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沙守鹤的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面前的盗贼身上,利用了武器被弹开时的反力,她趁机瞬间袭向了对方的膝盖。
可是盗贼迅速后退,手里刀向下一顺,狠厉荡开了她的细剑。
铮然作响里,沙守鹤的手腕如触铁板……
“呜……疼!”
手腕一麻,她随即往右跳开,旋身看准对方的空隙再次刺了进来。
然而,她那专攻腰腿的剑法已经被盗贼看透了,盗贼斜肩带脚一挥刀,沙守鹤纤细高挑的身体顿时被带得往后飞去。双脚离开了地面,她下颌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啊!”
就在她发出不成声的叫声时,飞在空中的身体却被什么人牢牢地接住了。
“谁?”
吃惊地回过头的沙守鹤的视野内,映满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乌笑天看了看她,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乌笑天瞥了一眼沙守鹤脸上和衣服上细细的刀伤,把手一伸低声说道。
“剑给我!”
下一瞬间,原本细剑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
吃惊地看向自己的手,她完全没有被人硬夺走了剑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这让她也感到不可思议。不错,乌笑天的动作就是已经快到了这种程度。
正有了一种猫逗老鼠的感觉,和沙守鹤对敌的盗贼则对于突然变了对手的事感到十分不满。
“好吧!这次就不玩了,一口气把这小子干掉!”
这么想着,他握刀的手更加重了几分力气。
然而,新出现的这个小子却出乎他意料地很不简单。
虽然施展了浑身解数,盗贼发出的攻击惊全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陷入了只能一味防守的窘境,而他由于焦躁而也更加快速地挥起刀来。
瞬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沙守鹤噗通地一下软软坐倒在地,她愣愣地盯着乌笑天的动作。
“好强……这剑法……”
月光下,夺目的光华映在他挥舞着的剑锋上,飘洒出了层层叠叠地溢彩流光,这景象充满了一种妖异的魅力,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那潇洒的身形,还有自如的手法,与深蓝色天幕交相辉映,那情景就仿佛是一轮硕大的明月在乌笑天手上沉坠跳跃,而那袍袖激荡间,无数劲气更纵横捭阖于他身边左右,不由得让人目眩神迷了起来。
“原来,他的剑法居然如此漂亮!”
忘了在她面前展开的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沙守鹤呆呆地想着。
而此时狼狈不堪的盗贼突然稍稍后退,接着又大步向前踏了出来……
“杀!”
口中发出刺耳的呼声,沉重无比的一刀砍了下来……
但这一刀只略微挑到了乌笑天的发梢就横飞往空中,面前骤然失去了目标的盗贼,浑然失去着力之处而情不自禁地向前摔去。
紧接着,他视野中的景象就立刻翻转了过来,顺势向后倒去,沉下身躲避刀势的乌笑天,照着向他倒来的脸上,霍然狠狠一脚踢了上去!
呼……
乌笑天飞快地站起身将刀高高挥起。
恍如雄鹰展翅直冲半空,舒展开的双臂合手握紧了剑柄,一支锋利的长剑如闪电般划过空中,掠向敌人的胸前。那光华是那么的耀人眼目,已经仰面倒地的盗贼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噗!
剑尖带起一溜血珠,乌笑天轻松地挥了下剑刃,双脚落地。
迅速从盗贼胸口抹了抹,他用死尸的衣服抹去了遗留下来的血迹,转身望向呆滞地看着这里的沙守鹤,他提着剑又皱起了眉头。
“我说你啊,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刚刚那个明显就是一个高手,你怎么就不懂得转身逃啊?虽然力气上你抵不过对手,但你的动作可要比他快的多了……”
沙守鹤开始还不明白乌笑天意思,下一个瞬间才理解了话中含义,不禁立刻涨红了脸说道:“你不过也就比我强了一点,神气些什么嘛!”
“咳咳……?”
