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一起沉入了深深的地下深渊,周围都是完全的黑暗。
嚓、咔嚓……
袁鼎山的打火机擦起了一点火花,一个微黄的火苗亮了起来,他点燃了旁边的烛台。
可以看见周围了……
沙守鹤这时正在急急忙忙得收拾脸上的泪痕,她本想迅速把眼睛擦干的,不过好像事情不像她所想的那么顺利。
“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沙守鹤有些不太好意思,故作无事的撇了撇嘴。
“她是带着笑走的,大概这就是她的愿望吧。”乌笑天脸上很少见露出了悲伤的模样。
“胡说八道!”沙守鹤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假如不是没有办法,怎么会有人想要自杀?”
“她很善良,而且她已经厌倦了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死亡的影子一直都在围绕着她。”
“你怎么知道?”袁鼎山有些惊讶,他看出来乌笑天似乎知道很多的样子。
“伽梨神殿的侍女不仅仅是引导者。”乌笑天淡淡地说。“她们同样也在担任着守墓人的角色。”
“守墓人?”沙守鹤很惊讶会有人愿意做这样的事,“那不就是说她们一直都在和死人打交道?”
“伽梨女神代表的是黑暗和死亡,她的侍们自然也就生活在墓地才行,然后……直到自己死后也埋葬在此。”
“太残忍了,这么年轻……她们大概还不到二十岁吧?”
袁鼎山摇了摇头,想到这些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女孩子,从小到大连阳光雨露都没有经历过,她们生活就只是为了面对这一片死寂的地下,怪不得会萌生死志。而且,即便是不受情绪上的干扰,但像是这样阴森森的环境里,大概她们也活不了太大的年纪吧?
“是米娅和你讲的?”
“似乎她可以直接和我的意识对话,我们在来得时候聊了不少……”乌笑天说着拍了拍脑袋,仿佛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忘了和你们说,咱们来得这里就是地下城的墓地啊。”
“这……这里!”沙守鹤汗毛竖起,吓得噌一下跳了起来。
“对了,就是这里!”乌笑天说道。
“城里一有人死了,会先把他处理干净,然后将他风干后再葬在这里。”
“难道……这个里面是……”袁鼎山脸上也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木乃伊吗!”沙守鹤捂住了嘴巴,她对于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没什么抵抗力,要说起来,反而是让她去杀上几个盗贼说不定还更容易一些。
“不过……米娅说的好像是真的,她很确认里面是有条通向外界的道路。”
“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找到?不过好像现在我们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乌笑天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后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横跨了那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跳过去。
只有前进才有出路。
“说起来……我刚才听到有水声。”袁鼎山摸了摸鼻子说道。
“那是地下河吧……”
三人开始向前走,他们找到了几只火把照明,多少让人安心的是,乌笑天好像知道该怎么走一样,直接领头走在了前面;不过,也有可能这家伙是打刚开始就计划是瞎碰乱撞。
“喂,难道说你知道路该怎么走吗?”沙守鹤对着乌笑天的背影叫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个小子实在不太可靠。
三个人是排成了一列,前面是乌笑天中间是袁鼎山,沙守鹤在最后边。
“我能感觉到前面有不少亡灵在徘徊,应该那里会有出路吧。”乌笑天
“亡灵……你是说。”沙守鹤不由得紧走了几步,她躲到袁鼎山的身后。“在这儿有鬼吗?”
“有,数量还很多。”乌笑天理所当然地说。
“放心,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亡灵,不会有什么恶意的。”
“可……那都是……我的天!”
沙守鹤夸张地用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不过她也真的有点害怕,连袁鼎山都切实感觉到了她在瑟瑟发抖。
“啊……小心!”乌笑天突然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一个停住的手势。
“怎么了?”袁鼎山把火把举高将乌笑天的周围仔细地照了一下。
“小心……”乌笑天说。“前面大概有危险,那些亡灵们好像慌张得很,都四散跑开了。”
“对我来说,这其实应该算是好消息……”沙守鹤皱起了她可爱的小鼻子,低声嘟囔着。
“嗯……有声音。”
“能看到什么?”袁鼎山的声音变得尖锐。“前面来得是人吗?”
“不像。”这么说了后,乌笑天又仔细听了听:“好像是什么东西爬过来,但是速度不算太快……”
传来了到一丝簌簌的声音,虽然是极其轻微,但是袁鼎山也马上就感觉到了。
“啊……”乌笑天低声惊呼。
“怎么了?”
