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最后一拨流亡之地的居民,乌笑天总算可以长长地松下一口气了……
从看到在阿什图那边的沙暴开始酝酿伊始,他就一直在提心吊胆地提防着怨灵,怕它会突然袭击这个镇子里那些劫后余生的居民。这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揣度,毕竟加西走得时候放下了狠话。而且,据沙昆私下里和他说,曾经在阿什图打过交道的那个老乌图,似乎也在挑唆韦乌族的杂胡部落暗中对抗这次迁移的行动。
像这样老奸巨猾的老头子,乌笑天自然是不敢小觑,他还记得沙守鹤曾经才和乌图的师弟胡狼有过一次意外的接触,那个已经庸庸碌碌的中年汉子也吐露过一些密辛——或许在几十年前,那个乌图就打过韦乌族传承圣物的主意,并且还从圣物上取下了一块头骨碎片,直到不久前卖给了西里市的私货商人,赚了一大笔钱。
“这个老头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难道他还准备学习那个伊赛德,搞什么建国独立吗?”乌笑天这一空闲了下来,就免不了会琢磨起这件事情。
他身边只有袁鼎山还陪着,至于沙守鹤兄妹,他已经打发他们跟着最后一批人离开了这里,沿路有边防驻军大部队和特六旅的直属队侦察一连随行保护,加上沙昆、沙守鹤兄妹两个异能者一起策应,遏制那个怨灵的力量应该已经足够了。
至于老袁这块膏药,乌笑天自然是不可能甩得脱了……
袁鼎山已经安排伊金娜先跟着族人们前往聚集地等候自己,不管怎么样,他眼下的事情就只有一个——把乌笑天安安全全带回北都去。
这是四局申部长亲自下了的命令,而且就连他那个不成器的独生儿子申荣,还有北都组里面老三李不同和老四孙玉娥以及老前辈孙八指,也是千方百计的托人从特殊渠道带来了口信,说是一定要保护好他这个小兄弟,还说这也是代表牺牲了的瞿阳把这个重担托付给自己,等等之类……
其实就算是没有人托话,袁鼎山本身也很看重乌笑天这个小伙子,既然人是在他身边,而且约好了一起回总部,他自然就不会看着乌笑天自己一个人冒险,当然更不用说是需要确保他的安全了。
看着乌笑天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乌图、胡狼、杂胡的,他隐约也猜到了这小子是放心不下,怕那个老小子会背地里捣乱。
于是,他凑到了乌笑天的身边,一边把压缩饼干和水递了过去,一边慢悠悠地说道:“笑天,你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乌图那个老家伙的,眼下你的小情人已经是韦乌族里的守护者,就冲着她和老家伙师徒关系,想必那个老鬼也不会太为难他这宝贝徒弟的吧?”
“那万一乌图也像加西似的,在图谋沙守鹤的传承身份呢?别忘了,那可是远古大战之后硕果仅存一只狴犴的元灵啊!再说……它和玄……不是……是我玄门也有着一些渊源呢。”
乌笑天刚要说出玄武的名字,却突然受到了那老龟的警告,于是立刻刹住了后半句话,硬是把狴犴和玄门扯到了一处说话。
“你别说,狴犴这龙裔神兽还是传说里的正法狱神,和咱们也算是半个同行哩……”袁鼎山说着说着却突然开起了玩笑,他指着那几根石柱说道:“你看看,这位老前辈就靠着这几根不起眼的石柱,愣是把一个城镇给封锁了百几十年之久,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许进不许出,需要多方甄别才放行的呢!”
“不过就是要用一百人的代价来交换,这却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乌笑天也下意识看了看那石柱不远处几个隆起的巨大坟包,他大概也猜得出来这里面是埋了那些献祭人的尸骨。
“终归是要用到大量生气转化成可以使用的灵力,而且那些人也都是自愿,为了孩子们的自由生活,他们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袁鼎山是站在公允的角度来说,他很清楚,有时候像那些元灵之类的神魂并没有实体可以存储灵力,想要施展法力阻止封印的运转,也就只能利用大批献祭人的生气来暂时遏制法阵运转了……
“也不知道那些善良的小镇居民们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居然禁锢他们这么多年?”
