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哼哼……我怎么知道？人家也不过是搭我的车而已罢了，现在人死了，你问我该怎么办？”吴志光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愁眉苦脸的大车司机，出言讥讽道。

　　“那……唉……那就报警吧！”长长叹了口气，大车司机蹲在地上猛地抱住了头，狠狠抓了两把头发。

　　“报警？你说得倒是轻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去哪里打电话去？再说了，我他娘的就是警察……还报警……你开什么玩笑？”

　　“我……我……唉！这是做的个什么孽呦！”大车司机听吴志光这么一说，随即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益发地惊慌失措。从刚刚鬼使神差地变道超车剐蹭到出了这严重的人命事故，他根本就是迷迷糊糊，刚刚那辆在他前面晃晃悠悠的面包车已经不知去向，甚至他根本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就一下子把人家刮到翻车这么严重，只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是一场噩梦未醒。

　　摇了摇头，吴志光此时已经从宿醉中清醒了下来，他的心里直叫侥幸——多亏了这个倒霉蛋，虽然自己刚刚翻车的情况也是很危险，但一场交通事故却足以掩盖他刚刚的肆意妄为，至于那个女人……

　　嘿嘿！

　　只能怨她自己太过倒霉了一点，不过说实话，那个软玉温香的身体变成了这副恶心模样，倒实在是有点儿可惜啊……

　　弹出烟来，吴志光看了看那个大车司机，递过去一支说道:“事到如今，这么大的事故恐怕想瞒是瞒不了的……咱们只能先找个电话叫交警大队和救护车过来了。”

　　“她……兄弟，你和她不认识？”

　　大车司机低着头瞟了一眼车里，然后突然问道。

　　“大概是个离家出走的醉酒女人，我也是从半路上好心搭了她一段，不过她在车里忽然发了酒疯，又要开车，又要钻窗户的，我这才停车让她冷静冷静，就刚刚，我一直在提醒她不能把脚伸出去，太危险了……哪知道你就正好怼过来……唉！”吴志光摇了摇头，做出了一副沉痛的模样，用手捂住了脸说道。

　　“那……要不咱们私了怎么样？”

　　那个大车司机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纸袋子。

　　这是他刚刚从上一个工地上结算了的运费，一共是七千多块，虽然很是肉痛，但是比起来摊上人命官司，他觉得还是很合算的。

　　“这钱不多，不过用来修理一下车还是差不多的，等回头我再把其他几个工地的钱结回来，我再……嗯……给你这个数？”大车司机忐忑不安地试探着伸出了一个指头，紧盯着吴志光的眼睛说道。

　　“那怎么行？我好歹也是个警察，这种事儿……这不是知法犯法嘛！”吴志光把头摇得和扑郎鼓似的，把他递过钱来的手用力压了下去，却没有松开，只是微微有些颤抖地抓着说道。

　　“那……就这个数？”大车司机又伸出了一个指头，接着颤声哀求道:“兄弟，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说老实话，我这可是抵押了家里的两套房才买的这车，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可不能出事啊！”

　　“嗯？这……”

　　吴志光手哆嗦了一下，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沉吟了起来……

　　“兄弟……就当你是发发善心行不行？我给你磕头了，你就行行好吧！”那个中年司机看到事情仿佛有了转机，立刻趴下对着吴志光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响头。

　　“哎……你这……这不是为难我嘛！”吴志光此时故作玄虚地拉住了那个司机，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似的。

　　“要不我现在去上个厕所？嗯……大概我得两三个小时才能回得来，这里嘛，我就交给你好不好……至于你……怎么做我什么都没看到……而且回头你还得陪我去趟修理厂，也不知道这车伤的严不严重……”吴志光慢慢把钱揣进了兜里，然后站起来背对着那个司机说道。

　　“啊……啊、对！这车我马上就帮你翻过来，我车上有钢丝绳和撬杠，这活儿交给我，你放心……放心！”