乌笑天后退一步。“过来了……”
呼啦……
阴森森的冷风从黑暗中吹来,乌笑天蹭了向后跳了回来……
袁鼎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一只手向他抓了过来!
“你怎么回事?”
袁鼎山挡住乌笑天要抓自己喉咙的手腕,嘴里大声念动佛号:“唵、嘛、呢、叭、咪、吽!”
突然,乌笑天软软歪倒,仿佛是失去了全身的力量,袁鼎山立刻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笑天。”
“老袁……剑。”
乌笑天喘着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剑……”
袁鼎山让乌笑天背靠着墙壁坐下,“铮”地将剑拔出来。亮在乌笑天面前。
乌笑天的指尖在大剑刃上一划,鲜血沁出,他运指如飞在大剑的表面描绘着符箓文字。
“元亨利贞,浩荡神君。日月运用,灿烂光精。普照三界,星斗齐并。天罡正气,散荡妖氛。九凤破秽,精邪灭形。魁转罡星,魑喇哼唢。急急如律令!”
乌笑天总算是写完了破秽咒,然后把剑一推,整个人躺了下来。
“怎么了?乌笑天?”袁鼎山问。
“小心点,那些家伙身上有极为强烈的怨气……”乌笑天断断续续地说。“不好应付的,靠我自己根本挡不住……”
“怨气?”袁鼎山问。
但乌笑天已经昏了过去。
“乌笑天他没事吧……”沙守鹤不安地看着袁鼎山。
总是那么自信的乌笑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要紧,他只是昏过去而已。”
“昏过去了?”沙守鹤还是不明白。
“是啊……这里大概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刚刚的交手让笑天大概是吃了大亏吧。”
“那是什么东西,还没见面就让笑天成了这样?”沙守鹤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令乌笑天失去意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不过我们也只能在这里等了!”
“等?”
“如果没有人带路的话,我们就只能呆在原地不能动,这点握可以确定,这周围就是一个迷宫,而且到处都是恶灵的陷阱埋伏。”
袁鼎山把火把交给沙守鹤,把衣服盖在了乌笑天身上。
沙守鹤用亮光一照,乌笑天的脸色苍白,简直可以比得上像刚才那些神殿的侍女。
“你不会死吧?笑天……”
“不要紧!”袁鼎山断言,“他还没有那么差劲……嗯?”
突然,袁鼎山抬起脸,竖起耳朵听。
“怎么了?”
“有声音……?”
“好像是朝这边过来呢……”
“来了!”就像沙守鹤所说的那样,声音在接近。
声音从洞穴的深处向他们三人的方向靠近。
好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沙守鹤……拿好火把。”袁鼎山举起大剑,回头对沙守鹤说。“还有,老好那小子。”
“知道了。”沙守鹤把火把移到左手,右手抓住腰间的剑柄,她站到了乌笑天前面。
悉簌……
声音在接近。
“是什么?”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沙守鹤把烛火高高举起。
簌簌……里面有东西向这里走来。
不只一个,数十……也许更多,从黑暗中不断地走出来。
“什么啊,这是……”沙守鹤拼命地睁大眼睛,“这是泥人吗?”
这些人偶有一只手大小,手脚俱全,只有眼睛的部分是空的。
“大概吧。”袁鼎山看着脚下的东西说。
但现在这些泥人都是活的,像是活物一样,它们从黑暗处爬了出来。
“大概是恶灵附在上面吧。”
“恶灵……”
“小心,看看它们要干什么?”
“哦……”
“这应该是什么殉葬品。”
“为什么?”
“大概,他们相信这些东西可以代替死者行动吧。”
“这些人偶?但是,这些都是土做的啊。”
就像沙守鹤说的那样,这些不过是用黏土烧出来的泥人。
“应该是用了什么邪法吧。”
袁鼎山回头看了一眼依然躺在那里的乌笑天:“这家伙,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倒下了……”
“现在怎么办?”沙守鹤看着袁鼎山。“逃吗?”
“如果你知道该怎么走的话……”袁鼎山苦笑。
进入这里后一直是乌笑天在前面带路的,他们两个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可恶!”沙守鹤想都不想将靠到脚边的人偶踢飞了。
咔!人偶连带着后面翻倒下两三个。接着又占了起来。
沙守鹤使尽全力踢过去,还是一样,人偶摔倒后又爬了起来,还在一点点前进。
“真是麻烦!”沙守鹤拔剑向最近的一个人偶砍去!
咔!