传来了短促模糊的咳嗽声。
两个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沙守鹤浑身发冷,立刻全身僵了起来。
此时,两个黑巾蒙面人从屋里出来,看到流血倒地的同伴后发出了惊呼。然而沙守鹤圆睁的双眼只盯在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其中一个人肩上。
那是一具瘫软了的身体,黑色半长的头发披散着,垂下的手臂如同钟摆般晃动,从指尖流下殷红的血液滴在了地上。
“啊……!!!哥……”
颤抖的喉咙硬生生挤出了一句呻吟。
她感到全身打颤,一种止不住的呕吐感,让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了起来,周围的一切不停旋转着,沙守鹤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是瞬间变得空荡荡了……
呜……呜呜呜……
查觉到异变,乌笑天立刻起来环顾四周,不知道为了什么,空气中正在发生变化!
敏感的他立刻就捕捉到了原因,面前这个女人仿佛正感到了强烈的耳鸣和头痛,她正用两手摁住了太阳穴附近。
两个人面前,一个黑巾蒙面人正举刀走近,但是风突然咆哮了起来。热气在逐渐上升,地面上的沙子也开始微微鸣动着,流动着盘旋向上,呼呼地拍打着面前的黑衣人。盗贼们开始站立不稳,他们神色慌张地看向上空。
“喂,你……快停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可以确切把握住状况的只有乌笑天一个,他大叫着想让她停下来,而沙守鹤周围的风已经轰鸣着开始形成旋风。
他可以很清楚看到这个变化,可是……
“难道,她居然没有察觉自己在干什么吗?”
看着茫然若失,连自己在做什么、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沙守鹤,乌笑天瞬间感到不寒而栗……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喂,你给我停下!”
然而就在他想设法稳住沙守鹤而开口之前,重新振作起来的盗贼们拔出刀大步向沙守鹤靠近。
“别……”
中断了的声音始终没能赶得上,伴随着热度、翻卷着锐利细沙的风刃瞬间袭向四周……
“哇啊!”
发出可怕的惨叫,盗贼捂住了眼睛倒在地上,左右打滚着,而背着沙昆的盗贼也被气团突然击飞了出去。
石头堆垒的墙壁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上面已经裂出了一道道细缝,劲风被化作锐利的凶器噗噗刺入各种阻碍它们前进的物体。
“痛!喂,我说真的……你快点停下来了……喂……停下来!”
拼命躲开狂乱的风沙,终于到达沙守鹤身边的乌笑天大力摇晃着她的肩膀,硬是把她的脸向上扳起,迷离闪动的眸子才稍微有了焦点。
“清醒一点,你这个女人。控制住情绪,一定别失去自我,你会被吞噬的……喂,你给我听好……也许你自己还没有发现,但是你根本就是个异能者,你的……”
乌笑天没有把话说完,沙守鹤已经瞪大了眼睛。
“我……我干了什么?”
“没错,你可以操纵那些风,现在,你马上停下来,不管怎么样,你……总之……先命令它们平静下来再说!”
看到对方张开嘴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样子,乌笑天火冒三丈,近乎恫吓般地怒吼起来。
“快点,你想走火入魔吗?”
“平、平静下来……平静……停……停下来啊!”
被乌笑天凶狠的气势所压倒,沙守鹤慌慌张张喊了起来,空气开始渐渐变得慢了下来,旋风也开始缩小和平息,沙砾回归到了地面,热度与湿气都恢复了它们在夜晚应有的状态。
可是下一瞬间,沙守鹤就失去了意识向后跌去。
“啊,你……怎么回事?能不能别给我昏过去了……!!!”
看来是精力被消耗过度了,为沙守鹤的过度没自觉感到火大,就在乌笑天准备将自己已经接住的身体略为粗暴地丢开时,他的视野里出了某样意外的东西。
那是沙守鹤无力地放在身上的右手,不,应该说是手背上画着的印记。
“什么……这?”
乌笑天一边吃惊一边下意识地把沙守鹤扶住了,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模糊的呼喝声。
“不妙,需要先出城再说!”
