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

　　“晴明……晴明……”

　　黑暗在他的身边四合，怨灵从黑暗之中生长出形体，它们看起来像是一株株妖异的植物，向他伸来骨节分明的手爪。

　　“帮帮我们，帮帮我们，晴明……”

　　“做不到的话……就……感受一下……我们的痛苦吧……痛苦……”

　　它们用不存在的声带嘶哑地呼喊着，想让他来帮帮它们，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为它们提供帮助。

　　因为这是梦。

　　这是他一次又一次，不断会回到的，古旧而残破的记忆了。

　　好像梦境之中的他被封印在这段回忆之中，像是一个囚徒，不断面对着相同的景象，面对着相同的……迷雾。

　　他听见有一个优雅的女声穿透了这黑暗的迷雾，伴随那女子的声音，其他的，那些来自于鬼灵口中的痛苦的喊叫……全部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黑暗里，只剩下这个女声在他的耳畔安静地流淌。

　　“晴明先生，你确定要……交换吗？”

　　————

　　醒来的时候，贾晴明依然第一眼看到了那熟悉的天花板。

　　还有那颇具现代气息的水晶吊灯。

　　没错，这就是偷天阁内最画风迥异的房间（大概），是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客厅，而他此刻正躺在沙发上，仿佛刚刚从漫长的一觉中醒来。

　　这感觉，就像是留宿在偷天阁那段时间里，每天早上所看到的景象，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而他正因为贾大叔装修宿舍而留宿在此……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昏迷之前的记忆仿佛涨潮般淹没了他，他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经历的一切，那个冗长而又真实的梦境。那个距今遥远的时代，那个固执而又骄傲的女王，玄君凌。还有最后在血月之下，那惨烈的战场……

　　身临其境一般，现在却随着梦境的消散，迅速消退。

　　那一切……都只是梦境的吧？

　　“早安呢。晴明先生睡得可好？”白凌缓缓走入房间，对贾晴明说道。

　　“还好吧……我……昏迷了几天？”贾晴明抓了抓头发，问道，显然已经昏迷了有一阵了，头发都因为梦境中的冷汗而板结了起来。

　　他的时间感模糊了，这是在梦境领域的幻象间停留过久产生的副作用。

　　“两天。”白凌说道，“你的体力被耗尽，虚脱了，还是小白抱晴明先生下来的。”

　　下意识地想象到被小白抱下时那有料的触感，贾晴明不禁干咳了两声，不好意思地避开白凌的目光。

　　“妾身为晴明先生准备了洗澡水，晴明先生稍后可以去洗个澡冷静一下呢。”白凌抬起袍袖掩嘴，依然是平日里那熟悉的样子。

　　“啊，好。”贾晴明答道。

　　这让贾晴明有些安心。

　　哪怕在那梦境之中，还有白凌小姐封存梦境的“梦貘”熏香里，都显示着白凌小姐确实有那样的一面，手持那诡异的妖刀，完成了千人斩……怕是也有万人斩。

　　那时的她，眼瞳冰冷，仿佛一位傲视于世间的天神。

　　众生在她的面前犹如草芥，在她的刀下，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对了，那把刀……

　　贾晴明的目光随着某种隐约的，灵的气息，找到了那把妖刀。现在它安静地置于鞘内，放在一个简易的刀架上。

　　果然……那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客厅的那个位置原来是没有刀架的。贾晴明打扫了很多遍这个房间，因为客厅里经常充满了小白吃一半从嘴边掉一半的零食，但是这里并没有架子，因而应该是被临时摆上去的。

　　“那刀……”

　　“那刀。”

　　他开口的时候，白凌小姐也刚好开口，和他说出了同样的话，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撞到了一处。

　　“那刀，现在是晴明先生的东西了。”白凌淡淡地说道，只是在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就好像在说地球是圆的一样，理所当然。

　　“哈？！”贾晴明大惊失色，他可不想再握上那妖刀，重新体验那种无数怨灵啃噬内心一般的声音了。

　　“没错。那妖刀，现在已经是晴明先生的所有物了。虽然妾身也很想跟晴明先生收取一些代价，不过嘛，晴明先生已经把血滴在了上面。阴气之血，唤醒了妖刀中的刀之灵，器物不像是活物，鲜血为祭，便已经达成了契约。”白凌说道。“晴明先生试着集中注意，在自己的右手小指上面，试试看。”

　　小指，小孩子们拉钩用的小指，于妖异之物而言，是用来签订契约的指头。

　　贾晴明按照她的话，集中精神于右手小指，同时催动天眼来探查，当他的意念在小指上集中的时候，他确实看到了……

　　那是灵凝成的纽带，随着他精神的增幅，变得越来越清晰地映现在天眼之中，这纽带的另一端，与那木架上的妖刀相连。

　　他继续集中精神，总觉得自己继续“加压”的话，一定会发生什么的。

　　果然，当那集中的意念达到了某一个峰值，那木架上的妖刀竟突然动了一下，贾晴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兴奋。

　　他从小就羡慕地看着游戏里那御剑如吃饭喝水的蜀山剑侠们，现在终于轮到他学会这招么？虽然只能让那妖刀动上一动，可是这是全凭意念的，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就可以号令这把妖刀。

　　旁边的白凌小姐叹了一口气：“看来，晴明先生还是太弱了，否则这妖刀应该会轻易地离开刀架，飞到晴明先生手中的……”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时突然科普，打击人的啊……

　　贾晴明当场石化在原地，只好走过去，在极近的距离如法炮制，近到探手一抓就能把它抓到手里，这样近的距离倒是成功了，妖刀连刀带鞘地飞到他的掌中。

　　不过贾晴明也觉得自己的头脑发痛，因为这过大强度的精神集中而产生了很大的负荷。

　　入手的一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那百鬼的嘶吼，只是在房间之中，仿佛突然多了一个灵体的女子。

　　这是不寻常的情况，身为天眼拥有者的他，应该能看见一切隐藏的阴灵。

　　世界上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无所遁形，可以通过某些方式混淆视觉达到隐藏，但是，绝对不可能让他这天眼拥有者“看不见”。

　　但这样的情况就直直地发生在他的面前了。

　　而且这突然出现的女子……

　　“玄……玄君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