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体很诚实地表现出疲劳,在希望好好睡上一觉,但即使如此,她也还是很难熟睡,整个晚上都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这是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如此——睡到半中间,然后不止一次地突然醒过来。
没能睡好啊。
小曦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是二楼尽头的卧室,迟媛就睡在小曦的旁边。一方面是因为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萧程芳,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担心母亲迟媛。
再睡一次吧。
小曦翻了个身。躺在黑暗中的迟媛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她这边。
“还是……睡不着吗?”
声音模糊,也许是因为小曦本身也是半梦半醒吧。迟媛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好像玻璃球一样无神的眼睛紧紧凝视着小曦。
“如果不睡的话身体会支撑不住的哦。”
再忍耐一下就好。小曦如此告诉自己。明天那个驱除附身灵体的仪式就会举行,到时候迟媛的状态就会好转吧?在这栋房子里面发生的问题,萧程芳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而且已经明白异常现象有一半是邻居造成的,一定没问题的。
“妈妈,至少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嘘,迟媛如此嘀咕。
“不能大声哦。”
非常小非常小的声音。
“妈妈?”
“会被它发现的——不行哦。”
小曦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试图撑起身体,但是却被迟媛阻止了。迟媛牢牢抓住了小曦伸到被褥外的手。
“有危险哦……它在从窗户外窥探着里面。它正在房子周围转来转去呢。”
不是迟媛。
小曦浑身僵硬。至少这不是迟媛的口气。
“不能被它发现哦。因为会出现很可怕的事情。”
说完之后,迟媛凝视着小曦的脸孔。
“绝对不能让它发现你。”
小曦舔了舔嘴唇。感觉上好像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你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可怕的东西。”
“有那种东西吗?在这个家的周围吗?”
“它就在房子周围转来转去,试图窥探里面。”
“你被它发现了?”
迟媛横躺在床上点点头。看起来像是用面颊蹭了蹭枕头。
“好疼哦。”
迟媛眨眨眼睛。她的眼角亮了一下,有泪水滴落下来。
“不能被它发现哦。快点逃走。”
小曦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头。
“明白了。”
迟媛含着泪水,再一次点头。然后好像安心下来一样地闭上眼睛。小曦守望着她的面孔。眼前是司空见惯的母亲的脸孔,但是在这一段时间内却好像一口气苍老了十年的脸孔。
不是平时的她。
就算是真的被什么附身了,这也不是平时的她的口气。感觉上似乎是很年幼的口气,就好象小孩子一样。
带着郁闷的心情轻轻倾吐了口气,小曦在被褥中挪动了一下身体。在寻找到尽可能让身体放松的姿势后闭上了眼睛。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感觉到了那个。
是视线。
小曦浑身僵硬。
有什么人在看着她。不是迟媛。迟媛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她转移着视线,通过窗户边的镜台,确认映在镜子里面的窗户。
窗户位于小曦的枕边。虽然内侧有百叶窗,但是百叶窗是打开的,而且镶嵌着镜子的窗户,也出于轻微敞开的状态。
不应该这样的。
虽然没有特别去确认门窗,但是如果窗户打开的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更何况迟媛不可能打开百叶窗和窗户,而且小曦本人也没有去开窗的记忆。
“为什么?”
打开的窗缝只有短短的一厘米左右。有什么人通过那里窥探着里面,可以确信是有人在窥探。
“没有可能被窥探。”
窗外就是后院,一直被她当成是别人家的后院的那个院子,只有那个而已。就算有人要窥探,也没有支架什么的东西。
“是我的错觉。”
小曦如此告诫自己。可是,她无法做到无视那个视线进入睡眠状态。
“关上窗户吧。”
如果关上窗户就可以安心。紧紧地去关上窗户,也关上百叶窗。
小曦在被褥中挣扎了一阵,终于鼓起勇气试图支撑起身体。
有什么人的手阻止了她。
一只手,从背后搭在了小曦的肩膀上,很冰冷的手。
小曦猛地转头向后看去,她的双眼所捕捉到的是坐在被褥旁边的小小身影。
她的喉咙抽动了一下。
“不行。”
那个家伙如此说道,可以听到什么东西轻轻划破空气的声音。
“有危险……”
是个穿着睡衣的孩子,看起来好像是男孩子。正好在眼角位置是一条大大裂开的伤口,脸孔因为从那个涌出来的鲜血而一塌糊涂。血滴穿过圆润的面颊,顺着下颚低下,朝着喉咙的部分流了下去。
“会被发现的。”
能够听到沙沙声,是因为呼气从他喉咙上裂开的深深伤口中泄露了出来。因为横穿过整个脸庞延伸到喉咙的伤口的关系,小孩子的脑袋维持着奇怪的耷拉的样子。
小曦爆发出了尖叫,“啊……!!!”
