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对着乌笑天大喊大叫的，反倒是原本此刻应该在教室里值守的路一航。

　　他的脸色很差，几乎是一脸的惨白，但是他说话的嗓门却是异常响亮，几乎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他身后还跟着打扮狼狈地窦靖江和那另外几个女生，包括刚刚逃走的皇甫雯也在其中。

　　“是啊！笑天……刘娜呢？她是不是还在教室里？”窦靖江看到路一航狂躁的模样，也是有些意外，连忙一把拉开他的手，轻轻摇晃着乌笑天的肩膀问道。

　　“啊……她……不是……怎么？人呢？”

　　乌笑天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看那个神秘人影，此刻身后却已经是空空如也，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呢？”

　　根本没心情去琢磨乌笑天的惊愕，路一航一把甩脱窦靖江的大手，直接往教室跑去。

　　“跟上他！”

　　窦靖江连忙招呼其他人，拉着乌笑天一起跟了过去。

　　呲！

　　路一航熟门熟路地从讲桌上摸出了火柴和蜡烛，呲啦一下点着了举在手里。

　　“刘娜？”

　　“小娜？”

　　“刘娜！”

　　黑洞洞的教室里没有人回应……人呢？

　　乌笑天心里一紧，他几乎是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咵……咔啦！

　　萧程芳脚下踢到了一个圆乎乎的东西，拾起来看看，正是刘娜带进来的手电筒。

　　吧嗒吧嗒推动了几下……没有亮？

　　“给我！”

　　窦靖江接过来用力在手上啪啪地磕了磕，然后再一推开关。

　　咔……滋！

　　亮白的光柱一下子从他手里放射出来，来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她在那里！”

　　丁月兰惊叫了一声，三个女生立刻跑到了教室最后，靠窗那堆高高的废旧杂物下，有一只脚露在外面，几乎是细不可察地微微抽搐着。

　　“刘娜！”

　　乌笑天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被路一航的吼声把耳朵震聋了过去，整个人已经被他一把拨到了一边，然后就是几个人急匆匆地扑了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把废桌子烂板凳推开了。

　　此时的刘娜双目紧闭，两只手死命抓着自己的脖子，整张脸被憋得发青发紫，嘴里长长吐出了一截舌头，眼看已经是快要断气的征兆。

　　“拉开，把她的手拉开！”

　　窦靖江赶紧用力去扯她的手臂，哪曾想他用了偌大力气，居然没有扯动？心里着急，连忙对着路一航和乌笑天大叫。

　　“对……对，快点让她松开手，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掐死的！”皇甫雯赶忙用手去掰刘娜的手指，而乌笑天和路一航一人捉住了一只手臂，也同时向两边发力。

　　“嘿……哈！”

　　乌笑天的只感到手里抓着的完全是一只冰冷的铁棍，入手不但僵硬而且无比坚固，他简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死命拉扯。

　　其他几个人也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只听刘娜的喉咙咯咯作响，仿佛是她手上的力量已经有所放松，一口气正在慢慢吐了出来。

　　“上清三景，总气上元。八景冥合，气入玄元。中有二将，辅佐重玄。黑风霹雳，黑雾昏腾。为祸下鬼，驱出患身……急急如律令。”

　　乌笑天悄悄默念起了上清驱邪咒，在师门笔记记载符箓咒言里，这段是专门用来驱逐体内邪气——人之所以生病，甚至包括做梦都是因为邪气侵入和扰乱。因此，一旦生病应念此咒，召请体内之正神驱除外界入侵的邪祟浊气，一般来说是比较有效的做法。

　　大概是撞对法门，当他念叨了两三遍之后，刘娜突然长长出了一口气，开始剧烈咳嗽，双手也慢慢软了下来……

　　“咳咳……嗯……咳咳咳！”

　　乌笑天有了防备，看到刘娜好转，连忙制止别人再用力拉扯，以防把她胳膊拉伤。

　　“别拽了，别拽了……她松开手了！”

