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中国历史上，民国初年的“天乳运动”和“天足运动”一样，可称得上一次妇女解放的重大革命。然而任何革命难免矫枉过正，革命队伍鱼龙混杂，革命行为时左时右，常以左为荣，有人常用过激的语言和行为来证明自己最革命。“天乳运动”在传统与自由，冲动与荒诞的斗争之后，进入激浊扬清时期。

蓉城妇女协会是“天乳运动”的中坚力量。蓉城女子中学的王娟老师是蓉城妇女协会会长。石重阳是协会的顾问。

今天王娟老师把丁香等妇女骨干，通知到学校一间教室开会。这所学校叫树德中学，是慈禧太后用八国联军“庚子赔款”修的，准确的讲是美国人用大清王朝的赔款修建。其他国家都欢天喜地抱着赔款和宫中的文物珍宝回去了，而美国人却用部分赔款为中国人修了不少学校和教堂，至今弄不懂是何居心。

四五十个妇女、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待大家坐好后，王娟走上台去，站在台上，她穿着一件浅蓝旗袍，外穿一件深红的外套。用手推了一下眼镜，扫了下面在座的人，理了理短发说：“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听我们协会顾问石重阳先生给我们演讲，题目是《论中国妇女解放》。现在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石重阳先生。”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只见一个穿一身黑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头发蓬松，皮鞋油光，手头拿本书的英俊年轻人，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丁香看着石重阳，微微一笑，石重阳也向她点点头。石重阳来到讲台，一脸严肃，他扫视了大家一下：“今天讲中国妇女的解放，不得不谈到‘五四运动’的影响，在‘五四运动’这场思想的骚动中，决定了中国今后社会和民族意识的方向。”

他举起手中的书：“这本书叫《性史》，作者张竞生，出生于1888年2月20日，其家族是广东饶平的大家族。张竞生同盟会会员，孙中山问张竞生，是打算进入政府做官还是从军。张竞生的回答是，希望能出洋留学。孙中山满足了他的愿望，1912年10月，张竞生以中华民国第一批官费生资格，与宋子文、谭熙鸿、杨杏佛一起，前往法国留学。后来，张竞生是被称为“卖春博士”的留法教授，说他“卖春”，一是首倡“爱情定则”石破天惊，继而在北大公然开课“性学”，乃至出版人们谈性色变，骇人听闻的《性史》，他主张节育、倡导“放乳”、介绍性艺等等，于是在彼时中国那个“语境”下，自然被视为犯大忌的癫狂书生，被通缉有之，被驱逐有之，被舆论攻击更是家常便饭。他曾感慨其在法国所实践之《情人制》等浪漫喜剧。今天，张教授通过《性史》一书，从人类的发展史，从人的本能，人的性心理全面的讲解了妇女的解放。让大家如打开了一扇窗子，吹进许多新鲜自由的空气。我讲课很随便，大家可随时提问，办成讨论会最好。

说完把书放在桌上。接着说：“少年人最易犯的是过度的手淫及种种不正当的出精，不少医生不知亲手诊过多少年，而死于自我摧残。每见少女春消，弱男神倦，痨疾袭来，肺病之下，可叹有用的青年，便葬送于五指之中。这个罪恶都源于不知性学而起，这是一种；或则两性的生活，恣情纵淫，以致双双埋葬于欲冢之中，这又是一种；有则男女虽经过了若干年的聚合，但不知性趣是什么。尤其是女子方面，怀恨难诉，诸病丛生。男因此不能尽欢，遂不免外遇，或嫖妓，或置妾，这又是一种；其他尚有许多罪恶，都因不知性学而起。所以我们这项公开的研究，即在希望把这些性的罪恶竭力铲除，而代替了一个极有利益与极有兴趣的工作。”

石重阳顿了一下，继续：“因此，我们恳求世人供给我们如此所登的普通性材料外，并且特别地供给我们一些专件：如手淫、男色、同性爱、兽交及各种变态的事情。此外，女子方面的身体、性器官、性欲及性心理，更希接触者代为详细地描写。娼妓与相公也极希供给我们极多的材料。特别是束胸对妇女之危害，这就是这本《性史》这本书要表达的意义。这样，还是让大家提提问吧。”

丁香举了一下手。石重阳：“请讲。”

