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是乌笑天和萧程芳，他们就站在了瞿阳的身后，而乌笑天手里也端着一把双管猎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这一帮人。

　　“你们怎么来了？”

　　瞿阳没有回头，他已经听出了乌笑天的声音，只是抖了抖肩膀让身后的女孩松开抓着他的双手，“程芳，你们两个女生先走。”

　　“来……”

　　萧程芳有些颤抖着迈步过来，扶住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女孩子，然后一步步倒退出了四五步，接着转身就跑……

　　听到身后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瞿阳点了点头，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对面几个人，他在犹豫——按照常规，他应该依例大喊一声全部趴下，接着把那些帮凶们一个个捆翻在地，通知当地派出所过来帮助拿人。但是，眼下是敌众我寡，虽然自己和乌笑天拿着枪，但是毕竟是对方人占了多数，假如一拥而上的话，他们根本就没办法达成这样的英勇行为。目前可以保持对峙的情形，也都是因为对方并不托底，顾忌着他们还有后援，这才没妄动的缘故。

　　“笑天，撤！”

　　瞿阳一步步退到了乌笑天身边，用余光示意两个人慢慢倒退离开。

　　“你们不许动……否则，就和那个躺在那里的一个下场！”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色厉内茬，但是却不能不这么喝止对面那些人的异动。

　　两个人一步步退往身后的青纱帐里，那一群人纷纷把目光投注往领头的老者。

　　老头子嘴角抽动似的微微扯了扯，但又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不要妄动，阿茂已经死了，今天已经来不及再补救，让他们先走……我们回去再说！”

　　瞿阳两个人一直退到了玉米丛边缘地带，“笑天，你先走，我来殿后。”

　　“嗯，小心！”

　　乌笑天没有犹豫，转身立刻钻了进去，瞿阳一直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然后突然对着对面就是一通乱枪……！！！

　　砰砰砰……

　　一群人的面前子弹乱飞，激起了一地的碎石尘土，草叶连同枯枝败叶纷纷扬起，仿佛暴风骤雨般往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溅了过去，那些人立刻大叫几声，惊慌失措地趴在地上，这一次连那老头子也不例外，也下意识地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

　　并没有人受伤，子弹全部打在了他们身前一步远的位置，即便有些狼狈也不过是头发和身上被沾了些泥土和花花草草的碎屑，但是面子上实在下不来的老者，一边呸呸地吐着嘴里的土，一边懊恼地说道:“这个小子，我饶不了他！”

　　他恶狠狠地从怀里抽出了一把短匕，冲着身后那棵古树嘣嘣嘣磕了几个头，然后一把用力握住了刀刃……

　　滋！

　　血顺着手腕冒了出来，汩汩流进了树根的凹陷里，奇异的是那血并没有渗进土壤深处，反而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了一个血泊。

　　随着那老者阴沉着脸，口中念念有词，那坑里的血水竟然开始蔓延了起来，肉眼可见的，血泊的范围越来越大，而此时老者的手里早已不再流血，也不知道那些多出来的血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侗老，您这是？”

　　身边的几个村民凑了过来，有些担心的问道。

　　“都让开点，我要向僚家祖神借阴兵，都跪下……别抬头！”

　　侗老恶狠狠地咬着牙，他感觉到手心里的伤口疼得简直钻心，但还是坚持着用泊中的鲜血在每个人的额头上点了一点，最后又在自己的头上眉心处粗粗地由下至上抹了一道竖纹，哑着嗓子继续念叨:“十万洪荒千里南疆，僚神有灵庇佑伦常，幽冥独舞血祭惶惶，阴兵借体现我魍魉……请祖神赐法，请祖神赐法，请……”

　　侗老不停地向着古树磕着头，身后那些村民也惶恐不安地一个个叩头不已，随着他们的举动，那棵硕大无比的古树竟也开始噗簌簌地抖动了起来，脚下的土地不安晃动着，原本隆起的树根仿佛毒蛇似的啪地跳起棵一支，吧嗒一下子搂住了那个躺倒在地少年阿茂的尸体，缓缓拖动着往巨树脚下一点点挪动。树叶扑啦啦地发出了古怪的摩擦声，侗老面前血泊里开始冒出了热气，并且咕噜咕噜的翻起了一个个大大的气泡，然后又啪啪地炸开。

