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渠明白王孝的好意,但他依然坚决地摇了摇头。
“放心,我还能支持一段时间,如果我真的支持不下去了,我会告诉你,我不会拿大人的性命开玩笑。”
王孝见劝不了他,便只能作罢,回到乌笑天身边为他整理起了伤口。
乌笑天的外伤好的极快,只是一天的工夫,伤口便已初步愈合。只是胸口处那针眼一般大小的伤口却不曾好转,甚至还开始渐渐泛黑。
“乌笑天,你别瞒我,暗噬的种子其实已经爆发了是吗?”申屠压低了嗓音问道。
乌笑天疲惫的点了点头,他用力裹紧了绷带,一股黑色的鲜血从伤口中溢出,瞬间染黑了绷带。
“你压制住了暗噬!”
申屠很吃惊,光看乌笑天的鲜血已经变黑,申屠就知道暗噬其实已经完全爆发了,但他没想到,这个被视为最歹毒的招式,竟然能被乌笑天用力量暂时压制住。
“除了光系力量外,我从没听说暗噬能被其他力量压制,乌笑天,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乌笑天知道暗噬被压制的原因,那是他体内的银色力量在起作用。
在这拼命赶路的一天一夜中,银色力量不断与外界元素产生共鸣,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领域,保卫着乌笑天的身体。正因为如此,乌笑天才能在暗噬已完全爆发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下去。
“大人,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已越过沙河,再往前就是崎岖的山路,大人,如果我们再想前进的话就得步行了。”
乌笑天虚弱的开口:“沙河……已经越过沙河了吗……”
“是的,大人,现在这个阶段沙河已完全冻结,我们已经渡过了沙河。”说完,王夫渠突然愣住了,他想起了一个非常可能的情况。
“大人,我是走近路所以才会这么快。但殷黎小姐也许并不知道沙河已被冰封,走的是水晶山那一条远路。或许殷黎小姐现在并不在我们前方,而在我们的身后!”
“身后……”
乌笑天努力睁开双眼,望着眼前连绵不断的群山,正想说什么时,突然感觉眼前一片眩晕。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紧捂着胸口的伤处,一滴滴颜色漆黑,腥臭无比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不好!”申屠发觉不对,急忙用手掌按住了乌笑天的胸口。只见他眼中一阵银光闪烁,数股黑色的鲜血从乌笑天的体内狂飙而出。
“你干什么!”
王夫渠以为申屠欲对乌笑天不利,急忙上前阻止,但却被申屠阻挡在念力壁之外。
“别碍手碍脚的防碍我救他,你们给我滚远点,免得被污血沾到。”
申屠朝着二人大吼,他面色凝重,眼中的银光越来越盛。
“咳!”
乌笑天张口吐出一大团黑色的血污,这团血污刚沾着地便开始滋滋作响,冒出无数白烟。
“靠,还真够毒的!”
申屠眼中的银光渐退,他到沙河边敲开冰块洗了洗手,指着前面的山路。
“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如果殷黎曾经路过这里,一定会留下些痕迹,如果没有,那就说明她还没过沙河,说不定真的是在水晶山那条路上。”
吩咐完一切,申屠来到了乌笑天身旁,不冷不热地问:“怎么样,还能撑下去吧?”
乌笑天无力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幻晶:“这是玄重制造的牢笼,把我关起来。”
“关起来?为什么?”申屠对乌笑天的这个决定感到异常困惑。
“我已经明白暗噬是怎么散播的了……原来暗噬的种子只是一个引子,不断吸收外界的黑暗力量入侵到我的体内……只要……只要将外界的力量与我隔绝,或许我还能多支持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难怪暗噬会这么厉害!”申屠已经明白了,但他却仍有些不放心,出声提醒道:“但用牢笼把你关起来后,你就无法再吸收外界力量来压制暗噬种子,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明白……你照做就可以了……”
乌笑天知道申屠是担心他被隔绝后,会因为力量枯竭而无法压制暗噬的力量,但他却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就算被隔绝了,他的天地桥依然能为他提供一部分力量。
虽然没有往常那么迅速,但却不会像申屠想的那样枯竭。而他体内的暗噬种子,却将因为得不到外界力量的支持,只能维持原样。
此消彼涨之下,乌笑天确信自己还有机会。
见乌笑天态度坚决,申屠也便不再坚持,用牢笼把乌笑天关在了其中。
这时,王夫渠与王孝已经查探归来,见到申屠居然又用牢笼关住了乌笑天,顿时急了,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就欲上前与申屠拼命。
“别找死!”申屠一声暴喝吓住了二人,他指着乌笑天:“这是乌笑天准备自救呢,别老是这么冲动,如果我想杀他,早就杀了,何必多此一举把他关起来?”
