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局长，您可终于来了！呵呵……”周虎虽然在笑，但是表情却根本没有更大幅度的牵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狼一样的急促喘息声，雪白的牙齿随着嘴角的掀动而显露出来，闪动着慑人的光芒。

　　“周虎，这里可是我的办公室！你擅自闯进来，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吴局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恼羞成怒的模样，他回身看了看走廊，然后一把将门关住了。

　　“什么味道？你……喝酒了？”吴局长抽了抽鼻子，屋子里满满都是烈酒呛人的味道。

　　“这个……只是用来孝敬您老人家的……您知道，我家老爷子可是清廉了一辈子，我们可拿不出什么好酒来送您。”周虎扫了一眼地上排着整整齐齐的一溜酒瓶，依然如故地淡淡说道。

　　“我不会喝酒，而且即便是我要喝酒也自己可以去买，用不着别人送我！”

　　“那是当然，你吴局长的亲朋故旧遍及本市，而且是日进斗金，自然看不上我们这普通百姓的货色了。”周虎的话里有话，吴局长的出身是高干子弟，而且他的亲友也是遍及了各行各业，别的不说，就是前文提到过的四中校长吴成南也是他堂兄弟，所以周虎说他亲朋故旧遍及本市各大单位，倒也不是没来由的。至于所谓日进斗金，那更是局里上下公开的秘密。他本人已经多次因利益所驱，动用了行政管辖权力，手里早就压下来不少类似打架斗殴之类的案件了。

　　“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你究竟有什么事情？”

　　“我只是想问问您对我父亲提前病退有什么意见？”

　　“周政委？那自然是照顾他本人的身体状况，局里的领导一致同意让他退下来修养，难道这有什么不好吗？而且作为特殊情况，我不是也特批要求财务对周政委适当予以医疗津贴了嘛。”

　　吴局长眉毛跳了跳，做出了一副很理所当然的表情，直接走到了办公桌后面上坐了下来。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是你主动举报了我老爹，说他利用职权之便谋取私利，组织上还要求他停职反省呢？”周虎咬了咬牙，恶狠狠说道。

　　“这怎么可能？不管怎么说，我和老周也是多年来往的老同事……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是吗？”

　　周虎冷冷看了看那个满脸都是义正辞严的老家伙，慢慢拿起了一瓶酒，然后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了过去，接着把瓶口一歪，直接把里面的东西顺着吴局长的头顶倒了下去……

　　“哎……你干什么？”

　　吴局长一下子跳了起来，却很快被周虎牢牢压住了肩膀，接着又把那酒瓶口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用力把瓶底一抬……

　　只听到吴局长的喉咙咕咕作响，顿时多半瓶的白酒一下子都给他灌了进去！

　　吴局长的眼睛被呛得立刻暴突了出来，酒液顺着他的鼻孔和嘴角不断向外涌着，赫然夹杂着粉色，显然是嘴里和喉咙都被伤到了的缘故。

　　看着一瓶酒见了底，周虎把酒瓶一甩，弯下腰把脸凑近了吴局长那张肥大的面孔，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刚才我没有听清楚，可以和我再说一遍吗？”

　　“咳咳咳……唔……呕……咳咳！”

　　吴局长此时却是根本无暇回答，只是不断剧烈的咳嗽和呕吐。

　　“噢……我明白了，您一定是不满意我的招待，那好，咱们继续……”

　　周虎根本就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他笑盈盈地从地上又拾起了两瓶烈酒，一瓶塞进吴局长嘴里，一瓶则往他身上各处倾倒着。

　　这时候酒精的作用已经开始起效，吴局长整张脸就如同被煮熟了似的，红得发紫。

　　周虎有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眯眯地说道:“你看，这样子多好……一会儿我再帮你一把，就会更暖和了……呵呵呵！”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急之下让吴局长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他突然圆睁双目，猛地一下子推开了周虎的大手，用力从嘴里拽出了酒瓶，往窗户上一甩……

