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让萧程芳冷静下来,似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黄源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默默地守望着他们的样子。
因为孙玉娥说这里就交给我吧,所以黄源只能无奈地下楼。好在还有迟媛和小曦在那里,女性的事情还是交给女性来处理比较好吧。
正因为那个孩子平时显得很坚强,这才让人完全无法想像她消沉的样子,所以看到她的哭泣才会觉得格外的难受。
和一起下楼的乌笑天等人来到基地后,黄源询问道。
“那个,是怎么回事?”
黄源无法理解萧程芳的混乱。
而乌笑天对此的回答,却冷淡到了极点。
“和你没有关系。”
“但是……”
“就算向你说明,我想你也不可能理解的。”
黄源有点火大地沉默了下去。
“先别说这个了,黄源你就不想去调查一下这栋房子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发生过什么……不会吧?你说那个吗?就是萧程芳说的一家人被杀的事情。”
“就是那个。”
黄源叹了口气。
“那个是梦,她本人不都这么说了吗?”
乌笑天只是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
黄源的脸孔扭曲了一下,“我这么说有什么不行的?就算是你们确实看到什么好了。但是,你们凭什么可以断言那就不是错觉或是幻影呢?”
乌笑天对此干脆不做出任何的回答。
“就算是小曦不也坚持说自己看到过吗?但是却被你干脆地否定了不是吗?你凭什么可以断言,那不会和小曦的经验谈一样是幻觉呢?更何况她本人也说了是做梦,为什么你不怀疑呢?”
“我没有心情和你辩论。”
黄源不由自主要怒吼出来,但是邵谦阻止了他。
“我说啊,黄源。”
“什么事?”
“你是不是对我们这些人抱有彻头彻尾的偏见?或者是一开始就把我们全部当成是骗子呢?”
黄源没有否定他的话。
“我觉得存在着唯物主义的人也没有关系。因为那种事是个人的自由。所以我认为就算存在否定唯心论调者也没关系。可是,想都不想就把别人当或是诈骗犯或是神棍,是不是也不太对呢?”
“我……”
“我不否认,自己也曾经怀疑过眼前的人是不是在欺骗自己。因为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谨慎也没有错误——但是,这个和不假思索就认定别人是诈骗犯,连这点是不是事实都不肯去确认,根本就不肯听别人解释,还是完全是两回事吧?”
“但是……”
“既然是那种只听得进去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的耳朵,那么根本就没有必要把语言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那么,我问你……”
“我们现在可没有闲到有工夫去为你上基础知识课。”
黄源推开邵谦,将视线转移到乌笑天身上。
“我问你。你是他们的头吧?约束这些的人,应该也是你的使命之一。为什么你会认为小曦的经验谈就是幻觉,萧程芳的梦就有意义。”
乌笑天叹了口气。
“从根本上来说,这是显而易见的问题。”
“什么?”
“程芳原本就是我们的眼睛,她的通灵感应力强到了你无法想象的地步,而小曦包括其他人,她们只是受到了影响,说是幻觉并不算过分。”
“我不明白……”
“如果这一点影响会无限放大的话,这个能力就可以被称为通灵能力,拥有通灵能力的人就被称为异能者——所谓拥有特殊体质的人。虽然一般人都认为在说到通灵能力的时候,都是神秘的存在,但有时候实际上那种体验并不是很愉快的经历。”
黄源点点头,他无法再提出异议。
“我们一直被人称为异能者,这是因为大家都认为我们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我们希望这能力和那些妖魔鬼怪一样,从来没有出现过才好。”
黄源有些怫然,因为他觉得听起来就像在玩文字游戏。
乌笑天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遗憾的很,这个世界上好像你一样的人类比较多哦。”
“——咦?”