乌笑天索性仰面躺倒在地,看着渐渐落下的弯月,喃喃说道。
“其实我也是很纳闷这个事情,这样许进不许出的封印完全不像是在惩罚罪犯,反倒是更像这里的人陆续更替,一代代地看守这个地方,让它隔绝于世的感觉。”
袁鼎山皱着眉头,慢慢说道。
“你也是有着这种感觉吗?”
乌笑天噌地跳了起来,他指着那八根有序排列的石柱大叫,“你看,这明明就是八卦方位嘛,而且在东南巽位这里明显是正对着这城里的出口方向,要知道,巽在五行为木亦是代表了风位的啊!难道这就是特意布下的一个阵局,专门用来隐匿这座小城的?”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竟一点困意也都没了,硬是扯着袁鼎山陪着他,四处开始寻找线索了……
……
“沙鬼,现在你必须要出去想办法阻止那两个家伙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在我们之前找到火龙宝藏的入口,我需要用宝藏里的龙骸来取悦议事长大人,封印已经被那个糊里糊涂的狴犴打开了……那宝藏注定了属于我,绝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这是我们可能结束这种流浪生涯,从而返回故乡的最佳捷径了!”
远处阿什图的城头,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凝视着流亡之地的方向,慢吞吞地从袍子里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掌,在那凹陷的掌心里托着一只玲珑剔透的透明水晶球。在那球体的中央,一小团黑色的雾气在肆意摇摆着,不时变换着各种形状。
“父亲,那个加西的生命力太弱了,不够……我需要更多的祭品来供我吸收……”水晶球里发出了嗡嗡的声音,赫然就是沙鬼这个怨灵正不满地发着牢骚。
“狡猾的黑暗之魂,你一口气吞噬了连同加西在内十几个人的生魂和精气,居然还在和我讨价还价?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脾气很好啊……”兜帽下维奇脸的位置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有一对绿幽幽的眸子烁烁闪着鬼火般的光芒。
“不,我只是向您发发牢骚罢了……我最亲爱的父亲。请您放心,我这就去收拾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绝不会让他们给您找麻烦的……”
好像感觉到了黑暗大法师维奇话里若有似无的怒气,沙鬼立刻改变了口风,它甚至让自己在水晶球里的那一丝魂焰做谄媚地匍匐状,而在烈风和黄沙里隐藏的本体却立刻发出了呼啸的怒吼,随即马不停蹄地往流亡之地冲杀了过去……
此时的乌笑天,正一个人站在流亡之地前面石阵的中央发愣。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周围还一片漆黑,整整一夜的辛苦基本是毫无所获,对于已经眼睛开始打架困乏到了极点的袁鼎山来说,与其再这样毫无意义的搜索还不如趁早休息,然后做好准备尽快离开来得实在。
所以当他确认了乌笑天还不困的时候,自己就先二话不说钻进附近一个帐篷里面,才不大功夫,已经是鼾声如雷了。
面纱已经撤掉了,乌笑天现在没必要遮住眼睛,流亡之地里现在连一丝风也没有,脸上少了这一层阻碍,他反而更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眼下已经是快到了黎明,几近寂静的石阵中央,乌笑天身上的衣服和微薄的面纱都一动不动。
刷……
石阵之外突然卷起一阵风,吹到了广场中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乌笑天的衣服依然没有动。
虽然流亡之地已经解除了封印,但是石柱之间的符箓依然有效,外来的风暴是无法干扰到城里的气候,这不仅仅阻碍了沙鬼的试探,而且也让乌笑天自己周围处于无风状态。
风是沙鬼掀起的,试探既然开始,攻击也就即将发起了……
指示沙鬼进攻流亡之地以后,维奇如往常一样远距离操纵着魔法,聚集着四周的灵力,为手下这个宠物助威站脚。
魔法师在城楼上,紧紧盯着手上水晶球看着一切。水晶球现在已经不再透明,沙鬼的魂火渐渐散去,当中似乎映着什么东西。