　　一股腥膻浓烈的味道从那中间散发出来，而红色的血泊中间也开始渐渐向上升，一个半圆的凸起带着血水一点点向上抬了起来……

　　侗老有些惊喜地赶紧点指身边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壮男人，大叫道:“你们几个伢子，快，快点过来……放血！”

　　血从一只只胳膊上面毫不吝惜地抛撒下来，侗老用更加深沉地语气念着:“神啊……把你的生命、不甘心、悲伤……都给我！”

　　从血泊里飘散出了奇形怪状的雾气。

　　整体来说，像是污浊血色泥浆的色彩，摇动着明显拥有意志、宛如变形虫触手般的顶端，一点点从血泊里钻了出来。

　　侗老抬起头，看着这个粘答答地、简直像一路洒落似来到自己面前的异形怪物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说道：“真是危险，没想到祖神居然如此的愤怒……小心，不要靠近它，这是祖神派来帮助我们的亲卫阴兵。”

　　侗老开始虔诚地跪倒在地，他试着用一种古老怪异的语言和那个怪物不断沟通着……

　　呼噜，呼……！

　　看来它并没有要表示反对的意思。

　　只是它仿佛不甘心地往四周来回扭动了一下，身上红色雾气蒸腾，浓雾不断向外扩张，像网子似的想要包住这群人里的一个女人。

　　“啊！”

　　女人只不过是悲哀惨叫了一声，就被那团浓雾团团包围住——阵阵嘁里喀嚓地咀嚼声从雾气里传了出来，扑地吐出了一根弯弯的肋骨，在地上来回晃了晃，接着就啪嗒一下子横倒了下来。

　　“吓……这……侗老，它这是要干什么？”

　　一群人纷纷后退，他们感觉到小腿肚子都在发软打颤，哆哆嗦嗦地想侗老问道。

　　“一群没用的东西！回来……这是阴兵老爷要进补血食，你们当是白用人家呢？现在死个把人算什么……别忘了，要是找不回来阿雅那个丫头，三天之后月圆时就是祖神最后期限，假如交不出当做祭品的处子少女，到时候我们两百多蛇蛮族人就都得死绝了！”

　　说着话，那侗老谦卑地向那个怪物五体投地的开始继续磕头，继续用那古怪的语言和它沟通了起来……

　　……

　　一路狂奔，瞿阳简直是把油门都要踩死嵌入最底部的趋势，那辆吉普车居然用近一百多迈的速度疯狂冲进了铜县县城的街道上面。

　　“停，停！慢一点……你想要撞死人嘛？大爷的……前面可是在大街上！”乌笑天抱着被撞得七晕八素的脑袋，努力一把抓住了司机座上瞿阳的脖领子，用力拉扯着，大吼说道。

　　“呼！”

　　长长出了口气，车吱嘎一下子在路边停住了。

　　车门一开，车里几个人立刻迫不及待地钻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尤其刚刚被救的少女阿雅，更是脸色惨白地扶着路边小树，双腿不住发抖，呃呃地一个劲干呕。

　　“没什么事吧？”

　　瞿阳掏出了一只手帕递了过去，并且细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勉强压抑着恶心摇了摇头，阿雅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她从小到大没做过几回汽车，不用说像这样驾车狂奔的经历，那更是头一回，所以晕车的症状要远远比乌笑天他们来得快也严重得多。

　　乌笑天看了看瞿阳那副关切的模样，有些好笑地冲萧程芳努了努嘴，但后者却是狠狠白了他一眼。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停止调侃的心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凑到了瞿阳耳边轻轻说道:“阳哥，英雄救美了噢？”

　　“一边去，别胡说八道。”

　　瞿阳佯怒着推了一把乌笑天，指了指不远的小卖部说道:“你到前面买上几瓶水去，她们两个估计都被折腾地够呛，怕是晕车了！”

　　“少来，我看你是嫌我碍事吧？”

　　乌笑天点了点头，嘴里却仍是调笑着。

　　“胡说八道，快去……磨蹭什么，这时候还顾得上开玩笑？”