……
……
黄源和乌笑天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
因为只剩下两个人,所以黄源反而更加有被逼入绝境的感觉。明明对方年龄比自己小好几岁,从体格上来说也是自己占优势,为什么却偏偏是自己感觉到如此的压迫感呢?
真是不公平。
“你打算到最后都坚持什么也没有看到吗?”
“没有看到。”
“窗外难道没有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黄源拼命试图假装平静,但他自己都觉得多半没有成功。
照这个状态背盘问下去的话,自己迟早都会交代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吧。可是就算如此,他的自尊也不容许他就这么逃出去。
所以,在听到啪哒啪哒的脚步声的时候,黄源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餐厅的房门被打开,萧程芳探出了脑袋
“乌笑天,二楼有东西出现了。”
乌笑天回头看看萧程芳。立刻离开了黄源身边,走出了餐厅。
被留在现场的黄源轻轻吐了口气。因为终于从紧张感种解脱出来,他忍不住想要一屁股坐下来,和那个小鬼进行交锋,实在需要莫大的精神力。
在深深地吐了好几次气后,黄源看着隔着一扇墙壁的基地那边。
—所谓的有情况,也就是说开始发生什么异常现象吧?
黄源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离开了餐厅。因为他很在意发生了什么。
来到基地门前向里面打量了一下后,就发现全员都在仰望监视器。萧程芳轻轻扫了黄源一眼。
“怎么……了?”
黄源战战兢兢地询问,萧程芳倒是很干脆地示意了一下监视器。
“二楼有大量阴气涌了出来。”
在黄源所看到的画面上,映出了白色的斑点。
“这个显示的是哪里?”
“二楼的楼道。”
机器照出了黄源所使用的卧室门。
“那么,那一带温度最低吗?”
“也许是里面。”
如此说话的人是乌笑天,他向黄源投下了深沉的眼神。
“你说想要帮忙的话还算数吗?”
黄源颓然地点点头。
“当然算数。”
“那么,请你上二楼打开那个门。程芳,你和他一起去。”
就在黄源觉得奇怪的时候,萧程芳推了一把他的脊背。
“我们走吧。”
萧程芳走上二楼,笔直地接近卧室。
黄源把手伸到门的把手上。在打开的瞬间,就感觉到冰冷的空气流淌了出来。
“好厉害……”
萧程芳说着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里已经接近零度了吧。”
黄源也冷到冒出了鸡皮疙瘩,所以可以确定房间的温度确实低到了极端。
问题是,温度问什么会下降到这个程度?
现在是十月,就算是房外也不可能只有三度吧?虽然有空调,可是并没有打开,而且也不会把空调调到三度。因为是没有使用的房间,所以除了衣柜和小小的架子以外没有其他家具。就算再怎么环视房间,也找不出可以降低温度的装置。
“为什么……温度会下降?”
听到黄源的问题,萧程芳若无其事地回答。“有鬼魂出现的话,阴气增加,大多都会引起气温下降。”
“我们下去吧,我们不在会比较好。”
萧程芳如此说道,就在他们调转身体的时候,听到了传入耳中的悲鸣。
“什么?”
“是走廊尽头。”
黄源和萧程芳面面相觑。
“是……小曦。”
……
……
发出了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息。
女人坐在房间的角落,视线牢牢地倾注在膝盖上。
这时已经过了深夜,甚至可以说是早晨的时间带。但是母子两个人都坐在客厅没有动弹,反正他们也不觉得躺下来的话就可以睡着。
“她……她们不会起诉吧?”
男人如此嘀咕。
女人好像闹别扭一样地别过了脸孔。
“虽然说了不会,可是……都是你的错,非要说什么没问题。”
年轻男人皱紧了眉头。这句台词他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
原本去打探邻居家情形的妻子夏瑾,回来的时候已经脸如白纸。从前天开始隔壁的小曦家就频繁有人出入。难不成事要搬家吗?或者说,是因为其它的什么?