他慌忙抱起来沙守鹤的身体,却是意外的纤细柔软。
”看不出来,还真是够有料啊……真不愧是她一直都那么有活力的!”
大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了附近的牲口棚后乌笑天马上跑了过去。门大声吱呀着被打开,看到里面两头已经准备妥当的骆驼后,乌笑天基本明白了情况。
“哈,原来已经准备好了啊……好得很!”
他边说边开始迅速地将一只驼背上的行李全部背到另一只身上,为了让它能背着两个人逃跑,必须尽可能减轻这只骆驼的负担。
“不好意思啊,虽然会跑得很辛苦,不过请忍耐一下吧。我一给信号你就先往沙漠逃……”
两只骆驼最初看到抱着它们所熟悉的少女的人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也只是试着摇了两、三次头,就顺从地被牵着缰绳走了出去。
就在乌笑天乘上骆驼时,被他抱着的沙守鹤转动了下身子,微微睁开了眼。
“为、为什么在摇晃……?”
“醒过来了吗,太好了。你可还真不算轻呢?你知道吗,抱着个人还真是很麻烦的……”
“笑天,是你啊!”
“当然是我,我是从我的帐篷那来的,你呢?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
“好吧,那我就不问了,你有话还是回头再说吧,我的大小姐,总之咱们现在先得离开这个地方。还有,既然你醒了的话,我想这骆驼就交给你来操纵吧……”
不明就里,沙守鹤点了点头轻轻接过缰绳时,可正在这时,沙守鹤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啊,哥哥!”
她叫喊着拽紧缰绳,突然转了个方向。
“喂,你干嘛……”
上身大幅度地摇晃,吃了一惊的乌笑天边骂边抢回了缰绳。他死死抓住那只手,而慌慌张张想要再度取回操纵权的沙守鹤却叫了起来,“哥哥被盗贼袭击了,他受伤了,我得去救他!”
“不行,比起救他,现在你应该先逃……”
“我不能对哥哥见死不救!”
“那你现在过去就能救了他吗?你看看,他那里已经站满了敌人……没机会了,我们必须离开!”
听到乌笑天喊出的话,沙守鹤僵住了,突然望过来的眼里,笼罩着比黑暗更深沉的色彩。
“不管愿不愿意,我们现在必须要先走,下定决心吧,只有我们活着才能找机会救他,听我的……快逃吧!”
沙守鹤的心仿佛被一把狠狠揪住了般疼——没错,我现在应该先走,只有我活着才能救他,哥哥他也是这么说的。
沙守鹤原本拼命的神情突然不安定地动摇起来,露出了决绝的表情,乌笑天一把地把缰绳塞了过去。
“你明白了就好,走,向侧门直冲过去吧!”
沙守鹤只能点了点头。因为她确实已经接受了自己所要担负的命运了。
就在两头再次开始疾奔的骆驼就快到达北面的侧时,沙守鹤背后的乌笑天突然念起了一段铿锵有力的词,是他和瞿阳在一起时听他吟诵的,虽然不是很工整,但却极让人血气沸腾:
“炎黄地,多豪杰,以一敌百人不怯。
人不怯,仇必雪,看我华夏男儿血。
男儿血,自壮烈,豪气贯胸心如铁。
手提黄金刀,身佩白玉珏,饥啖美酋头,渴饮罗刹血。
儿女情,且抛却,瀚海志,只今决。
男儿仗剑行千里,千里一路斩胡羯。
爱琴海畔飞战歌,歌歌为我华夏贺。
东京城内舞钢刀,刀刀尽染倭奴血。
立班超志,守苏武节,歌武穆词,做易水别。
落叶萧萧,壮士血热,寒风如刀,悲歌声切。
且纵快马过天山,又挽长弓扫库页。
铁舰直下悉尼湾,一枪惊破北海夜。
西夷运已绝,大汉如中天。
拼将十万英雄胆,誓画环球同为华夏色,到其时,共酌洛阳酒,醉明月。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
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
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
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
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
君不见,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
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
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
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
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
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专诸田光俦,与结冥冥情。
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回。
神倦唯思睡,战号蓦然吹。
西门别母去,母悲儿不悲。
身许汗青事,男儿长不归。
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
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
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
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
梦中犹杀人,笑靥映素辉。
女儿莫相问,男儿凶何甚?
