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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秋风渐渐凉,秋末的少城公园,有几分寒意。已少了秋叶的繁华,秋蝉的喧闹,仿佛一夜之间谁拿起画笔把满园的树叶涂上了一层金黄色。湖边的桂花树,还挂满了一簇簇金色银色的花蕾,阵阵暗香袭人。
以放开中国女人束胸为标志的“天乳运动”,如海潮涌动,点燃了女人们压抑了千百年来的激情与冲动。
少城公园的大坝子里,前面的土台子上挂了一幅用白报纸写的大会标:“庆祝蓉城妇女协会成立”。台子对面有“中国妇女解放万岁!”“抛弃束奶帕!”等标语。沙哑的喇叭放着“夜上海”的歌曲。坝子里陆陆续续已来了二三百妇女,有的穿着学生服、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旗袍、有几个妓女脸上涂满脂粉,抹上口红,穿得花枝招展的站在台前一角。
丁香从公园的小道走来。今天她穿了一身学生装,浅蓝色的上衣,白色的长裙子。进到坝子里,她向前面张望,只见一个女人手里拿着小旗在向她挥舞,对她呼唤:“丁香!丁香!”
丁香定眼一看,原来是金桂,心中一阵惊喜,急忙跑了过去。
丁香忙招呼:“金桂,你也来了?”
“嗯。”金桂说话有气无力。
丁香看了金桂一眼,见她满脸憔悴,一身倦容,眼窝带黑,目光迟滞,已无往日少女脸上红润的血色,才几个月就像经过夏天酷日摧残的春花完全凋残了,人也变老了一头。
“小姐,你也来了?”金桂低声的说。
“金桂,好久没见到你了,还好吗?”
“嗯……”金桂忍气吞声的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眼圈中含着泪水。停了一下,金桂问丁香:“今天你也来了?”
“今天是我们蓉城妇女开天辟地的一次集会,肯定要来的。”
“银桂为何没来?”
“她这两天得了风寒,出不了门。”
“给你。”金桂把手中的一面小旗给丁香,丁香拿过一看,上面写着“反对束胸”,一看金桂的小旗写着“反对封建礼教”。其他人手里拿着的小纸旗,上面写着“妇女要解放”“天乳运动万岁”等标语。
看着这标语,丁香和金桂相互点点头,丁香见金桂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集会开始了,这次“庆祝蓉城妇女协会成立大会”,主持人是育才中学教语文的王娟老师,她是蓉城妇女联合会的会长。年龄三十多岁,齐肩的短发,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穿一身西式短裙,黑色高跟鞋。她匆匆走上台,用左手正了正眼镜,微微一笑,用眼扫视了一下台下的人,对着麦克风捧起讲稿开始主持会议。
王娟:“亲爱的妇女同胞们。”她发现没声音,转头看了看台子右方课桌旁操作扩音机的师傅,师傅急忙用手扭转了一下旋钮,抬头向王娟点了一下头,王娟吹了一下麦克风,麦克风发出“轰轰”响声。王娟又开始讲话:“亲爱的妇女同胞们!今天在这里举行庆祝蓉城妇女协会成立大会。姐妹们!我们要掀起一个妇女解放的‘天乳运动’!”
会场下面掀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何谓‘天乳运动’就是放开束缚在女性胸部几百年的那一抹白布,让女子乳房自由呼吸,自主生长。这个束奶帕跟缠小脚一样,是一个恶俗的东西,使女人美的体征不能表现出来。我们要把它抛弃掉!”
台下口号声响起:
“妇女解放万岁!”
“抛弃束奶帕!”
王娟又说:“妇女解放是世界文明的大潮流,外国倡导裸体行走,裸体游泳,裸体睡觉。性欲本是人天生的本能,如食欲一般,也是娱乐的一种,在中国风气未开。今天我们妇女同胞们在一起,就是要宣传文明之思想,抗议封建不道德之习俗。让我们团结起来,向吃人的旧传统开战!”