　　“嗯嗯，也没见过你这么关照过我的……”

　　“还说……”

　　瞿阳抬了抬腿，作势要踢，乌笑天连忙跳开躲过，连窜带蹦地往前面小店跑了过去。

　　不大工夫，他用兜子提了四瓶桔子汽水和两条浸过水的冷毛巾一溜烟儿跑了回来，先给了瞿阳一条毛巾，往阿雅那边指了指，接着又把另外的一条放到了萧程芳手上。

　　心里暖洋洋的，萧程芳知道这是心上人的好意，手里把毛巾展了展，先自己抹了一把脸，然后又递给了乌笑天。

　　乌笑天却先把毛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故作出了一副陶醉的样子，仿佛是熏熏然地冲着萧程芳傻乐。

　　“傻乎乎的……还不擦擦？看你脸上都成了泥猴了！”

　　那边瞿阳也已经把毛巾递给了阿雅，少女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大概沾了沾额头，接着便把脸一下子埋到了毛巾里，用力捂着，好半天才缓了过来那阵阵袭来的头昏目眩。

　　“你叫什么？”

　　瞿阳接过毛巾，又从乌笑天手里拿过来一瓶汽水，送到她手里。

　　“卓诗雅，你们叫我阿雅就好，从小大人们就是这么叫我的。”

　　“嗯……走，先到车里，咱们坐下慢慢说。笑天，程芳！你们也来……”

　　“好哩……马上，你们先说着，我和程芳去那个店里看看有什么吃的？我们过去买上一些回来……”乌笑天看着路边有两家小吃店，拉了拉萧程芳的手，随即向瞿阳说道。

　　“噢，倒也是，你别说还真饿了……那你先过去看看好了，记着要几瓶啤酒？”

　　“得了，交给我们好了！”乌笑天点了点头，带着萧程芳往前跑去。

　　“阿雅，你是就住在刚刚那附近？那些都是些什么人，怎么会这样对你？”瞿阳和阿雅坐到车里，然后和颜悦色地对她问道。

　　“我们……”阿雅欲言又止，鼓了鼓腮帮子，接着又摇了摇头，低头不语。

　　“我不是说要追究什么？只不过这牵扯到了一条人命，你不可能隐瞒下去的。要知道，刚刚毕竟是我已经开枪打死了人，总不能说，我连死者来历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能说的……你别再多问了好不好？”

　　阿雅的脸上露出了难色，她看得出来，瞿阳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单单从他们随身带着枪和他们之间的言谈就知道，这几个人绝不是什么善茬，很有可能是那种官面上的人，大概不是部队军方也是警察之类的。她虽然是刚刚死里逃生，但并不代表自己能把秘密说出来，而让全村人都受到这事儿连累。总之，她还是没办法越过心里那道坎儿。

　　“好吧，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毕竟，既然你们所做的已经是漏了马脚，有些事不是我们想隐瞒就可以隐瞒得了的。”

　　瞿阳心里大概也猜得出阿雅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他眼下并不想逼她，好多时候，总要给人一些余地，追得太紧了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喂！快……接一接，接一接！小心点，都尽是有汤的……”

　　乌笑天带回来的是一大堆灌汤包和汤面，以及各种小炒还有四五个夹肉饼饮料什么的，看得出来，他已经是有些刻意在照顾阿雅的口味，所以各种吃食都带了一些过来。

　　“先吃……先吃，有什么话咱们等到了我家再说。”

　　说实话，四个人都早就饿坏了，尤其阿雅，更是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自然也无法再矜持，经三个人一让就忍不住大快朵颐了起来。

　　乌笑天三个人看着大口狼吞虎咽的阿雅，尤其萧程芳，心里不禁有些酸酸的，她看得出来，这一定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才能让这么清秀的女孩子会这样不顾形象，谁知道她之前都遭受过了什么……

　　“慢一点，这里还有汤……别噎着！”

　　萧程芳把一个保温桶里的鸡汤递了过去，可是当阿雅接过了鸡汤的时候，突然哽咽了起来，明亮的大眼睛里，泪水成串地落下，掉在了保温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