二人一想也对,便纷纷放下了木棍,有些担心地问:“大人会没事吗?”
“不知道,不过这小子命够硬,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对了,要你们找的痕迹找到了没有?”
“没有,我们已经去前方的山林看过了,沙河的对岸我们也查了一番,同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应该可以确定殷黎小姐走的是水晶山那条老路。”
“这个笨女人。”申屠暗骂了一句,却也在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殷黎没走近路。
如果殷黎走了近路,那现在她应该早就在潜龙域了。以乌笑天现在的身体,绝对不可能步行穿越山林赶到潜龙域。
与此相比,还是留在这里边疗伤、边等殷黎来的希望大些……想着想着,申屠突然发现,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关心乌笑天来了。
“该死,我这么热心干什么,这小子的目的是要抢回巫女,是我们抵抗军的对头,他死了才好呢,我在这瞎操什么心!”
说归说,但申屠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望向牢笼中的乌笑天,对其的关切已经显而易见。
深夜,沙河河畔响起一声声野兽般的咆哮,惊得附近的鸟兽仓皇而逃,片刻都不愿停留在此处。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申屠用尽全力支持着牢笼,可牢笼中的黑气越来越盛,他已看不清牢笼中的景物,只觉得似乎有个东西正在拼命攻击着牢笼,欲脱困而出。
巨大的声响震得地动山摇,王夫渠与王孝二人已被吓坏了,目瞪口呆地望牢笼。
“嗷——”
一声雄壮的咆哮声突然响起,震得申屠双目漆黑、耳膜发胀,还未等他恢复过来,一个巨大的冲撞差点就震碎牢笼,申屠脚下一个踉跄,脸色已变得无比苍白。
“可恶……究竟怎么了……”
一缕鲜血从申屠的嘴角溢出,他知道牢笼内已经发生变化,而且,这变化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但他最为震撼的,还是刚才的那一击。
在刚才,牢笼其实已经碎了,如果不是他眼明手快,用自己全力又布下了一层念力防御的话,恐怕,现在早已困不住产生异变的乌笑天。
两层防御,申屠居然差点困不住乌笑天,这让申屠简直难以相信。
刚才那一击中所蕴含的力量,甚至已经超越了天阶境界的黄座,达到了令他向往无比的玄座。
用力擦去嘴角的污血,申屠双眼紧盯着牢笼内的变化。
此刻,乌笑天似乎不再发狂,四周也变的安静了下来,但这寂静却让气氛变得更为压抑。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牢笼,他们都想知道,在牢笼中的乌笑天到底怎么样了,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如何的变化。
渐渐的,在众人的注视中,牢笼中的黑色雾气开始扭曲起来。它们张牙舞爪的聚集在一起,不停的收缩,直到众人能看见一个被无数黑色液体包裹着的人形。
“这……难道乌笑天已经败给了暗噬……难道他已经……”
申屠瞪大了双眼,他无法相信乌笑天已化为污水,更无法相信,自己最为敬佩的对手,会这么悲惨的死在自己眼前。
“不可能……他不会死!他不会死!”申屠不停的大喊,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发疯一般的仰天长啸:“乌笑天!我还没有击败你,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申屠先生,你看……”
王夫渠的声音,让申屠暂时恢复了一些理智,他顺着王夫渠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远方有两个明亮的车灯,正疾驶而来。
“殷黎,你现在才来……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申屠颓丧地跌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着眼前已被冰雪覆盖的沙河。
一声急促的煞车声之后,殷黎那辆艳红色的霞云打了个旋儿,停在众人身前。
殷黎焦急地跃下车,问道:“你们怎么在这?乌笑天呢?”