　　有些迟疑地一个个松开了双手，路一航死死盯着刘娜，看到她的手确实是慢慢离开了自己的脖子，这才松了口气。这时的他仿佛是精疲力尽了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刚刚匆忙放在一边桌上的蜡烛噗地炸了一个烛花，然后一滴滴的烛油嗒嗒地滴在了地上，仿佛是在提醒他们时间不等人，应该是离开的时候到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刘娜看起来是不太妙，应该先送医院看看吧？”乌笑天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他很清楚这里绝对是有问题。就以刚刚的所见，已经可以确定这里有很凶的冤鬼盘踞，他虽然不怕，但是身边这几个同学却是累赘，需要先想办法把他们带出去再说。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教室应该不适合我们再待下去。”

　　说着话，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皇甫雯，把手插进衣兜，静静地从须弥芥子里拿出了震天符印，用力捏了捏。

　　此刻的学习委员满脸是汗，花花绿绿的伪装被冲刷地一道道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她的眼中盈盈含泪，看起来很是被吓坏了的样子。谁能想到，曾不久前她还有过那么狰狞的瞬间？

　　他还记得之前的一幕，当时很有可能厉鬼就附在了她身上，但是现在面前这个文弱的女孩子一脸惊魂未定，也看不出什么异常……难道是那个东西已经离开了？

　　“刚才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恐怕刘娜就危险了！”

　　路一航很让人意外地拍了拍乌笑天的手……很湿，还透着一股子寒意。

　　蜡烛突突地跳着，仿佛是昏暗的幽幽鬼火，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乌笑天全身发冷，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仿佛身处冰窖般，周围冷气四溢。

　　他低下头，根本看不清地面。地面上飘浮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雾气，阴森森的，直往上蔓延，如蓄水的水库般缓缓上升。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路一航关心地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

　　乌笑天的牙齿在打颤。

　　烛光下，他所看到的路一航，鲜血满面，扭曲变形，一只眼眶是空的，另一只眼珠垂了下来，诡异地笑着——这是陌生的脸孔。

　　怎么回事？

　　他的衣着，分明是路一航，可他的脸……乌笑天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不是活人！

　　“路一航”的手给他的感觉是那样冷，根本是没有体温的。

　　如果“路一航”是被恶鬼附体，那皇甫雯呢？

　　难道厉鬼并不只一个？

　　或者说它已经转移了目标？

　　乌笑天偷偷斜瞥了一眼“皇甫雯”。

　　果然，“皇甫雯”此刻的两眼已经开始呆滞，她头发零乱，一脸木然愣愣看着地上昏迷的刘娜。

　　这个东西，居然还会这种花招！

　　要不是它无意间的感谢和那冰冷的体温出卖了自己，恐怕乌笑天并不会把注意力转移到路一航身上……不……应该是“它”太过分自信了吧？

　　“嗯……现在我们应该离开了吧？”

　　乌笑天故作迟钝，说着话逐一开始观察每个人的反应——他没有想到自己突然可以看到“它”真实面目，但此时此刻，这种本能带给他的只有好处。

　　“也不知道能不能挪动她，刚刚在那下面压了好一阵子，搞不好有可能会伤到了骨头？”窦靖江轻轻扶了扶刘娜的肩膀，却看到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疼痛地模样。

　　“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很危险！”

　　很让乌笑天意外，是一直默默无闻的萧程芳立刻同意了他的提议。她的眼睛眯着，一只右眼已经闭了起来，只留出左眼透过长发，闪动着诡异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乌笑天竟发现她在对着自己眨眼睛，嘴角向旁边的丁月兰轻轻努了努。

　　“难道……”

　　下意识用力捏紧了震天符印，一股温暖的热流涌入掌心，乌笑天的眼睛不自然地跳了起来。

　　面前的一切突然开始清晰了起来，在他左边有着被鬼附体不明所以的“路一航”，而此外离着他最近的——除了昏迷的刘娜，就是那个挨着她的丁月兰！

　　一点点把目光向丁月兰转过去，除了她的脸上被油彩画上了一些红色，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状？

