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嘛。”白凌小姐神秘地眨眨眼，“晴明先生确定要听？”

　　“当然要听的啊。”

　　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确定的啊？！当然是要了解一下的啊。

　　贾晴明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白凌小姐，直觉得她这说话爱卖关子的习惯，真的应当改一改才是。

　　“晴明先生可还记得，妾身为晴明先生准备的，阴阳五行之术的咒语？”白凌小姐用一只纤纤玉手端着碗筷，缓缓踱步到贾晴明的身旁。

　　旁边的椅子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向他这边一滑，便到了桌前，由白凌小姐落座到贾晴明的身旁。

　　“诶？”这突然的靠近让贾晴明有些不太习惯，脸红地向后退了一退。

　　“吃饭时总是隔着一张桌子说话，多少不太礼貌呢。妾身便靠近一些。晴明先生不必在意。专心于妾身刚才的问题便好。”说完，她又旁若无人地伸出那白皙的玉臂去夹菜了，显然是完全不在意贾晴明在旁边。

　　吃饭的时间，她所穿的汉服袖口是收束的，并没有非常繁复的装饰，材质也不是丝绸那样华贵的面料，显然是为方便而作的服装。

　　“那个咒语……”贾晴明回想着当时跟随白凌小姐的声音所念的咒语，“北之……玄帝，有臣……”

　　“北之玄帝，其下有臣，掌凛冬，司风灵，统天下之水，其名禺强。”白凌小姐淡淡地说出答案来，她的优雅声音在念诵这样的古文时，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听得人颇为舒服。“妾身以为晴明先生是文科生，应当觉得很好记的。”

　　嘴角又是勾出了那种略带嘲讽意味的笑。

　　“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啊……”贾晴明无奈道。虽说文科死记硬背的成分比较高，但是还是要知道含义才会觉得好背诵的吧？文科生又不是速记天才啊……

　　“太古时代，有东、南、西、北、中，五大天帝，坐镇华夏的四方与中央。其中位于北方的玄帝，名叫颛顼，便是后来接替轩辕帝的中央天帝。不过在此之前，是由颛顼坐镇北方。这五位天帝各管一方，又有一位掌管五行之一的大神在那里协助他们，颛顼的助手禺强，既是风神，又是水神。”

　　“对了，那个……发动灵阵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幻像。”贾晴明问道，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二次，强行以自己的阴气之血发动灵阵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个幻像。

　　那是一个人形，他生着人面鸟身，两耳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赤红色的蛇。

　　“没错，那便是水神禺强的样貌。”白凌小姐微微颔首，确认道，“不过，晴明先生那样做很危险就是了。”

　　“那样做……哪样？”

　　“以自己的鲜血，启动灵阵那种事。”白凌眯起眼，盯着贾晴明说道，在这靠近的距离看来，她的侧颜少了几分神秘，倒是多了几分亲切之感，“晴明先生是阴性体质，鲜血也是阴气之血，但，可知鲜血，是什么含义吗？”

　　贾晴明茫然地摇摇头。他只知道自己是阴性体质者，鲜血可以当成液体化的阴气看待。

　　油麦菜被腌渍为暗青的菜茎，在白凌小姐的口中发出脆生生的响。

　　食不言寝不语，白凌小姐对此说是执着，不如说是早已融入身体与灵魂的习惯与传统了。

　　贾晴明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只好耐心地等白凌小姐把这一口饭菜吃完，顺便自己也吃上一些饭，虽然经历了疲惫和做菜的油烟之后，他没有太大胃口便是了。

　　“晴明，再来一碗。”小白说道，把一只空空的碗递给他，里面只剩下一些饭粒，躺在碗底，清晰可见。

　　“鲜血是生命，是躯体与灵魂的部分。西方人的神子耶稣就曾将自己的鲜血分给信徒，那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是……可以成为祭品的东西呢。”白凌小姐用一只棉手帕轻轻地擦擦嘴角，说道。“因此晴明先生用鲜血发动灵阵，却不再是原本的咒术了，而是……通灵。”

　　这个词汇让贾晴明的身体有些颤抖。

　　通灵……

　　所以，当他第二次以灵阵创造出了五行之水，却并不是两条仿佛有灵性的小蛇的形态，而是完全受他掌控的水，只需要他通过意念来下命令，那些创造出来的水，便会立刻跟从。会发生那样的情况，就是因为在那看到幻象的瞬间，是他与禺强通灵了吗？

　　“尤其是晴明先生这阴气之体，更容易使所通之灵降临。然而，且不说降下的神识究竟是否是远古的大神，也许那只是意念的一小部分，而且也许并没有灵智，也许更糟，所降之神也许带着某种不好的怨念。它们可能……反过来掌控晴明先生的身体，重获自由。”

　　“重获自由？！”贾晴明对这个词比较在意，“神那种存在……难道不是自由的吗？”

　　白凌对贾晴明的这个问题，报以一笑，“天底下，真的有自由存在吗？”狭长的美眸低垂着，眼睫将目光遮掩。

　　“自颛顼帝绝天地通开始，人类去神界的通路被阻断，远古大巫纷纷没落，失去了通神之力。与此同时，神也很难来到人世。这繁华的大千世界，他们自然也是想来的。”白凌小姐淡淡地说道。“此岸之人总是想到彼岸去，却不知彼岸的人，也在羡慕着此岸呢。无论是人还是神，在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

　　白凌发出了叹息般的笑声，“当说愚蠢好呢，还是当说……所谓执念，是就算参透了也无法放下的东西呢……”

　　“话说至此，便不再多提，只是劝诫晴明先生，不要再用这样冒险的方式便好，当然了，若是在危急的时刻，这样做也未尝不可。”白凌望着贾晴明。

　　他现在不理解这些，是正常的。像这关于天地之间通路的阻断，关于远古时代的故事，他早晚是会知道的，不过，也许不是现在。

　　于是她微笑了一下，说道：“回到最初的问题好了。为什么妾身，会为晴明先生准备没什么大关联的水属性灵阵呢？”

　　“为什么……”无奈地被引导着。

　　“中央天帝有一臣掌管土行，造化阴阳。而四方天帝也各有一臣，各掌管人间一个季节，而禺强司掌凛冬，现在正是冬季。考虑到晴明先生所能使用的灵气实在是有限，所以与冬季对应的水属性……”她的嘴角勾起微笑，“比较省力便是了。”

　　“为什么觉得这样的原因好丢脸啊？！”贾晴明无奈地夹菜。

　　“啊啦，不过晴明先生如今孱弱不堪，确实是毫无争议的事实呢。”白凌掩着嘴说道，“妾身准备锦囊自然也要为晴明先生着想的呢。”

　　“但是说出来确实很丢脸的啊！”

　　“所以……”白凌小姐淡淡地一笑，“妾身才要问晴明先生是否确定要听，是晴明先生自己要听的，妾身只好实话实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