　　那个司机立刻就明白了吴志光的意思，随即就要往自己车那里跑过去。

　　“等一下，把你的驾驶证给我……”吴志光一把抓住了他，另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说道。

　　“这……兄弟，你信不过我？”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谁知道你会不会就这么跑了，把这么个烂摊子就给我？”吴志光冷笑了一声，把手指勾了勾说道。

　　“看你说的，我王大鹏哪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唉！行、行，我给你我的驾驶证，我肯定不会跑的……放心！”看得出吴志光一脸坚决，大车司机有些不情愿地把驾驶证从衬衣口袋里掏了出来放到吴志光手里说道。

　　比对了一下相貌，吴志光把钱和证往口袋里一揣，也不说话，然后一路歪斜着往远处走了过去。而大车司机王大鹏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分钟之后，立刻反应过来，随即撒脚如飞跑回了车里，找出了工具，然后又往路基下的桑塔纳跑了过去。

　　用挂钩勾住了一边，又拿几块大石王头垫住了下面和侧面，大鹏把钢丝绳抖开，一直连到了自己车的后马槽下面的钢梁上面。

　　“呼……哧！”

　　挂斗大车发出了几声粗声粗气地喘息，然后略微倒了倒，就摆正了车头，随着咯吱吱的乱响，大车向前慢慢开动一点点把桑塔纳拉地侧立起来，接着呼嗵咯吱一下，那小车一下被正了过来，而那车里也是随之咕咚一下子，沉重的闷响中，女人的尸体再次和车门狠狠撞在了一起。

　　随即就听到大车哗哧一下，慢慢地停了下来。

　　虽然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业务，王大鹏依然感觉到手里的方向盘异常沉重，长长出了口气，他从座位后边摸出了一支烟，然后点燃狠嘬了两口，吐出了浓浓地一团雾气，瞬间呛人的苦味在驾驶室里弥漫开了……

　　放倒了靠背，王大鹏仰面朝天看着车顶，刚刚已经说好了有两个多小时来处理善后，他心里有数，大概还有不短时间，可以让自己静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他的本意，最理想的莫过于连车带人一口气烧掉才保险，当然这也不过是想想而已，要知道那个自称是警察的年轻男人绝不会让他这么做，自己的证件还在人家手里，所以看来也只有把那个死尸就近掩埋这法子可行了。

　　也不知道那尸体的腿究竟被挂到了什么地方，一会儿也得找到才行，不管怎么说，好歹也得让这女人落个全尸吧？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夜风呼呼的从窗外刮过，根本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似乎连虫音和鸟鸣都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王大鹏耳朵依然嗡嗡作响，甚至于连心脏也砰砰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浑身都感觉到汗毛一根根直竖起来，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似的。这是一种无来由的紧张，难道是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缘故？

　　王大鹏突然有了想要驱车逃跑的冲动，他几乎是抑制不住地立刻坐了起来，把手伸向仪表盘上一侧插着的钥匙，只需要转动一下，就一下，就可以逃离这里……

　　可是……

　　接下来怎么办？

　　难道等着警察上门？在家里一大家子面前，让那冰凉的手铐带在手腕上被拖走？

　　王大鹏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可以想象得到那种全家如丧考妣的凄凉场面。

　　不行！

　　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这么想着，他缓缓又把手收了回来。

　　而正在他犹豫不定地时候，一个古怪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呲啦……呲……呲……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着地面，一点点往前蹭着过来。

　　“是风吹着树枝在动吗？”

　　王大鹏想要把头伸出窗外去看，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车门却咚咚咚地响了起来，什么东西在用力撞着？

　　“是那个男人又回来了吗？怎么这么快……不是说给我最少两个小时吗？”

　　王大鹏有些生气，他很恼火这种不讲信用的人，所以他猛地一把拉开了车门，大声吼道:“你还讲不讲信用……啊？你……你怎么……啊！”