“请问乳房解放对人类的重要意义？”

石重阳：“乳房它是最自然和原始的，同时又是最激进的，演绎着人类的各种类型的梦想。但它每一次都指涉了权力关系。它从身体平面上的突起就是线条的反叛，它的解放最初是对女人自身的背离，而后才是对所有现实结构的颠覆。它是女人最伟大的器官，不断改写趣味、风俗和传统。乳房的信念像乳汁一样滋养着人类的容貌，使它变得日益青春起来。将母亲的乳汁保存了二十年，最后变成了血。在古代，乳汁又称为“血乳”“白血”，女性的血液往下走就是经血，往上走就化作了乳汁。每个人一生要喝掉妈妈500斤乳汁（血），乳汁对每个孩子太重要了。在阿喀巴的神庙里，最高的神物就是一对硕大的乳房，它由青铜铸造而成，发出黧黑和绿绣的混合光泽，越过六千年的岁月，向我们讲述着关于世界动力的秘密真谛。”

“请问石老师，你对爱情有何看法？”有一女生站起来提问。

石重阳：“爱情产生于生命原欲的内在冲动。我对爱情的认识是这样的，爱情有四个定则。第一，爱情是有条件的。第二，爱情是可以比较的。第三，爱情是可以变更的。第四，夫妻是朋友的一种。”

“请问石老师，请你讲讲女人放乳的意义何在？”又一女的站起来提问。

石重阳：“我是坚决反对女人束胸的，我很早就提出，要解下裹在女性胸口上千年的那一抹白布。一定要抛弃掉这个反文明、不卫生、无美术的束胸帕，这个恶俗的东西。文人胡适刚从西学回国，他也倡导新风，在上海中西女塾毕业典礼上做了著名的大奶主义的演讲。他说，没有健康的大奶奶，就哺育不出健康的儿童。”

“请问石老师，你对男女性交有何看法？”有人发问。

石重阳：“现在中国风气未开，我倡导裸体行走、裸体游泳、裸体睡觉，男女之间性交本是娱乐的一种。”

……

最后石重阳说：“同学们，在美国的纽约有座自由女神像，她是自由的最高象征，而她的硕大胸部暗示着自由的来历，那就是奔放的情欲和身体，是人类发展的动力。她手上的火焰点燃了这种燃烧的欲望。”

“叭！叭！叭叭！”会场响起一阵激情的掌声。

石重阳和大家热烈讨论后，拱手告辞，大家起立目送石重阳走出教室。王娟走上讲台进行下一个内容。

王娟：“前些日子我们蓉城的‘天乳运运’开始搞起来。我们公开反对束胸帕，今天，我们研究一下，对妇女的解放和自由我们还可做些什么工作。”

丁香：“我建议搞一次声势浩大的集会，扩大‘天乳运运’的影响。”

梅姐：“对，我们要讲演，要发传单，大张旗鼓的宣传。”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王娟：“为了进一步宣传和推动‘天乳运动’，我们妇女协会建议以蓉城妇女协会的名义，出一本刊物怎么样？”

“出刊物，好呀。”

“对，我们妇女应有自己的刊物。”

大家十分拥护。

梅姐：“这个刊物叫什么名字呢？”

王娟：“大家建议吧，一定要取一个既响亮又革命的名字。”

“妇女。”

“解放。”

“天乳”

……

大家议论开来。

王娟见丁香低着头思索着，不吭声，便问：“丁香，你的意思呢？”

丁香抬头：“我…我建议叫《觉醒》怎么样，因为我们大多数妇女，还有广大民众都没有觉醒，我们要用这刊物去唤醒民众。”

王娟：“觉醒…丁香建议刊物名称叫觉醒，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们要觉醒，民众要觉醒。”

“戊戌变法失败后，慈禧太后在菜市口对六君子砍头那天，囚车经过，围观群众投掷臭鸡蛋和烂菜。刑场上，老百姓呱呱叫好，头砍后，有人还蘸人血馒头，吃烈士的鲜血。民众根本没觉悟。”

“要唤醒民众！”

“觉醒好！”

王娟：“那我们的刊物就叫《觉醒》吧。”

“对、对、对。”大家附和。

就这样，王娟、丁香一伙女人利用蓉城妇女协会名义把“天乳运动”推向前进。让姐妹们“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