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年,三月,春。
在这个东鲁早已经草长莺飞的时节,京城的地界上,却仍是有些微微的寒意。
姜悦依坐在马车上,伸手掀开了一旁的车帘子,看着官道两旁不断后退的大树,微微崛起了嘴,暗暗的一叹。
再过几日就要入京了。以后,她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头了。
义父那样性子儒雅的人,又是大周朝廷的丞相,以后在他的面前,自己可不得做个乖乖的大家闺秀了吗?
想到将来的那些可能的大门不迈二门不能出的苦难日子,姜悦依愁容满面。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那辆马车却突然被人拦着,停了下来。
那可是义父坐的马车,谁人敢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悦依微微皱眉,推开车门看了过去。
“小姐,”跟车的婆子见了,赶紧拉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你赶紧坐回车里去吧。否则大人看到了,又要不高兴了。”
身子才五岁的姜悦依微微撅了噘嘴。
“张妈,义父的马车怎么突然就停了?”她仗着自己年纪小,故作天真的问道,“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张妈见她如此天真可爱的样子,也不忍过于苛刻,只好说道,“方才,老奴看到有朝廷的信使过来,应该是朝廷里有急事找老爷吧?”
“这样啊……”姜悦依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马车之后,却是若有所思的一笑。
京城里发生了急事,那义父一定会急于赶回京城的。
到时候,那自己这个拖油瓶是不是就能想个法子,自己慢慢的挪回京城呢?甚至是......逃跑呢?
姜悦依嘿嘿一笑,却是突然弯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哎呦哎呦”的大声叫唤了起来。
跟车的婆子张妈听到了马车里面的动静之后,又赶紧推开车门走了进来。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她看着满脸痛苦的姜悦依,不由大急,赶紧问了起来。
“张妈,”姜悦依的一张小脸已经皱成了一团,状似无比痛苦的说道,“我肚子好疼,好疼,要疼死了。”
“这好好的,怎么会肚子疼呢?”张妈一听也着急了。
这小姐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这样肚子疼了呢?
这可如何是好!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肚子突然就疼了起来。”姜悦依小声而痛苦的说道,“张妈,真的好疼啊……”
张妈没办法,只得打发了车夫去前面回老爷的话。
前方的那一辆马车,姜焕之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亦是深深的皱起。
陛下突然公开宣布要立二皇子为太子!
信上就只有就这一句。
然而,这句话对于这个天下而言,无疑是最重要的一句话了。
如今,宫里的人,包括朝廷上的很多老人,还有那些西岐定西侯府的旧人,可能都只是听说过帝后夫妻还有一个长子,然而却很少有人见过那个皇长子,不过,他姜焕之却是见过的。
他知道,那个孩子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
如此,在有嫡长子的情况下,皇帝顾文渊却突然宣布立二皇子为太子,这明显有问题啊。
嫡长不立,将来恐怕要成祸国之根本。
姜焕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他得立刻赶回宫,去找顾文渊问个清楚,看看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焕之掀开了车帘子,正准备吩咐车夫全力赶路之时,眼角的余光却恰好看到了从后面那辆车上跑过来的小厮。
见那小厮一脸慌张的样子,姜焕之皱了皱眉头。
这又是怎么了?
很快,那小厮就一脸急色的跑了过来,急匆匆的说道。“老爷,小姐出事了。张妈说,小姐突然嚷嚷着肚子疼!”
小依出事了?
姜焕之脸色一变,推开了车门。
…………………
夜晚,驿站。
送走了大夫之后,姜焕之反身走会了女儿的房间。
“小依,你感觉怎样了?”他轻声问道。
“义父,女儿好多了。”姜悦依一边说着,却又一边暗暗的憋着气,将自己的一张笑脸憋都通红。
姜焕之微微皱眉。
“义父,”姜悦依皱着一张小脸,状似痛苦,却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义父,既然京城里发生了大事,您就自己紧赶回去吧。女儿喝了药,在路上歇息几天,也就没事了。”
姜焕之微微有些犹豫。
虽然,大夫也说女儿的身子没事,可他终究是不大放心。
不过,宫里的事情,也很重要。
如今,陛下虽然公开宣布要册立二皇子为太子,可到底还没有明诏天下。所以,他必须要在明旨下达,回去问个清楚。
否则,一旦明旨下达,那就什么都晚了。
见他有些犹豫,姜悦依主动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的说道,“义父,您就放心吧,我会乖乖的喝药的。再说了,沿途有张妈他们照顾女儿,您也应该放心才是。而且,我听说这里离京城,也只不过只有两三天的路程了。义父,您就放心的先赶回去,女儿随后稍好了一些,也会尽快回京的。”
五岁的小女娃娃,却已经如此的善解人意了。
姜焕之很是欣慰的笑了。
看来,这几年他花费在女儿身上的心血没有白费。
“小依,难得你如此懂事,义父很是欣慰。”姜焕之替女儿掖好了被角之后,起身站了起来,“在路上要听张妈的话。京城里有一件棘手的事情,义父必须要连夜赶回去。”
“知道了,义父。女儿恭送义父。”小小的人儿虽然躺在床上,一脸难受的模样,却仍是毕恭毕敬的说道。
姜焕之点了点头。
“嗯,你也早点休息吧。”姜焕之转身离开了女儿的房间,连夜骑马赶回了京城。
第二日一早,姜悦依起床之后,并没有马上偷偷的溜走。
毕竟,昨夜义父才走,此时张妈他们肯定看得严密,故而,此刻却不是她逃走的最好时机。
其实,她原本也没有打算要逃走,只是,她想到入京后,日日跟在姜焕之身边的日子,的确是太难熬了一些。
所以,她这才打算先偷偷的离家出走,等将来……大不了,她再回去好了。
只是之前,姜焕之一直在,那人又精明得很,她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又一直找不到逃跑的机会,所以才会十分乖巧的留了下来。
可如今嘛,姜焕之益州,那自然也就不同了。
姜悦依看着驿站内忙碌的人群,狡黠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