　　怒火万丈的吼声被接下来的一声凄厉的惨叫所代替，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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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志光一个人走了不短的距离，他很幸运，在大概几公里外，他找到了一个加油站，旁边就是一个不大的小旅馆兼饭店，这里是专门为开夜车的司机所服务的，通宵都在营业，除了提供饮食还有住宿和停车服务。

　　走进店里，吴志光很潇洒地叫了一桌子酒菜，他感到肚子里空落落的，急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填满。

　　店主当然是很高兴，他手脚麻利地从菜窖里拿出了鸡鸭鱼肉和菜蔬，不过几十分钟就七碟八碗地端了上来。

　　“老板，一起过来坐坐？反正我看你也不算忙，这……也没什么客人不是？”吴志光从旁边拿过了两只酒杯，又从酒柜上提了一瓶白酒，往桌上一放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店老板用围裙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直摆手。

　　“怕什么？我这一个人喝酒实在是闷得慌，你只当是陪我聊聊？”

　　吴志光说的是心里话，他这时候确实是想要找个什么不想干的人来说说话，一个晚上出了这么多事，他只感到自己实在是心乱如麻，希望能和人聊聊天也许就可以排解一下，哪怕是随便什么人都好。

　　“那……咱们就喝上两杯？”

　　店老板见吴志光的态度很诚恳，而且左右也确实店里没客人，于是也就放开了矜持，一屁股坐在了对面，接过递来的酒杯说道。

　　“这就对了嘛！来，咱们先走一个？”

　　吴志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和店老板碰了碰杯，很爽快地一饮而尽。

　　“老板贵姓啊？”

　　“不敢，免贵，我姓张，您叫我张四儿就行。”

　　店老板张四儿把手里的酒杯亮了亮底，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两个人的酒杯给续满了。

　　“张四哥，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哪里的话，你太客气了。”

　　“张四哥，你这店是通宵营业的？”

　　“唉！这也是没办法，原本我这小店周围还有不少住户在的，可是这两年政府开发改造，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所以我也只能和我兄弟两家人轮流白天晚上通宵营业……可不瞒你说，就这么辛苦……我们也不过是勉强糊个口罢了……唉！”张四儿滋滋地嘬了口酒，又夹了两颗花生丢到嘴里，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怎么不搬走啊？”吴志光有些奇怪。

　　“你看看我上班的这加油站，还有这房子和两间铺面……这可是我们几兄弟一起慢慢熬出来的，说实话，就为了这家业和工作，我们老爷子连老命都豁上，才算是从那帮子红色小将手里给抢下来，就这也还是找到我们支书给说了话的哩……不容易啊！”

　　“说老实话，我看四哥你这连上班带开店的，应该也不至于过得紧巴嘛？”

　　“哪的话，我们这也是亏了有来来往往的兄弟们照应才勉强维持，只盼着这地段赶紧改造完毕，这人多了，我们自然就好过多了不是？来来……再走一个。”张四儿端起来杯子，两个人又是都干了。

　　“说得是啊！这老店老店，不熬上它几年，那能出头呢？”

　　“就是这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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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这连吃带喝一扯开闲篇，就是喝了有三个多钟头，眼看着天也蒙蒙亮了起来……

　　“嗯……”

　　吴志光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兜里数出来几十块钱，放到了桌子上，看着已经喝地不省人事的店老板笑了笑，然后晃晃悠悠从柜子上又提了瓶酒，又包了些凉菜和肉食，用油纸包了，拿在手里慢慢往来的路上走去。

　　这些吃的他是替王大鹏拿的，吴志光估么着这倒霉蛋也应该是饿了，顺手替他带上些也是应该——不管怎么说，就刚刚吃饭用的，也还是他的钱呢！

　　吃饱喝足，自然脚底下也轻快了不少，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远远看见了那辆靠在边上的大车，依稀自己的车也已经被翻了过来……

　　看样子这是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吴志光心里想着，脚下也更加紧了一些。他也巴不得赶紧解决了这事儿，修了车好回家睡一觉，这一天一夜不合眼，早就让他的眼皮直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