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贤离开了公主别院之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心中烦闷不已,索性就松开了缰绳,任由胯下的马儿随意走动。
不知不觉之中,等他回过神来之时,竟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座小山坡上。
白贤看着山坡之下的那条官道,不由微微一怔。
那是回京的路……
难道,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还是想要回到京城那潭浑水之中吗?
白贤不知道。
他突然就想起了前些日子他刚从京城回来时,祖母交代给他的那一番话。
“京城的水,太深了,也太混了。如今,顾文渊回来了,咱们作为夏朝皇族,还是暂时避一避的好。”
前朝皇族吗?
白贤想到这里,不由暗暗的一叹,嘴角边上的那一抹自嘲之色,却是一闪而过。
他们白家,本也是朝廷的贵勋之家,历来亦是在军中以功勋传家的,祖上也曾出过多位为世人敬仰的大将军。
只是到了祖父这一代,因为尚了公主,便只好交出了兵权。
那时候,世人皆以为祖父娶了当朝帝后嫡出的公主,佳人在怀,富贵在手,应该是风光无限的。
然而,又有谁知道,一个年轻的将军,一个一心希望可以征战沙场扬名立万的将军,在这繁花似锦的背后,那一抹无人知晓的落寞。
直到多年之后,年老的祖父抱着年幼的他,神情落寞的讲述着自己当年的不甘和委屈……
祖父眼里的那一抹落寞,白贤至今都不曾忘记。
所以,当他成年之后,拒绝了祖母的安排,隐藏身份去了军中,后来更是去了飞鱼卫……
没有人知道,白贤的身上流淌着的,也是白家的骨血,也有白家男儿的傲气,也想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征战沙场!
然而,如今在世人的眼中,他们白家却成了皇族附庸,他白贤也成了前朝的遗旧!
可他分明就不是这样想的!
不知怎地,白贤想到这里,突然就觉得十分的委屈了起来。
这一抹委屈之后,还有不甘和愤怒!
白贤死死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不能责怪自己的祖母!
这些年来,祖母一直都很疼他,也处处都为他着想。
然而,祖母想要给他的,却终究不是他自己所想要的。
也许,像祖母那样出身的女子,一生都在玩弄权术的女子,恐怕永远都不明白白家的男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吧?
白贤的脸上,满满都是自嘲和苦涩。
在世人眼里,他白贤就永远只能是前朝大长公主的孙子吗?
这个标签,他白贤不想要!
他的骨子里,仍然流淌着白家男儿的铁血和傲气。
猛然间,白贤睁开了眼。
山坡下的官道上,扬起了阵阵儿的尘土。
白贤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山下的方向,微微眯了一下眼。
这是……?
龙旗开道,御林军护卫,还有宫女和太监行走在两侧……
这是……天使仪仗!
白贤在宫里当差多年,自然能看出前方那队人马的来历来。
只是,怎么会有天使的仪仗,出现在公主别院的附近呢?
这天使的仪仗……?
定西侯顾文渊尚未正式登基为帝,在这个当口,他绝对不会用天使仪仗,以免落人口实。
可若不是顾文渊,这天下间,试问还有何人敢用皇家的天使仪仗呢?
白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在此时,一辆十分华丽的轻纱大辇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白贤的神色越发的沉重了起来。
是女子?
难道,是后宫里的某个人!
白贤突然想到了一些什么,神色变得越发的复杂了起来。----有期待,有惊喜,有落寞,有伤感,有不足外人道的别样小心思!
会是她吗?
白贤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一道清风拂过。
大辇外的轻纱被这风儿拂开,露出了一个女子绝美的身影来。
果然是她!
白贤在看清了那个女子的容貌之后,双眼猛然一亮,耳后亦是微微的发红。
竟然真的是她,是那个曾经他夜夜在宫里凝望过的孤傲女子!
白贤的心,跳得很快。
这是上天听到他的祈求了吗?
两年不见,她还是那么的清丽绝俗,亦如这冬日里的腊梅,孤傲而绽放。
白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的黏在了那辆轻纱大辇上。
尽管,清风已过,轻纱归拢,他再也看不到大辇里那个女子的容颜……
然而,白贤的心,却是火热无比。
这只天使的队伍此时出现在这里,大辇里坐着的人,又是她!那么,这支队伍唯一可能的目的地,就只可能是公主别院了。
白贤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双眼亮得逼人。
他,终于可以再次和她相见了吗?
没有人知道,两年多以前的某一天,他曾经在宫里的某棵梧桐树下,看到一个绝美的白衣女子孤傲而流泪的模样。
那也是一个冬天,天空很灰暗,衬托得白衣女子眼中的那抹凄然,越发的令人神伤。
只是那一眼,那一眼之后,那个白衣女子孤傲而绝望的身影,就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眼中,他的心底。
后来,为了她,他查到了很多的事情。
她是西岐的少女,她的未婚夫死了这座皇宫里,她毅然来了这里……她成了整个后宫里最为受宠的贵妃娘娘,却终日冷漠,不曾露过半个笑脸。
世人以为,她这是另辟蹊径,以退为进的争宠;然而,只有白贤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个女子,她是真的笑不出来!
她的孤傲,她的坚韧,她的绝望,她的凄然,她的眼泪,那从一眼之后,就不断的落入他的眼中。
那些日子,白贤如同发了疯着了魔一般的,夜夜站在高楼之上,凝望着那颗梧桐树的方向。
他在看着她,默默的看着她,温柔的看着她;而她,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人在不远处,一直默默的看着自己。
白贤知道,他是疯了。
可他愿意为她而疯狂。
他看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心中,涌起的那一抹心疼和疯狂。
又来,他策划了很久,想要不顾一切的带她离开,离开那座肮脏无比的皇宫。而后,他想告诉她,他曾经夜夜都凝望着她,看到了她的伤心,看到了她的绝望,看到了她眼里的那一抹无人知道的悲哀……
他想成为她的依靠。
只可惜……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实施时,顾文渊的人马已经神兵天降,出现在了皇城之中。
那从一日之后,他被迫离开了皇宫,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