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
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
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事在杀斗场,胆似熊罴目如狼。
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
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
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
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美名不喜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
宁教万人切齿恨,但教无有骂我名。
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我辈热血好男儿,却能今人输古人?
百年复几许?慷慨一何多!
子当为我击筑,我为子高歌。
招手海边鸥鸟,看我胸中云梦,蒂芥近如何?
楚越等闲耳,肝胆有风波。
生平事,天付与,且婆娑。
几人尘外相视,一笑醉颜酡。
看到浮云过了,又恐堂堂岁月,一掷去如梭。
劝子且秉烛,为驻好春过。”
“喂…我会分神的,你能不能别唱了……”
“真是不懂得欣赏……”乌笑天嘟囔着悻悻然闭上了嘴巴,但脑海里却依然神游天外,他虽然也很不甘心逃跑,但是对于情势的判断却让他别无选择。
听到他依然哼哼唧唧,沙守鹤不由得咬了咬牙,刚刚想要发作,但下一刻她耳边传来的“锵”的一声,却让她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你干什么?”
“拔刀啊……哎呀放心吧,就算是失了手也不会插到你背上的。我的对手…看……是那帮家伙哦?”
仔细看向越过自己肩膀伸出的手指所指的前方,不一会映入眼帘情景立刻让她瞪大了双眼。
应当关闭着的非常门大开着,应当站在附近的看守却不见踪影。相反,却有几个骑着骆驼的黑巾男人聚在门的周围。
“盗贼,他们已经占领了这里!”
“看来他们是对我们来得……听好,不要减速……”
乌笑天突然毫无预兆地在与他们并列奔跑的骆驼屁股上踹了一脚。
可怜的骆驼发出嘶声惨叫,猛地加速冲过了安全门。
黑衣人们大吃一惊,他们迅速地躲开了骆驼的猛攻,有几个盗贼立刻追了上去,但很快就发现了骆驼身上没有人,于是他们很快又折了回来。
乌笑天又开始大声念起了咒语,他算好了最恰当的时机甩出了符箓,周围的风急速变热,卷着沙砾依靠回旋力膨胀起来,盗贼被吞入了毫不容情的沙砾中。
并不是只有沙守鹤才可以做到这些,乌笑天的道法一样可以呼风唤雨,只不过,不是危急关头时,那个意识海里的玄武是根本不会替他解开封印,而让他从容施法的。
无法应付突然发生的沙暴,骆驼的骚乱使得黑巾蒙面人们无法保持平衡,就在这时,乌笑天和沙守鹤勇敢地从他们中间穿越而去。
沙守鹤不由得欢呼出声,盗贼们则从喉咙深处发出粗野的咆哮,吐出掺着沙子的唾沫,嘴里叫骂着脏话追赶了上来。
盗贼的骆驼异常兴奋地吐着飞沫,这追来的骆驼已经不像是什么正常的生物了。看到它们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沙守鹤打了个寒颤,又继续开始加快速度。
“喔!嗨啦……再快一点!”
叮叮当当交击的声音就在脑后毫不间断地传来,时不时还听见高声惨叫的声音。
“没事吧!”
“别管了,你要保持这个速度,他们的骆驼没有耐力跟上我们,快跑……别停下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样强烈地期望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即使什么都不做,骆驼也跑得越来越快。后方不断地吹来顺风,骆驼蹄子落地的声音逐渐变得轻快起来,突然,背后的声音停止了……
直到确认已经没有任何追兵之前,两人所乘的健壮骆驼都一直在沙漠中疾驰着,渐渐消失在了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