变成两半的人偶飞了出去。但是他们没有就这样掉下来,浮在空中俯视沙守鹤,用它那双空洞的眼睛。
咔!
沙守鹤继续挥剑,把好几个人偶砍成两半,但是结果还是一样,被砍飞的人偶们的头,还有上半身依然浮在空中。从上面慢慢地接近沙守鹤和袁鼎山。
簌簌……下面的一群也没有停止的样子。
“这,该怎么办……”沙守鹤看着高大的袁鼎山。
“退后!”
袁鼎山将大剑对着继续前进的人偶们的方向刺去,突然,人偶们停止了行动。
咔,咔嗒……
只是原地踏步一样的前后摇动。
“果然有用啊……”
“怎么了?”
“看来笑天已经有了克制的办法!”
袁鼎山展示这把剑上的血痕。
“这上面有乌笑天用血写的符箓。”袁鼎山拿着剑再次刺向人偶最多的方向。
咔,咔嗒……人偶立刻不安地在后退四散。
突然,空中浮着的人偶的眼里放出青色的闪光。
嗖!人偶的头向袁鼎山飞来。
“小心!”
沙守鹤就地跳起来,她用剑敲落人偶的头,沙守鹤落地后袁鼎山挥剑直接横扫过去。
没必要去砍人偶,大剑只要迫近它数公分的地方,它就会自己崩坏了,毫无抵抗之力,变回原来的沙土流到地面。
“呵!”沙守鹤把眼睛瞪大了,“好厉害啊……”
人偶在袁鼎山的挥剑下不断崩坏,不久就完全失去了踪影。
“成了!”
“高兴的太早了,沙守鹤。”袁鼎山制止了兴奋不已的沙守鹤。
“还有。”
“什么……?”
“不知道……只是,比这些要大。”
“是人……?”沙守鹤的问题让袁鼎山摇头。
“啊!”
有微弱的光亮进入沙守鹤的视野中。就像幻觉的光亮一很淡,很淡,像萤火虫发出的光亮向这边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
“那是……”
袁鼎山喃喃自语。
“是人……吗?”
“怎么可能……”沙守鹤拼命地摇头。
怎么可能是人,没听过有会发光的人。
“果然……还是恶灵。”
但是,那是人类的形体。而且他们在向这里靠近。
“沙守鹤,退后!”袁鼎山握住剑柄,将剑举高。
沙沙……
伴随着微弱的脚步声,微弱的光影也在接近,有脸,有手也有脚。
袁鼎山空挥了几下大剑,刚要劈下去时……
“老袁,别!”突然,脚边响起了声音。
乌笑天终于恢复了意识。“他们没有危险。”
“笑天……你醒了!”沙守鹤欢呼了一声,立刻跑到乌笑天的身边。
乌笑天支起上半身,借助沙守鹤的手臂站起来后就向发光的人形方向走去。
“不要担心。”乌笑天对发光的人形说。
“唔……”对方的人嘴里泄露出微弱的声音。
“我们是被他们绑来的。”乌笑天刻意大大地点头。“跟你们一样……被当成生祭。”
几个人形光影紧紧地盯着乌笑天看,他们终于发现了对面是活生生的人类。
“一起走吧!”乌笑天继续说,“我们一起去找出口!”
乌笑天说着开始跨步向前走。
袁鼎山和沙守鹤毫不迟疑地跟上去,发光的几个人稍微踌躇了一下,终于决定跟在他们的后面。
“他们是什么人啊?”沙守鹤回头看着跟上来的人边问乌笑天。
“那些人也是和我们一样遭遇的人。”乌笑天说。“经过这附近的时候被这个城市的人抓住,送到了这里。”
“但是……她们不是说一年一个的吗……”袁鼎山问。
“是啊。”乌笑天点头。“每年一个……那些人都是……”
“他们是在这个洞窟中生存下来的喽?”
“是啊,沙守鹤……那些人很长时间,在这里互相帮助生存下来的……一边寻找着出口……多少年来……”
“怎么会这样……那些人的身体会发光到底是怎么回事?”袁鼎山问。
“你把火把熄掉看看。”
乌笑天的话让袁鼎山也有所察觉。沙守鹤还没来得及阻止,火已经被吹熄了,周围并没有陷入黑暗当中,有些微弱的光芒。洞穴就被这种淡淡的光芒所覆盖。
“这是……什么?”