　　不！

　　那些红色分明一直在蔓延着向她的下颌流了下去，她的眼角也在渗出红色……

　　那不是颜料……是血！

　　她的眼睛在流血！

　　心脏一下子缩紧了，乌笑天诧异地看向萧程芳，后者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也被附体了！”

　　乌笑天在心里呐喊着，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他尽力低下了头，避开丁月兰和路一航的目光，缓缓站起了身子:“靖江，程芳……帮我一把，把刘娜扶起来……我们先把她送到医院去。”

　　“不是说恐怕伤到了骨头吗？还是等等再说吧。”

　　“丁月兰”假惺惺地去扶刘娜，却被萧程芳警惕地抢先一把站了过来，伸手架起了刘娜的一边肩膀，用身体把“它”隔开，拦在了后边。

　　“也许笑天说得也对，我也只是猜测……还是送医院比较好吧？”窦靖江连忙扶住了刘娜另一边肩膀，无意间也堵住了丁月兰的面前。

　　“你们先走，我和月兰还有一航殿后。”

　　乌笑天咬了咬牙，眼前的局面很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教室里居然不止一个冤鬼，看起来自己是太小瞧这些家伙了！

　　“不行！你们不能让她走！！！”

　　“丁月兰”突然尖叫了起来，她疯狂地扑了过来，那一刻她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发黑，露出了一口尖利雪亮的牙齿。

　　“你冷静一下！笑天说的对……刘娜……现在很危险……他们必须离开！！！”

　　“路一航”很出乎意料地猛地站起挡住了丁月兰，把她抱在了怀里。

　　“快走！”

　　乌笑天诧异地看了一眼“路一航”，他看得出来，这个家伙明显不是和“丁月兰”一路，甚至他还在有意无意地提醒他们离开？

　　不过这时候顾不上细琢磨，乌笑天让过窦靖江和萧程芳他们三个人，自己倒退着跟在后边，插在了他们和“路一航”、“丁月兰”中间，用身体当成了一道防线，拦住了那两个冤鬼。

　　“快走，刘娜的情况耽搁不起……”

　　扭头嘱咐了一句，乌笑天跟着他们退到了门口，站住脚步，然后缓缓拿出了手里的震天符印，不丁不八把正在和“路一航”纠缠的“丁月兰”拦在了教室里。

　　“你们快一点跟上来，我们先走！”

　　窦靖江没有发觉刚刚其实危险已极，他只顾着照看着刘娜，和萧程芳一路小跑出去。萧程芳则是诧异地看着乌笑天，她此刻已经睁开了双眼，有些担心地一边向外跑，一边远远冲着他招呼:“走……走啊！”

　　“我没事，你们先走。”

　　淡淡一笑，乌笑天心里总算安稳了不少。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个冤鬼，沉声说道:“没兴趣和你们玩游戏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

　　“桀桀桀……你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可以看穿我？”

　　“丁月兰”放开了“路一航”，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把一张青黑的丑脸贴在乌笑天面前，伸出了长长的红舌在下巴上舔了一下，恶狠狠说道。

　　“龙门隐宗乌笑天，道号常平……尊驾是哪一位？”乌笑天倒退两步，打了个稽首，单掌一翻，把震天符印在掌心滴溜溜转个不停，另一只手又拽出了一把桃木剑对准女鬼的咽喉。

　　“臭道士！别来碍事……”女鬼恨恨地一跺脚，却是没有再凑过来。

　　“法师，我叫程国栋……她是苗兰……我没有什么恶意的……都是她……是她！是……她一直在逼我……”

　　“路一航”似乎看出了苗兰色厉内茬，眼睛突然一亮，赶忙跑到近前来弯了弯腰，然后指着苗兰大声说道。

　　“你这个混蛋！还不是你害苦了我……你还敢出卖我？混蛋！”

　　苗兰突然暴跳如雷，她一把扯住了程国栋，恶狠狠把他拖倒，然后开始拳打脚踢。

　　乌笑天冷冷看着它们表演，没有说话。

　　他听说过两个人的故事，逝者已矣，孰是孰非没必要再评论，现在他只需要挡住它们，好让窦靖江他们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