夏瑾就是为了确认这个而去拜访。但是他们原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被看穿。
叹了口气,从夏瑾身上转移开视线。儿子石康的视线落在了柜子下方的隐藏式器材的电源上。他站起来,关掉电源关上了柜子。那是他从玩无线电的同学那里买来的二手货,虽然是二手货,但是却派上了用场。。
“你也知道吧,如果他们起诉的话我们就完蛋了。”
夏瑾唐突地吐出了这句台词,刚进一步大皱眉头,她还要将烦恼的心情投注在语言中。
“那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石康脸色变得很苍白。
如果对方真的起诉,他们会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甚至可以说能够剩下的东西反而比较少吧。他是在几年前搬到了这独门独院的房子中。跑了不止一个地方,再三地计算价钱,最后才买下了这栋合他心意的房子。但是才刚一搬进来他就变得烦这栋房子。毕竟房子太老,而且有很狭窄。虽然院子很大,但是相对的却是卧室只有两间。他向还要翻修,但是却没有余力。当时的邻居也是很烦的人,他们之间的细小摩擦一直络绎不绝。
在他一忍再忍的期间,隔壁家的居民不断地更换。因为没有出现过让他会觉得惋惜分别的邻居,所以那些人能搬出去他很高兴。但是,他很羡慕对方可以轻松地搬家。那些人里面,有人搬去了郊外的崭新的房子,有人在市区购买了公寓,还有人转去了便宜而且设施完善的租赁住宅。只有他们就好像被捆绑在这块土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虽然夏瑾不止一次提出过搬家的建议,但是他却没有下定决心,而且他也不能忍受夏瑾向她的娘家低头去借钱,他甚至想过干脆把隔壁租下来——这样做的话就不用再因为邻居而烦恼了。
但是,实际上他们家并没有那样的余力——仅仅是为了自己大学的费用,夏瑾已经在压迫着家庭财政。他只能在这里不断忍耐,就在这期间,又有不止一个人在隔壁进出。
既然这里留不住房客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用便宜的价格买下来呢?
如此建议的人是夏瑾。
正好那时大家都传言那里无法安居,是不是因为存在着什么?
“隔壁比较宽敞哦。如果买下隔壁的话,你就能有学习的房间了。要不要把这里卖掉买下隔壁?”
夏瑾进一步建议。
“啊,用这里进行抵押,贷款把隔壁买下来也不错呢。先把墙壁打穿让两边可以通行,等攒够钱后再进行重建。如果有两份的面积的话,可以建造相当大的房子呢。”
石康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与其交纳租金的话,还不如支付贷款。如果能让它属于自己的话,好像有小小的不便也可以忍耐。
“那样的话不也不用再因为邻居而烦了吧……那个房子里面好像老是会搬来烦的人。”
不用再看到隔壁的房客,这个想法让刚相当欣喜,所以他们向隔壁的房主提出要买房,但是却被干脆地拒绝。
如果隔壁能有人常住下来的话,购买就会变得困难。而如果房客换来换去的话,房主也许就会想要把房子脱手。而且还有可能把价钱杀下来。
最初夏瑾只是想搬到隔壁的人鼓吹“那里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没什么人相信,所以他和母亲开始玩弄一些小花招。
比如用棍子的前端敲击邻居家的窗户,朝着屋顶投掷石头。开始只是这样的程度,但是渐渐地开始升级。
比如从后门偷偷进去在榻榻米上滴水,或者是移动房间里面的东西,把污物丢到地板下面,对家电动手脚。
并没有什么良心上的疼痛感。
因为石康也好,夏瑾也好,他们都非常烦隔壁的房客。
都是些吵吵闹闹又很高傲的人。
夏瑾对这些小花招表示出了积极的合作。一定程度的恶作剧对她来说能起到发泄的作用……
一直到昨天,他们还是很顺利的。
想起隔壁的邻居,石康扭曲了一下嘴角。
迟媛和小曦。
不管哪一个都是鼻子翘到了天上的高傲女人。那个小曦好像毕业于知名大学的,目前在什么外国的公司工作。母女俩人对此好像都很引以为傲,让人觉得她们有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都是因为那帮家伙,我才落到如此田地的……
石康的视线停留在客厅的墙壁上,凝视着某个昏暗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