“如果说自己看到灵体,就被嘲笑是白日作梦,如果说是灵视,就被人斥责为故弄玄虚。一上来就认定对方是骗子,从而骂不绝口的人可是多到数不胜数,所以说呢,绝大部分拥有实际能力的人,都不会好像那样顺口说出来哦。”
乌笑天说着看了看邵谦和凤五。他们全部都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确实没错,邵谦说道。
“就算是我也一样。如果不是调查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说的。因为对于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不可能随口说的。”
如此说的人是凤五。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必须是事实。”
“没错,只要说出一次和事实相反的事情,就足以抹杀一百二百的实际成绩。因为人家都会盯着你灵能者的身份,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也会崩溃。”
邵谦如此说着苦笑出来。
“最可怕的就是产生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幻觉的念头的瞬间。如果刚才的是幻觉的话,那么至今为止的那些会不会都是幻觉?也就是说,我难道一开始就是不正常的吗?这会让我们产生那样的怀疑。”
“这样啊。”
黄源陷入了沉默。不知为什么,他找不出该说的话来。
“你们在讨论相当严肃的话题啊。”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回头看去,结果发现孙玉娥在门口露出了苦笑。
邵谦摆摆手。
“啊,偶尔也要严肃一下啦。程芳怎么样了?”
“好歹算是平静了下来。小曦在陪着她。”
“她不下来吗?”
“我觉得在真正平静下来之前,她最好还是睡一觉。”
乌笑天只是耸耸肩膀,邵谦则一副迷惑的样子,就连凤五似乎也有些不解。
“刚才的那个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平时总会遇到的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她还是会那么动摇?我实在不明白。”
“程芳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啦。”
“各种各样?”
“我从隔壁房间找出了那种东西。”
乌笑天看了看凤五,凤五从旁边取来木鱼石,递给了邵谦。
“是在客厅放着的。”
打开箱子。
“哇,这不是木鱼石吗?真让人怀念。”
乌笑天看看他。
“以前我也有过这种东西哦。”
“啊,原来如此……”
“难道说,你已经知道那个怪物想要什么了?”
“应该是要找这个?”
黄源向乌笑天问道。乌笑天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我想它应该就是想要找到这个的。”
黄源皱起面孔。
“是吗?”
“之前它在这里的时候,侵入了房子,袭击这里住的人,然后无意中把这东西留了下来,接着又返回来寻找这块石头……我已经确定,这所谓木鱼石灵气充沛到了让人惊讶的程度,而且在倭国传说里,那种所谓灵石之类的东西一直都是和这些妖鬼有关联的。”
“是说河童石的传说吧。”
孙玉娥如此嘀咕后,乌笑天点点头。
“河童借由河童石达到在陆地自由行动的效果,失去了这个,它应该很苦恼吧。”
“程芳也说过它在找什么呢。”
“是啊。我们之前也见过那个河童的映像。”
邵谦想起了曾在四局见过的那一幕。
“你是说……?”
“它一直都在找这个,我也是突然想到的。当然,通过大家的描述,我最先确定是这个捣鬼的家伙就是河童。”
“你说什么,河童?”
“从过去的描述来看,就是河童。因为那家伙的形象完全符合我们所掌握的资料,而且,和它有关的传说里,河童石是它不可或缺用来穿行水陆之间的必备品。”
“原来如此……”
……
……
无比深邃的黑暗。
在萧程芳的感觉中,这就好像是某个漆黑一片的房间一样。
“对不起……”
这样吗?
从黑暗的对面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是很熟悉的声音。
不,应该说是经常能够听到的那种声音。冷嘲热讽的声音,责骂的声音,虽然是就在这几天都还听到快要厌烦的声音。但其实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萧程芳很清楚。
是从心里响起的声音。
萧程芳眨了眨眼睛。是喜悦还是悲伤,她自己都不是很明白。
“这里是哪里?”
周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无法看见。不光是一个人的身影也无法看到,就连这片黑暗是从哪里延伸到哪里都搞不清楚。
萧程芳迷惑不解。可是却没有任何地方传来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你带我来这种地方?”
没有身影,只有声音做出回答。
“我无法离开这里。”
咦?
萧程芳凝视着好像是声音传来的方向的那片黑暗。
“明明看得见出口,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接近那里。”
“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从一开始?”