那是站在石阵当中,乌笑天的身影……
维奇将水晶球在自己满是皱纹的手心上一拨,随即划出若干个神秘的符纹,这是向黑暗力量祈求驾驭怨灵的文字。
石阵符箓开始黯淡了下来,风已经不是在流亡之地外呼啸,而是在石阵当中掀了起来。
沙鬼让风沙在广场上聚集,自己谨慎地躲在远处用魔法操控着它们。
嗖……
嗖嗖……
风力越来越强,沙石粗砾部分开始摩擦着乌笑天的脸庞,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怨灵之力在操纵这一切,他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乌笑天抬起了手,用手掌对着风来的方向释放出了自己的法力,源源不断地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阻挡着砂石和劲风来袭,“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上一次攻击我的怨灵就是你,对不对!为什么你的力量变得如此浑厚了,不对!啊……你又残害了多少人?混蛋……”
但不管乌笑天如何厉声喝问,沙鬼却没有回应他,虽然在维奇的帮助之下它可以突破石阵符箓的阻挡,可是流亡之地里自然挥发而出的那些无形威压,依然让这个强大的黑暗怨灵透不过气来。
在石阵中央的广场上,站在石阵中心的乌笑天周围形成了风的漩涡,但立于中心的乌笑天,别说衣服,连微薄的面纱都没有丝毫的晃动。
风已经接近暴风。
广场周围帐篷和杂物都剧烈地摇动着,荆棘和干树枝被折断卷入其中,随即被砂石磨碎一起变成沙尘。
袁鼎山早已经被这响动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毫无防备之下,即使在乌笑天制造的法力屏障庇护中的袁鼎山仍被激烈的狂风吹地东倒西歪。
“好大的风啊……”
袁鼎山躲到了石柱的后边小声嘀咕着。
虽然不吃亏地将前边一个石柱当成避风港,但是因为衣服掀起的幅度太大,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老袁,要不你到里面去吧。”
乌笑天关切地说。
“用不着了!难得能亲眼看到中西魔法一战,这可是正宗的黑暗魔法哦!”袁鼎山嘿嘿一笑,把背后大剑一竖,噗地用力插进了地面里,风沙立刻被一劈两半,从身边呼呼吹过。
“你当这是给你耍猴戏呢!真是……”乌笑天虽然无奈地摇着头,内心却很敬佩袁鼎山的大胆。风在石阵中心骨碌碌地打转。
风速数十米的强风袭向乌笑天,不过始终无法突破乌笑天周围的屏障。
这是纯粹双方灵力和精元的对抗,而让双方都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居然拼成了个势均力敌的状态。
“你打算怎么样?”乌笑天沉稳地对着虚空询问。
“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没有得到回答,相对的,风却变得更加猛烈了起来。
呜呜呜……
狂风在乌笑天的周围反转,从后面吹来,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想要见个高低吗?”
乌笑天继续说着。
呜呜呜……
只有风在不停地鸣叫。
“好吧,我就和你耗到底好了。哼哼……不过,您想弄清楚我的底细,我倒是也想看清楚所谓的魔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乌笑天说着在空中划出巨大的符箓,他凭空用手指勾描,念着咒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叻破了手指,殷红的指血挥洒如风。顿时金光四射,乌笑天周围包围着的法力屏障反包而出,与外面的黑色龙卷风顿时相撞到了一起。
两股飓风正面起了激烈的冲突。像火花一样的四散,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火花,不是红色的,是那种接近淡金色的淡淡光芒。
像电光一样的火花相互撞击在一起,是撞击后灵力和法力摩擦发出的光芒。
两股能量相互撞击在一起,又相互抵消了对方的力量,经过数度撞击后,冲击力变得分散。
风渐渐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