调的排风机孤零零的，挂在窗口之下。

　　贾晴明以天眼望去，却没有看到什么鬼灵，一切都仿佛很寻常。

　　“没有什么鬼在这，”贾晴明说，“但是……”

　　但是，他确实看见了小孩子，而且确实是两个……

　　“……但是确实有小孩子，在空调排风机上。”贾晴明说道，他有些尴尬，额头上也拉下了几条黑线，。“但并不是鬼……”

　　“怎么可能有？！分明那里什么都没有！”男人争辩道。

　　“你仔细看。”贾晴明说，指了指那空调排风机。

　　“真没有！”

　　只见贾晴明叹了一口气，嘴角却是强忍住笑意的，然后他掏出手机，在触屏上输入了什么。他打开的是浏览器，输入了什么，然后从搜索引擎搜索到一张图片，把屏幕转给小男孩看。“你看到的两个小孩，是这个吧？”

　　“嗯！”小孩认真而用力地点点头，证实了贾晴明的猜想。

　　男人望向贾晴明手机屏幕，顿时大惊失色。

　　屏幕里的图片，赫然就在排风机上，还是很显眼的位置。那是……大冷天也穿着裤头的……海尔兄弟？！

　　“那个，谢谢你啊……”贾晴明和男人回了家去，执意请他上楼，至少表面上还保持着平和的心态，然后给他塞了一小袋子点心，就推他出了门，感谢道，“不过也没什么可给你的，一点小礼物当做报酬吧。”

　　完全没有想感谢的气氛啊。

　　“没关系啊……不用报酬的，这样的事情。”贾晴明摆摆手，不过再三推脱之下还是拿了那点心走。

　　其实就算没有这点心，贾晴明也会得到所谓的“报酬”，只是并不是实体的。

　　出了门之后，贾晴明闭目靠着墙站了一会，并没有立刻下楼。不一会就听到了家中传来男人发怒的声音，暴揍孩子的声音，孩子被打得痛哭哀嚎的声音……

　　还有那松了一口气之后，终于烟消云散的恐惧的灵，散发着诡异的乌青色，现在又生成了淡红色，带着灼灼的热意的愤怒的灵。然后这愤怒的灵竟然变成了两处——屋内传来女人河东狮吼的声音：

　　“你居然背着老娘找野女人！还约人家来咱家里，好啊！我早上刚和你说下午要出门！你这就给我联系上了哈？！”女人愤怒的声音，摔杯子的声音。

　　那男人正在打孩子，却突然停下手来，一脸懵逼，父子二人看见发怒的女人，顿时两脸惊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那女人一副抓了个现行的样子，言辞凿凿，不由他不认，她手里抓着男人的手机，屏幕里面显示的，赫然是V信的界面，上面有男人发送的家里地址的聊天记录。

　　而且……对方的昵称是“十八岁的美少女”。

　　显然是预定了什么上门服务的样子啊！而且那个“十八岁的美少女”并没有个人动态，却有一条引人误解的简介：

　　“只要你有代价，就可以从这里得到任何……任何想要的东西哦。”

　　简直是赤果果的不可描述。

　　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贾晴明隔着墙壁感觉到这强烈的灵，心中又有些忧虑，又为能获得额外的“灵”窃喜……心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阻止这可怕的家暴现场，一边收取了这些作为“报酬”的灵。

　　这原理，和白凌小姐所开的偷天阁原理相同，帮人实现愿望，然后拿去他们如愿以偿之后，放下执念的灵，作为报酬。

　　贾晴明不必也不会帮人逆天改命，自然也不需要像白凌那样收取代价，这一点倒是方便了很多。稍等片刻之后，贾晴明拨了警局，来此控制家暴的场面，然后自己轻快地下了楼去，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就是去墓地了。

　　又是很远的路程啊。

　　————

　　神庭县的墓地位于神庭县的西南，那里的山坡是碗山延伸出的一角倾斜，算是比较偏远的地方了。

　　下午的时候，墓地的人渐渐散去，就算有来看望逝去亲人的，也会选择赶在下午之前离开。因为过了中午，一天阳气上升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下午的时候阳气下降，鬼魂什么的自然就会出来游荡……

　　事实上这些小坟墓里的灵魂不多，只有生前执念未了的人，才会在死后阴魂不散。而且多数会待在他们执念聚集的地方，而非墓地。毕竟现在这里连身体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匣，它们不可能像地方小神一样，在这里等待人来探望。

　　华夏的妖鬼文化之所以不盛，除了作为主导的儒家文化重现世，轻鬼神之外，最重要的是，它囫囵吞枣地吸收了各种地区和神话，混杂在一起，却又彼此产生矛盾，因而很难成为很体系化的东西。

　　就比如这祭拜的文化。

　　分明是相信人在死后会轮回转世，再次投胎，可是又相信要在每年祭拜烧纸，给生活在阴间的亲人送去纸钱……

　　话说回来，这只天天搞事的墓鬼，之所以现在会留在这里，倒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得了的心愿，而这个心愿贾晴明没办法实现。

　　因为它太寂寞了。

　　生前就是一个孤独的人，死后又因为孤僻，害怕自己万一到了地府，遇到其他的鬼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害怕死后极其漫长的时间里依然要孤独下去，而且还死不了，于是只好就这样在墓地里住下了。

　　因为……

　　因为在这样的地方，它只要随便搞一点小动作，都会受到人们的关注，可比它生前的时候开心多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成鬼理由啊？！

　　贾晴明曾想过，也许，如果他可以去证实一下轮回之说，让它知道并没有所谓的地府，也许它就不会害怕，可以安心地消散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死后的事情，就连小黑也不知道。

　　“你分明是鬼差的吧？”当时贾晴明这样问道。

　　“鬼差只是个名字啊，管理人的全名还是中二十足的天道代行者呢。也没见天道发工资给小鬼你，给你下命令安排任务啊。鬼差只是服从于某个组织的，而且本身是通灵之物，而不是麻烦的人类之身，所以才跟管理人区分开。”小黑这样解释道。“我当然不是从地府来的，只是上头的人，据说与地府有些关联。”

　　“那就是存在的么？地府……”

　　“谁知道呢？”小黑一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