“小姐……大人他……”王夫渠死死地低着头,喉头哽咽,怎么也无法将乌笑天的噩耗说出口。
“说啊,到底怎么了!”殷黎一看王夫渠这副模样,顿时急了。
这时,王孝走了过来,指了指牢笼,眼神中的落寞让殷黎顿时绝望了。
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形静静地站在牢笼中,从体形上看,她知道那就是乌笑天。
“怎么会……他怎么会成了这样!”殷黎环顾四周,但却没人回答她,直到她的目光发现失魂落魄的申屠。
殷黎浑身不停的颤抖,她双拳紧握,语气冰冷地问:“是你杀了他?”
“不……如果是我杀了他,我会自豪地说出来,但可惜……我再也没有杀他的机会了……”
“那是谁?”
“这已经不重要了……本来你有机会救他……只要早一点,或许你就能救他!哪怕一个小时,他就不会死。而我也不会失去这个毕生可敬的敌人!为什么!”
申屠歇斯底里的大吼让殷黎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乌笑天他中了喀什的暗噬,只有你们殷家的光系力量可以救他。可你这个蠢女人却……”
“这不能怪殷黎。”玄重从车里走出来:“我们在路上遭到了李曼丽的袭击,如果不是殷黎奋力击退他们,改走水晶山那条路的话,或许我们今天内都到不了。”
玄重的解释让申屠低下了头,他苦笑摇头:“是啊,都不重要了,乌笑天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争的?如果不是我和喀什联手攻击乌笑天,他又怎么会被喀什偷袭。我真是卑鄙!”
“打开牢笼,或许乌笑天还有救,至少他现在看起来还是个人的模样,没有变成污水。”
玄重的话让申屠猛然惊醒,对啊,如果乌笑天要化为污水的话他,现在早该化了,而不应当是现在这副人形的模样。
随即申屠打开了牢笼,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在申屠打开牢笼的一刹那,一股强悍的气流从牢笼中爆发,连申屠都有些站立不稳,王夫渠与王孝两人,更是直接被气流给卷出了老远。
“怎么回事……难道他还活着?”申屠的心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他随即想起,刚才那带给他无限震撼的一击,脸色顿时变的雪白。
“退后!”申屠双臂一张,把殷黎与玄重拦在身后:“乌笑天现在很不稳定,可能已经失去了理智,我们这样上前会很危险!”
“不行,我要去救他!”殷黎推开申屠,正想上前时,却看到乌笑天艰难的迈动脚步,跨出了几步。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殷黎心中的惊喜无以复加,她奔向乌笑天,但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却再次让她无法再进一步。
无数的黑色气流四面八方的涌向乌笑天,乌笑天身上的黑色液体越来越浓,渐渐的,甚至还呈现出金属般的光华。
乌笑天身上出现的事是闻所未闻的,没人见过这种情况,也没人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们满目茫然,只能静观其变。
慢慢的,乌笑天再次有了变化,他浑身泛起一个个漩涡似的形状,密密麻麻看起来极为恐怖。
这时,熟悉力量构造的玄重看出了些苗头:“他在吸收这些黑暗力量。”
“吸收?”
“对。应该说,黑暗力量在改造他,那无数漩涡,正是他的毛孔飞速吸收力量而造成的。现在的乌笑天,恐怕已经失去了意识,是他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他的躯体开始寻找解救自己的办法。既然无法驱除,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吸收了。”
“吸收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申屠无奈地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而且异能者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这种状况。所以,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只能如此了。”
申屠话音刚落,乌笑天突然仰天一声怒嚎。刹那间风云变色,四周狂风大作,以乌笑天为中心,刮起一道巨大的龙卷风。
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一双强壮的,有着野兽般利爪的大手撕开了龙卷风。在龙卷风消失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庞大压力,更是让他们有种忍不住下跪的冲动。众人,看到了让他们一生难忘的场景,“这……这到底是什么?”申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满头黑发,双目赤红,每一寸肌肤都遍布着无数魔纹的强壮男子。
从外观上,申屠能依稀辨认出这是乌笑天,但其给人的感觉却与乌笑天完全不同。乌笑天虽然凶狠冷漠,但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处处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