“啊……”台下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中年女人匆匆走上台前,来到麦克风前,含泪诉说:“姐妹们,我束胸三十年了,它如一条毒蛇,缠着我的肉体。我们要杀死这条毒蛇。”她说完脱下衣服,露出束胸帕,在王娟的帮助下当场解下束胸帕,露出双乳,走上前痛苦地哭说:“姐妹们,你们看,我的乳房就是被束胸害了的,完全扁平和男人一样。”
说完大哭起来,台下一片惊讶!
又一中年妇女走上台脱掉衣服,露出胸前血迹斑斑的束胸帕,哭诉道:“我裹胸三十多年,如今乳房全部烂了。”她把束胸帕慢慢解了下来,胸前血肉模糊,简直惨不忍睹。
又上来几个女人当场解下束胸帕,丢在台角用火烧起来。
妇女们忍无可忍,众人义愤的哭声、骂声、口号声混在一起!
“下面开始游行!”主持人王娟宣布。
游行开始,女人们开始自觉的排列成四人一排的队伍,缓缓地向公园外移动。前面两个女人扯起一幅“妇女解放万岁”的横标。一群妇女手舞小旗浩浩荡荡的走出公园,行进在大街上。丁香和金桂也跟在他们其中。
王娟走在队伍旁边,手拿一个纸话筒,她大声喊一句口号,大家也举旗跟着喊一句:
“抛弃束胸帕”
“妇女要解放!”
突然,游行队伍一阵骚动,只见三个女人赤身裸体从后面冲到队伍里面,一直冲到队伍的最前面,舞动着手中的三角小旗,带领大家前进。
大家一看,原来是妓女曼波、金雅玉、林红。她们一丝不挂,赤裸身体,挥舞彩旗,冲着队伍里高呼“妇女解放万岁!”
中国几千年来哪有女人赤身裸体,一丝不挂上街游行。惊呆了男人,也惊诧了女人。大街像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引起一阵骚动,尤其是男人立时来了精神,眼睛亮了起来,茶馆喝茶的,过路的,卖小菜的,一下涌动起来,不少男人跟着队伍,争先恐后的向队伍前面跑,一睹惊世骇俗之风采。
“耶……快看啰!快看啰!这几个女人光生生的在跑。”杂货店老板的胖婆娘左手握着一个白铜水烟袋,站在门前,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纸捻,指着游行队伍说。
胖婆娘的男人杂货店老板一听,连忙跑了出来,把老花眼镜往上一推,定眼一看,目不转睛:“啥子光生生的,郎个腰杆上套了根红线线。”
“女人辟邪的。”
“有一个女的好像是白虎星,下面没有……”
“叭”的一声胖婆娘一巴掌打在男人脸上,“你这骚棒,有毛没毛与你没关系”。伸出一只手蒙住男人的眼睛,硬把他往里面拖了进去,女人一转背,男人钻了出来,一溜烟就往街上跑了。
这时丁府徐三更不知从哪儿穿了出来,听见杂货店老板两口子的对话。鼓起眼睛望了望,问道:“在哪里哟?光溜溜的女的,啷个我没看见呢?”
杂货店老板的胖婆娘又吹了一下纸捻:“徐三,你这个骚棒,这几个没穿衣服裤子的女人,都走在队伍前面去啰,你只有看屁股了。”
徐三更一听,拔腿就往前跑。
一群妇女的游行,引起一阵骚动,街上议论开了。
“嘿嘿……安逸……安逸……好看……好看……”一中年男人摸着他油亮的光头,眼睛都笑眯了。
“什么妇女解放,明明是一群‘疯子’。”有个老太婆举起双手,大声地喊道。
“有伤风化,大伤风化,有辱列祖列宗!”一个身穿长布大衫,头戴瓜皮帽的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用柺棍在地面杵得“咚!咚!”响。
“滴滴……滴滴……”这时,街上警笛声四起,前面出现一群身穿黑警服,手拿警棒的警察,挡住了去路。游行队伍突然慌乱,转身向左街走,又出现一队警察堵住去路。警察跑上来把游行队伍冲散了,稍有反抗,遭警棒乱打。妇女们哪是警察的对手,东奔西跑一片混乱。最后警察把王娟王老师、妓女曼波、金雅玉、林红,还有丁香和金桂几个人强行抓了起来,不由分说塞上警车,开向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