“是苔藓,沙守鹤。”乌笑天说明。
“是会发光的苔藓……”
“就是说,那些人……”
袁鼎山一直回头看着后面跟来的那些人。
“是的,袁鼎山。”
“那些人喝地下涌出来的水,吃这种苔藓才得以活到到在,所以身体会发光。”
“那么……真的就是”袁鼎山自言自语。“是人类……不是妖怪。”
“真是太过分了。”
沙守鹤看向发光的人。
又向前走了不久,乌笑天停了下来,已经走出了发光苔藓的通道,进入黑暗当中。
“这里。”乌笑天说。
“这里……?”沙守鹤怀疑。
“是的,这里就是出口。”
乌笑天边说明,边摸索着岩壁。
“果然是有机关的,那些人……”乌笑天回头环视着那些人。将眼前的机关指给他们看。“不知道来到这里多少次了,一直没有找到这个机关。”
面对着非常的契合的岩石,乌笑天找到了金属的把手。向后一拉,眼前的岩石动了,然后慢慢得打开。新鲜的空气流了进来。
“是外面!”沙守鹤大叫。
“外面……”袁鼎山站在前面,谨慎地走出岩穴外。
冷清的空气,向上看,是漫天的星斗。
“星星!”袁鼎山说。
“是星星啊!”沙守鹤雀跃不已。
乌笑天,以及另外三个人走到外面。
“啊!”
“唔……”
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身体的光芒在急速地丧失。
“怎么了?”
难道说他们已经不能适应外面的空气了吗!
“啊……不能出来吗?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乌笑天连忙打算把洞口关闭。
“没有……那回……事……”乌笑天抱着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袁鼎山再次点亮蜡烛看,他们虽然都是年轻的男子,但是头发和长长的胡须都是雪白的,其他两个人也一样,瘦得像骸骨一般。
“我们要……感谢你。”男人一边费力地喘着气一边说,“我们只希望能再次看到太阳、月亮和星星……”
“谢谢……”乌笑天腕中的人说。
“谢谢。”
“感谢你。”
其他两个人也说着,但所有的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终于出来了!那种安心感急速地夺走了三人活下去的气力,不,相反,正是想出去的执念才支撑着他们活到现在,他们再也没有说什么,生命在逐渐消失……
“乌笑天……”袁鼎山将巨大的手掌放在乌笑天的肩上,“你做的对。”
“做的对……”
“是啊,你想想,与其在黑暗中为了寻求出口永远的迷失,还不如死在这星空下更好。”
“不过……袁鼎山。”沙守鹤哭着说,“真的好过分啊……”
乌笑天他们出来的地方,是岩石地带的中部附近。
天空中只有星星在俯瞰大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三人……活着的三人从岩山出发,向下一个城市走去。已经没有阻碍的东西了。
“那个地下都市不仅可以隔绝沙漠的暑热,还可以将外人拒之门外。”乌笑天对袁鼎山和沙守鹤说明。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米娅对我说的。”
“对你说?”沙守鹤歪着头纳闷,米娅应该没有跟乌笑天一个人说过话啊。
“是的,在她牵我的手的时候,一直在跟我说话,在心中……”
“在心中吗……”袁鼎山喃喃自语。
“是这个城市的历史。”
乌笑天开始叙述。
曾几何时,这座地下城曾经是这死亡之海的霸主,他们依靠着地形的优势,一度徘徊与华夏古国和周边各国的中间,但是这样的优势也随着水源的枯竭而渐渐消失,他们开始跟随着首领和神殿祭司们一起进入地下,躲藏了起来。原本地下城的人们也许会就这样无声无息,慢慢消失在人们的目光里面。但随着地上几度的战乱,被迫逃亡的居民们在沙漠中迷路,在饥寒交迫的紧要关头,他们发现了这个地下洞窟。
有水,有可以充饥的食物,还有可以进行耕作的火山口,人们舍弃了相继死亡的大地,臣服于地下城市的统治者,有了人口支持,有了特殊渠道的供给。他们这些地下人只要躲在这里,就可以防止其他人的侵略。
他们极为小心,很谨慎不肯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为此这个城市对周围有着异常的警戒心,到最后只有这个地方留了下来,水源全部枯竭,绿洲成了沙漠。周围的城市一个接着一个的毁灭,死亡之海成了沙漠里永远的噩梦。
“这样,只有这个城市保留了下来,他们会继续活下去,但是……”
“但是?”总算恢复了精神的沙守鹤问。
“在地下生活,总会一点点地丧失正常的感觉。”
“是吧!”沙守鹤点头。“他们……现在已经不正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