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身后突然闯进来了个半大小伙子，短发、一米八大个，手里提着一支短管猎枪，一副气势汹汹地样子。

　　“二娃，你……这是要干嘛？”看看孩子，何涛有些吃惊。

　　他知道自家这个儿子，平时是个小心翼翼的人，要不是把他逼到一定程度，绝不会这个模样出现在人前的。

　　“爸……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妈……我妈她疯了！你失踪那天……二爷爷被她扎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跟着她又要害爷爷和奶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后悔放过了他们，直接跑到了几十里外的道观那里去捣乱，不过据说没敢进门，只是叫嚷了一通就走了。可道观里却连着有人发高烧，没几天竟死了好几个，最后还是市里防疫站的派人来，说是特殊的传染病，还把那里给隔离了。后来镇上传开就成了瘟疫流行，转眼镇上就跑了一大半，后来听说有人也发高烧死了，这就几乎能跑的都给跑了……”喘了喘气，何二娃接着说道：“现在镇里就只剩下咱们一大家子和百十户老弱病残在，连我二叔和三叔都跑了……”

　　“爷爷奶奶呢？”

　　“他们在小姑家里，那里离着咱家远……安全。”

　　“那你拿枪干什么？”

　　“我路过这里看见门开着就进来了，至于这个，是管治保委借的。”

　　乌笑天伸手接过来先自己看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挺唬人哎……”

　　“这是我刚刚借来壮胆的……虽然不是那种部队上用的家伙，可是它能装铁砂子，打到人也是疼得要命！”看到何涛也在拿着枪比当着，二娃赶紧解释道。

　　“你妈后来去哪儿了？”

　　“丢了……我最近一直再找，就是因为家里除了这件事，我才被从学校叫回来的。”

　　“你没报案？”

　　“我姐报了警，可是总没消息，我心里发慌这才出门来转转的……对了，爸……我们在以前二叔家里住，就在隔壁。”

　　“那你先回，我和这两个朋友有事要说，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们……啊……听话！”看儿子不愿走，他尽量安慰道。

　　等看到何二娃一路走远，孙玉娥突然开口说道：“其实你也可以走了，你说的事情我和笑天就可以搞定了。”

　　“这怎么可以？”何涛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勉强撑着说道。

　　“你把孩子看好了就没问题了。”

　　“那……我……”指指门外，何涛实在是也害怕的紧，吞吞吐吐也说不出一句整话，只好自己一路低着头退了出去，他知道假如不趁机走，待会儿就走不了了！

　　忽然指着远远离去两个何家人的背影，孙玉娥说了几句意味颇深的话：“他们原本就不会留下来，因为从他把遭遇讲述给你的时候，就代表着他把责任也一并交了出来，怯懦就是这种人的天性，他不会以为耻，反而对于能够找到一个替自己承担些压力的人而沾沾自喜，所以……我认为有时候……你的心实在太软了一些……”说着她看了乌笑天一眼，似乎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

　　“我没有生气，你说得我明白。”乌笑天突然叹了口气，接着说：“面对恳求，我不太懂得拒绝，但是我会尽量改变这种情况。”

　　“我可能说话有些直，但是有时候你确实是太滥好人了一点儿。”

　　乌笑天缩了一下脖子，他知道自己的毛病。

　　“你们还真是胆子不小，居然敢主动留下来。”

　　房后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只一看她走路时如蛇行那种独特的姿势，就知道她应该就是那个化蛇的女人。

　　“你不是也一样？明明知道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你，还要主动出来露面。”叹了口气，孙玉娥缓缓说道。

　　“露面？哼哼……你看我这样子还怎么见人？”说着秋芸从头发遮挡里露出了一张怪脸，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鳞甲说道。

　　“吓！”

　　乌笑天一时没有防住，倒是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孙玉娥反而很稳得住，她的眼睛注视着秋芸，慢慢说道:“出来说话……躲躲藏藏的，很有意思吗？”

　　“九婶不会见你们，你们走吧……”秋芸幽幽说道。

　　“你也是元灵真身，现在只靠着这个普通人来替你打掩护，你就不觉得寒碜？”

　　“嘶！”

　　秋芸突然脸色阴沉了下来，俨然换了一个人的模样：“你们懂什么，这是他们欠我的……想当初我苦修了五百年孤孤单单……直到我……直到我遇到了他……一个肯真心待我的人，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我们相约生生世世我永远等他……”

