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听到此，贾晴明的身体也不禁紧绷了起来，这同样是他心中疑惑的问题所在。

　　蛊，也就是那只寄宿在猫鬼体内的奇异的白虫，似乎这次小黑和小白，这偷天阁的两大镇阁之宝集体出动，就是为了这小小的虫子。

　　巫蛊师那种神秘职业，在此之前，他也是闻所未闻的，至少在现实里是这样。

　　因此在手册上看到猫鬼的介绍时，他并未加以特别的注意，这猫鬼生成是和蛊术有关。毕竟，形成鬼的可能很多，不一定要用蛊，才可以做到把猫变成鬼这种存在。而且从那图鉴中的画里，贾晴明实在不觉得这猫鬼的产生与蛊虫有什么关系。

　　“那东西……不是我的……”苗华身体颤抖着，连声音也发抖起来，好像感觉到极大的恐惧一般，他不继续说了，贾晴明看见他的额角上流下汗水，但张开的嘴巴又紧紧地闭上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表明，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如果不说的话，恐怕你要为这件事好好去警局解释一下了。”苏蔷冷冷地说道。

　　其实她这句话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威慑。

　　要控告他制造出暴雨和大雾的天气把他们困在这里？给他们下那怪病一样的诅咒？还是控告他下蛊？将已死的宠物猫养成猫鬼，给母亲续命？

　　然后拿出这些东西来作为证据？

　　半腐烂的黑猫尸体，死去的白色小虫子？

　　……警方会相信这种事情才怪吧！

　　贾晴明看着苏蔷，她那一脸认真地威吓苗华大哥的样子，实在是演得够像成竹在胸的那种，然而她其实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我的雇主对这件事非常看重，可以说，和给你那个东西的人差不多。关于这蛊虫的来源，究竟是你自己养的，还是什么人给的，我的雇主一定是要把这弄清楚的，无论你愿不愿意说出来。手段嘛，那个人能做的，我们也同样可以做到。”小黑开口说道。

　　那一身黑色厚风衣，又面如寒霜的架势，比苏蔷那种冰冷还冷上好几分。如果说苏蔷那冰冷的样子像是刺人的凛冬，那么小黑简直就是南极的冰山（如果忽略掉她喝酒时的样子，和猫形态被摸顺毛时的样子的话）。

　　反正已经是远远超出正常人之列，有点像是从电影里走出的杀手之类的人物。

　　听了小黑的威胁之后，苗华大哥才好像终于放下了那种犹豫，他释然地吐出一口气来，开口说道：

　　“蛊虫的事情，发生在更后来。虽然母亲的身上有一些异象，仿佛是像猫那样的变化了……但是我依然相信，这样对母亲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后来……就是在最近的一年，我发现，黑王子它……生病了。”

　　“生病？”贾晴明不禁问，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鬼这种存在还会生病的。

　　按照中医的理论，是人体内阴气与阳气不协调，才引发的各种病症，而鬼灵是纯粹的阴气构造体，和这种事肯定无关的。

　　但是，苗华点了点头：“是，生病。或者说就像生病那样，它变得没有精神，对猫咪用的玩具也失去了兴趣。我不知道它出了什么问题，我找了一些书看，都是关于鬼怪传说的，可是却也不清楚它的身上是发生了什么。直到……直到一个月前……”

　　这个时间点，听起来有点眼熟。

　　“那是……咱妈生病的时候？！”苗洪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说道。

　　“对，咱妈病了，而且很严重，有生命危险。我隐隐觉得，是黑王子它出了问题，也许它生了病，就是因为已经无法继续维持母亲的生命了。就在那个时候，我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苗洪说道。

　　“就是那个，我们在后院找到的包裹吧，时间也吻合，”苏蔷指出。

　　“快递包裹里就是那条蛊虫，对吧？”小黑问。

　　这两个人简直像是两个人形的煞气制造机，逼供神器一般，三言两语就听的人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不过贾晴明回想起在那玻璃小瓶里感知到的东西，那留下的粘液上，蠕动着的灵，确实很可能就是那蛊虫没错。

　　“是。除了瓶子里的蛊虫之外，还有一部手机。”苗华说，“是一部崭新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然后……然后我就……”

　　“然后你就拨通了那个电话，蛊虫就是这么来的。”小黑说道，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嗯。”苗华点头。

　　“那个人是谁？”小黑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个男人，听声音还很年轻，但也许声音是被处理过的。我问过他是谁，但他说他是谁这并不重要，也是他告诉我说……黑王子，因为时间太久，作为鬼灵，已经要消散了。”

　　苗华说道，声音仿佛喃喃自语一般。

　　“它不再对猫玩具感兴趣，是因为它的本能已经开始被遗忘，它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一只猫。它停止那种转换的过程，不再帮忙传递那种阳气，维持我母亲的生命。它的报恩，就这样要结束了……可是……”

　　苗华咽了咽口水，滋润了愈发干涩的喉咙，鼻腔之中已经有了些湿润的声音。

　　“可是我不希望它离开，更不希望母亲死去，无论失去谁都让我难过，更不要说，这样下去他们都会离开我。于是我遵照那个男人的指示做了。那过程非常简单，连我都觉得也许是骗人的。我只要把那装在玻璃小瓶里的蛊虫带过去，倒在黑王子的尸体上就可以了。”

　　“我看见那只白色的小虫子，一点点蠕动着，然后突然撕开了黑王子的皮毛，钻进了它的身体。什么都不需要我做，没有法阵，没有乱七八糟的咒语，一切就这样安静地完成了。但是……我没想到真的有效。”

　　“黑王子恢复了健康，母亲的病也消失了。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蛊虫帮助黑王子延续了生命，黑王子可以继续它对母亲的报恩，也可以一直……一直……继续守护着这里。也许也是很好的一件事吧。”

　　苗华低着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