　　嘭！哗啦……

　　酒瓶打着圈撞破了玻璃，接着往楼外掉了下去，接着就听到了它爆裂的脆响……啪！

　　就听到楼外立刻有人对着楼上大喊:“谁干的？出来！”

　　“好像是吴局长那个家……看，窗户也碎了！”

　　“吴局长？那个站着的是谁……”

　　“那个？不对……是出事了，快……上去看看！”

　　有眼尖的立刻看到了周虎在那里举着什么东西，正在歇斯底里地张牙舞爪，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随即就听到了楼梯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很快的，房门被几个先到的警察一把推开了……

　　“啊……住手……把瓶子放下！”

　　看到周虎正拿着酒瓶疯狂地往吴局长身上乱洒，众人立刻大叫了起来。

　　“虎子！你疯了？快住手……”

　　杨鸣此刻也快步跑上了楼，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了周虎的手腕，用力在关节上一扭，立刻就夺下了那个只剩下底子的酒瓶。

　　此刻吴局长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白，浑身都在不自然地剧烈抽搐着，看样子是被连气带吓再加上几瓶白酒的刺激，眼看就要不行了的模样。

　　“快！赶紧送人到医院去……”杨鸣一看也被吓得够呛，赶忙让人把吴局长架了起来，直接送去医院。

　　“不行！放下这个混蛋……我要烧死他……你们都让开……要不然就让你们给他陪葬！”

　　周虎突然间跳了起来，他狠狠挣脱了旁边按住他的两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煤油打火机，用手指一打，他手上立刻就窜出了腾腾地火苗！

　　“不好……这个疯子……你们快，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我抢下来！”杨鸣鼻子一抽，立刻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烈酒味，随即大惊失色地大叫起来。

　　“别动，你们谁敢动？我现在就把这火点着了……”周虎像是个疯子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湿淋淋的布头，把打火机比比划划地就打算凑了过去。

　　“娘的，虎子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给我放下！”杨鸣此刻也彻底被周虎激起了怒火，他大吼了一声，就打算扑过去把那个沾满了烈酒的布头抢下来。

　　“你……你别过来，杨队，你别逼我！”周虎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大叫。

　　“你给我放下！”

　　“别过来！”

　　周虎一边后退，一边蹲在了地上，他的面前还有一瓶最后的烈酒，他突然把酒瓶在地上猛地一磕，哗啦一下子烈酒洒了一地，顿时把他周围全部都浸湿了。

　　“我只是要为我爸讨一个公道！你、你、你、还有你们……你们都知道我爸是什么为人，可就是因为这么个东西……”周虎恨恨地瞪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吴局长，继续说道:“他居然往我爸身上泼脏水？你们说……我爸他可能会去贪污受贿吗？长这么大，我都没有看见过他舍得给自己多添几件新衣服！你们知道今年我家的主菜是什么？炒鸡蛋！就他娘的一盘炒鸡蛋……你们知道吗？那个混蛋居然连过年的米面油都给我爸扣发了！我……我……亲眼看到我爸一个人大过年吃的是稀粥，炒馒头就着榨菜……过年啊……谁他娘过年就吃这个……谁他娘是穿着警服过年？你们看过我爸的工资没有……一连几个个月啊，就他娘发了三十二块半的医疗津贴，工资奖金全扣，直到现在都没有说法……这帮子混账王八蛋还说我爸受贿，还……还贪污……还什么调查？都他娘的扯淡！”

　　周虎一边哭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细纸条还有一张存折，甩在了地上，“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老领导，老政委每一个月的收入，这就是我家现在所有的存款！”

　　杨鸣此刻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大哭的周虎，然后从地上捡起了那些工资条和那个已经褪色的存折，在工资条的最后实际领取金额处赫然是32元5角，而那张存折密密麻麻的取款记录上，最后合计金额也只有156元6角3分，他的心不禁猛地抖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个已经接近癫狂的年轻人，他喃喃问道:“为什么？老周他为什么不肯和我们说？”