　　说着她低下了头，眼圈竟然红了。

　　“何九？”乌笑天突然插了一句问道。

　　“不错！就是这个没有本事又嗜酒如命的笨蛋家伙……可是他一直是把我当做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像是在回忆什么，蛇妖闭着眼说道：“我那个时候还是一条小蛇，就在被大雪冻僵了的时候，是他用他的心口把我暖和了过来，即使是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本能地咬了他，他还是用他仅存的温暖把我救了回来，他的那滴心血还在我嘴里……那么的温暖……我在那时就不知不觉爱上他了。我们历经九世的感情……我们眼看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可是……为什么！他又一次离开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乌笑天突然想起了一个很有名的寓言故事，农夫与蛇的下场是以人类的死亡终结，但是没想到这一场缘分却是以五百年的生死不弃作了另外的诠释。

　　秋芸突然泪流满面，“亏我用了九蜕密法，九次蜕化蛇身成为人形……可这个是有代价的，法力渐渐消失，整个人也渐渐由蛇变成真正的人类，假如中间有什么阻碍了这个过程，那我就会变成一个半妖……而老九的死让我看清了世人自私的真面目，我为什么要成为人？哈哈哈哈！我怎么会想要成为人？哈哈哈哈哈！”

　　化身秋芸的蛇妖眼睛里满满地都是疯狂。“我现在只想为他复仇……你们……不能……妨碍我！”

　　那种冰冷的语气让乌笑天和孙玉娥都是一颤，眼看着对面的那个女人整个开始变形，一条巨大无比的巨蟒渐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原本以为那个家伙会很快就回来，没想到他竟然让我等了几个月之久，果然人类是很脆弱啊！”蛇眼里寒光一闪：“凡人，你们可不要妨碍我哟？”

　　“如果我说……不呢？”乌笑天往前跨了一步，冷冷说道。

　　“嘶……那就要你的命！”蛇信一吐，巨大的脑袋上顿时裂开一张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了上来！

　　嘭！

　　一声巨响，一个旋转的硕大印玺横空出世和她的头重重撞在了一起，乌笑天厉声喝道：“只怕你今天难过我一关！”

　　“你想强出头？小子，你还真是胆子壮啊？”巨蟒蛇眼一闪，恶狠狠瞪了过来。

　　“你报不报仇和我无关，但是你在这里兴风作浪已经是破坏了一方安宁，那我就要管你！”乌笑天虽然看起来比巨蟒的身材小了很多，但是气势反倒占据了上风，一双眼圆睁，威风凛凛的样子。

　　“什么东西？我现在虽然半妖而已，但像你这种毛头小子来多少也不过是我口中食！在我眼里，只要挡我路的都是我的仇人，趁着我没改主意，快滚，你们别逼我动手！”巨蟒嘶嘶吐着信子，但是却一直没有攻过来，仿佛有些色厉内茬的样子。

　　孙玉娥旁边听得清楚，不由冷冷一笑。

　　她一言不发轻轻绕过身前的乌笑天，右手袖筒里跳出了一只锋利的短剑，在指尖灵巧地挽了一个剑花，然后剑光牢牢锁定了对面蛇妖的眼睛……

　　这个动作非常明显地表达出了一个意思——这件事她不会坐视不理！

　　“既然如此，你们还是死吧！”

　　蛇妖尾巴骤然从侧翼横扫，腰肢微晃，整条尾巴幻化出数道虚影恍若四面八方一起攻向两个人……

　　孙玉娥站立不动，右手短剑随之握成正手，毫不犹豫地把利刃往那个方向过来的一划，行云流水般对那满是鳞片的尾巴就是一连挥出了一十三剑，但是罕见没有血光，只是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声。

　　“好硬的一张皮！”孙玉娥不由自主目光一凝，左手无名指一勾又是一支短剑亮了出来，两臂张开单脚点地，然后高高跃起……

　　尾巴灵巧地打了一个圈，尾尖骤然凸起一个尖尖的锐角仿如一支粗大的长矛，矛头直指空中的人影带着劲风扑棱棱刺了过去。

　　锵的一响，孙玉娥手中短剑互相交叉牢牢锁住了来势，两股力量、三个方向用力的冲击立刻把她顶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轻飘飘落在了地上，只是看这落下的位置已经让开了门口好大一段距离。

　　“哼！”不屑地打了个响鼻，蛇妖身体一摆飞一样冲出，而在门口乌笑天却被它喷了一口黑气，愣然之下，竟任由它从身边冲了过去，眼睁睁看着它出门去了……

　　“笑天，快吃了这个！”看着一脸黑气的乌笑天，孙玉娥赶忙掏出了一颗丸药塞进他嘴里，没想到这小子临敌经验这么差……居然被蛇妖钻了空子？

　　看着乌笑天缓缓坐下来，只能喘气，一时之间却根本无法动弹。孙玉娥忿忿一跺脚，只好一个人追了出去……

　　门外一片寂静无声，这个已经镇子已经是半荒废的状态，晚上根本没有人出门。一人一蛇前后追逐，却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似乎都不愿意打破这种宁静一样。