萧程芳睁大了眼睛。映入她眼睛的还是只有黑暗。
“被那个怪物杀死的时候开始……”
回答稍微迟疑了一阵。
“我已经无法从这里出去,我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怎么会这样,萧程芳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
“对不起。……我做了多余的事……但是又不得不提醒你,很害怕吧?”
他的声音很柔和,有些稚嫩地口吻。
“没有……”
“因为担心会再有人遇害。所以我才这么做的,不过看来是我多事了。”
萧程芳低垂着脑袋摇摇头。
“我没什么……”
她用手覆盖住了脸孔。
“这个样子做很过分。可是,能够把那个怪物的秘密告诉你们,我真的很高兴……”
感觉到有人接近的气息。萧程芳仰起头后,就看到了浮现着欣慰表情的面孔。
“对不起。”
如此说的人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孩子。可是不管再怎么相似,眼前的也不是给人那种实体的感觉,是有些虚幻地影像。
“我自己都觉得意外。但是说到为什么无法出去的话,似乎也找不出其他理由。”
“这样啊……”
“现在我也不明白。我一直沉睡不醒,但是时不时会突然觉醒过来。就是这种感觉吧。虽然我知道自己在朦胧中的状态中一直在躲藏着。”
“你一直在我们身边。”
“大概吧。可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几乎都藏着不敢出来。无休止的沉睡,似乎连考虑事情和看什么东西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就一直是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你能明白吗?”
“多少可以。”
“然后呢,又会唐突地觉醒。直到刚才为止都似乎要溢出身体的东西,好像又一口气返回了我的体内,而我醒过来的时刻你们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嗯,那个杀害你的家伙又回来了……”
孩子乖乖地坐在黑暗中。萧程芳看着他的侧脸。
“你为什么会选择了我?”
“我有叫别人哦。但是,她一点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也许是什么搞错了吧。就算想要呼叫她也是白费力气。……好像还是你和我比较容易沟通。”
“这样啊……”
“我好像一直都是很容易就能看到鬼魂呢,所以,我现在也是在从事着相关的工作。”
萧程芳喃喃说道。
“因为很烦那种声音无法传递给她的感觉,所以我才做出了利用你的事情。对不起。”
“在这里,死了五个人哦。”
唐突的语言,让萧程芳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有五个人,吗?”
死亡的,不是只有父母和他们的孩子吗?
“大家都被杀死了。一个老人,中年男女,男孩子,女孩子。现在除了我以外的灵都躲了起来。我想多半是因为外来者而感到畏惧吧。”
“这样啊……”
“还有,会变得激烈哦。”
萧程芳眨眨眼睛。
“激烈?”
“嗯。因为那家伙焦急得要命。好像在考虑是否要动用暴力手段。”
“你是说它打算杀掉我们?”
“你应该向其他人作出警告,绝对不要把那块石头交给那怪物,还有要小心它对你们下毒手。”
“大家的鬼魂都在吗?”
“嗯。”
这个声音低沉而安静。
“还有什么要转告其他人吗?”
程芳如此讯问后,小孩子的表情僵硬了几分。
“请告诉他们,要小心就好了。”
“咦?”
“能够感觉到邪恶的气息,被杀的人们的灵魂还在这里徘徊。但是,还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
“那个我还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它是因为害怕,还是只是没有想要出现而已?他是恶灵呢,还是只是某种怪物?这一点我并不清楚。但是,这栋房子里面确实飘荡着黑暗的气息。”
萧程芳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对于外来者有些恐惧?还是真的存在什么其它原因。可是,这样是不会结束的。它正在找那个石头。你的同伴一不小心就会出现危险,请如此告诉他。”
“明白了。”
小孩子点点头之后,无声地站了起来。萧程芳也好像被他所影响一样地站了起来。然后他唰地远去,也说不定是从对面离开这里。
“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萧程芳冲着吞没他的黑暗如此招呼,但是却没有传来任何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