　　“说什么？就说你们堂堂一个分局政委就每个月只能领到这区区三十二块半的津贴，还是说让他因为过年没有分到福利而来局里闹事？你们觉得就凭他三十多年的党龄和资历，他可以放得下面子和那些街头大妈一样站在大院里去破口大骂？别扯了，我的杨队……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一直在为倭爸这件事在操心，可是你知道吗？这个混蛋……你看看……这个混蛋的抽屉里放着什么？第二封、第三封……他居然还藏着整整五封匿名举报信，他就是想要把我们一家彻底逼上绝路的！”

　　说着话，周虎恨恨地绕到办公桌背后，从抽屉里拿出了几封匿名信扔了出来，然后又在桌兜下面掏出了一个报纸包着的大包，一把扯碎，噗啦一下子扬了个满天花雨，全部是大团结，十元一张的一捆一捆，还有一沓沓厚厚的绿色钞票，顿时被洋洋洒洒铺了一地，有眼尖的立刻叫了起来:“美刀？好家伙……这么多？”

　　“这都是我刚刚才从他桌位下面发现的……你们看看，就这么个东西……他居然会有脸举报我爸？你们问问他，就这些东西都是什么人送给他的！”周虎怒气未歇，眼睛又红了起来，他疯狂地又开始打着手里的打火机，火星噌噌地冒着火星，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没有打着？

　　而正在此时，一个暖瓶呼地飞了过来，一下子砸在了周虎的胳膊上，哗啦一下子半瓶温开水淋了他一身，那个打火机也被甩了出去，不知道掉到了何处？

　　“按住他，给我拷上！”

　　杨鸣一挥手，立刻几个小伙子扑了上去，七手八脚把周虎又重新按在了地上，有了刚刚地经验，他们不止给周虎反背拷住，而且连两个脚也拷在了一起，更远远把他拖出了房间之外。

　　“杨队，你……你让他们放开我！”

　　周虎红着眼癫狂地大叫，杨鸣虎着脸过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顿时把他打得翻了一溜滚。

　　“我说你们，把这个醉酒闹事的混小子给我押到队里去！”

　　几个年轻人听了顿时一愣，诧异地问道:“队……队里？”

　　“刑警队办公室，五层第三间……还听不懂吗？”杨鸣几乎是掰着他们的耳朵狠狠喊道。

　　“可是……”

　　“可是什么？这小子就是喝醉了，看看这满地给折腾的……你们，娘的……你们几个还想不想干了！”杨鸣看着这一群傻乎乎的小子就莫名地来气，不禁又对着他们大吼。

　　“喝……喝醉了？”

　　“对！周虎就是喝醉了，你们都听到了没有，今天这个事就到此为止……去，赶紧把吴局长送到医院去，你们几个……去……把地上这些东西都给我收起来！”

　　杨鸣心里暗骂:“这帮子愣头青，都不知道脑子转个弯想想，难道出了这个事还指望吴秃子能翻身不成，哼哼！吴秃子，你他娘也有今天……亏得你还真胆大，居然把这些东西藏在了办公室里？”

　　这时候已经有几个脑子快的科处领导立刻反应了过来，也都随声附和了起来:“就是，这就是周虎这小子喝醉了闹事，你看看，大早起的就喝这么多，真是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爱护身体……去去去，让他醒醒酒去！”

　　“是啊，吴局这也是，和个醉汉计较什么？这不是也给灌趴下了不是，又没什么酒量，这不是要命嘛！”

　　“对啊，看来还是得赶紧通知李局回来主持大局，对了，周政委也得叫来……这孩子，可得多管管了！”

　　“那个谁，证物科的在不在？这么多东西可得认真点收一下，别短上个几张就麻烦了不是？”

　　“是啊是啊，这满地的酒瓶子也需要收拾了才行，这眼看就要上班了，也不像样子嘛？”

　　一时间，在场的大多数人居然都认可了周虎借酒闹事的说法——几乎所有人都心里有数，吴局长的时代摆明了已经过去，这分局的天很快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