　　多年来小镇的生活，蛇妖对各家各户的情况熟悉得很。她知道何涛兄弟那户新房离得并不远，就在拐过去的老街那里。

　　前文说过，这个镇子里现在人口不到百十户，所以它到了地头的时候，压根没有引起任何人地注意，只见那三间瓦房里灯光闪烁，可见里面人都没有睡觉的。

　　当然这也属于正常，这种情况下还可以睡得着的人估计也是绝无仅有了。

　　哗啦！

　　“谁！”

　　何涛浑身一抖，紧紧抓住了身边一只柴刀。这是他唯一可以找到的一把武器，不管有没有用，有这个在身边总是可以壮壮胆子的。

　　“嘶……”

　　听到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何涛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滴冷汗顺着脖颈流进后背，在汗水轨迹周围暴起一颗颗小小的颗粒，他感到全身一阵发麻。手执柴刀一步步走向房门口，不知道门外的情况，他的心脏已开始加速跳动起来，一个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到外边来……”

　　像是被瞬间操纵了身体，何涛不由自主地拉开了房门，一步步走了出去。面前是一条巨大无比的怪蟒，一对蛇眼烁烁生辉地盯着他，那张大嘴张开了一半，一丝涎水掉在他的头上，如同亮晶晶的挂着一条银线……

　　“小心！”

　　孙玉娥恰在此时闯进了门，见状大声喊道。

　　“嘶……”

　　蛇妖愤怒地把头扭向了孙玉娥，尾巴轻轻把何涛一卷说道：“又是你！”

　　“放开他！”孙玉娥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疯狂的蛇妖。

　　“别来碍事！”

　　蛇妖把何涛用尾巴卷了起来，往身后一顺，它的这种做法却无疑是在挑战面前孙玉娥的耐心。

　　“哼！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害人？放开他……”

　　“找死！”恶狠狠瞪了一眼，蛇妖却把头凑向何涛那里，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个女人当回事？

　　它的眼里，这么个实力弱小的对手实在是没什么威胁，哪怕她手里提着武器也是一样，它可不认为这个女人有什么能力阻止自己……

　　“玄元有定，恒古长生。昔受神授，杀邪之文。夜行游尸，七恶妖魂。九鬼共贼，千魔成群。赫柏图兵，巨兽罗千。挥割万妖，当我者残。龙烽七烛，逐邪无闲。灭凶除邪，万鬼即悬。三天正法，皆如我言。小东西……你太放肆了！”

　　仿佛声若洪钟的大喝，刚刚追过来的乌笑天手指一挑，震天符印闪电般地飘了出来，在他身上来回环绕，流光溢彩，耀眼的光芒中带着摄人魂魄的风声厉啸着向对面的庞然大物狠狠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蛇妖被撞得一溜翻滚。乌笑天脸上都是黑沉沉的铁青色，浑然找不出一丝感情，只是用冰冷的眼神一瞬不动地死死盯着那只在地上的巨蟒。

　　一撞！

　　只是简单地一撞，就足以让这个狂妄的巨蟒毫无反抗之力，这就是他潜藏在身体里莫大实力的表现……

　　也不知什么时候，乌笑天居然有了这种实力？

　　一旁的孙玉娥见到此景不由惊诧万分，心里暗暗盘算：“难道他一直都在隐藏真正的实力？他的心机有这么深吗……”

　　蛇妖现在却是浑身发冷痛苦不堪，看似简单一撞之力，那震天符印已经重伤了它的身体，一种狂暴的力量开始顺着蛇身直接冲入它的五脏六腑，终于坚持不住，蛇妖开始抽搐了起来。

　　那个早已昏迷的何涛已经被丢到了一边，蛇妖自己慢慢萎顿，转眼就成了一条几尺长的大蛇模样……就在它身边一个女人趴着一动不动，毫无一点生息。

　　“收！”大手一张，星玉罗盘在手心滴溜溜打转，竟缓缓把那条蛇直接吸了进去，然后就听乌笑天冷冷对一边说道：“好了，你们可以出来了，那两个人需要你们照顾！”他是扭头对房间里躲着的何家人说的。

　　刚刚说完这话，乌笑天却是身子一晃神色萎靡了下来，眼睛里黄光一闪，整个人仿佛矮了一大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笑天……你没事吧？”

　　孙玉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这才发觉他的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连脉息也弱得可怕。

　　“我……”

　　才说了一个字，乌笑天已经晕了过去……

　　“哎，笑天？你醒醒……醒一醒……醒一醒啊……”

　　孙玉娥被吓得大惊失色，她连忙对着那边跑过来的何家人叫道:“快，叫救护车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