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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天乳 作者:赵应 字数:112691 更新时间:2025-03-06

丁老爷的六十寿诞是十分热闹的。丁府门前挂红结彩、鞭炮不断、锣鼓喧天、唢呐齐鸣。从早上开始,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客人,丁老爷和家人就在门口亲迎客人,李总管高声唱道:

“都督府吴总办驾到!”

四川都督府办公室吴总办,穿一身笔挺中山服,六十来岁,却精神焕发,挽着一个三十多岁,身穿旗袍,妖里妖气的姨太太走了进来。

“警察局,苟局长到!”

苟局长身穿长布大衫,戴个瓜皮帽儿,在两个警卫的保护下走了进来,苟局长见到丁老爷、二姨太、三姨太,忙取下瓜皮帽示意,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警察局吴大队长到!”

吴大队长,嘴上一颗大金门牙,十分显眼,外号人称大金牙,穿着挺直的警服走了进来。

“姑爷驾到!”

“舅父驾到!”

“自流井王大人驾到!”

王大人在前,两个下人抬着礼品跟在后头,进了丁府大门。李总管迎上前去。

拱手施礼:“王大人也到了。”

王大人:“怎敢不到,我王家怎能忘记丁家救先父之恩。再说我两家还是亲家呢。”

原来自流井盐商王云甫得罪省总督丁宝桢,逃往云南。事后还是他通过丁盛找丁宝桢小老婆解决了问题。为报丁盛救命之恩把王家一侄女王彩云嫁给丁盛做二姨太。所以这次特来还情。

李总管继续唱……

二姨太见王大人急忙上前亲热招呼:“叔叔你来了!”

王大人:“来了,来了。彩云,过得怎么样?”

二姨太:“还好、还好,不知爸妈怎样?”

“你爸妈还好,只是很想你,盼你回自流井过年呢,啊…给你带来了你喜欢吃的火边子牛肉。”下人递上一个二黄纸的包裹,二姨太接了过去,放在鼻尖深深地闻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时,深巷内三位清音艺人沿高墙,踏着石板路匆匆走来,秋扇双手怀抱琵琶走在前面,师兄苏三弦手提三弦,秦师父手提二胡紧跟而至。三人来到丁府门口脚步停了下来,不敢进丁府。

李总管见三人在门口张望,忙招呼:“三位老师早到,欢迎、欢迎。”

秦师父拱手:“早到来,主人为安。”

李总管转头喊:“徐三更!”

“在”,徐三更边答应边跑了过来。

李总管指着秋扇他们:“把秋扇姑娘,三位老师引到戏台后谢茶。”

徐三更伸出手来:“三位老师有请。”

三位走进门厅,见竖立着一个大屏障,中间一个鲜红的大“寿”字。徐三更引三人依木楼梯而上,来到了一个大戏台,秋扇举目一看,到处摆满了茶座。正面坐有几位身份高的长者,两厢全是太太、小姐,嘻嘻哈哈地吃着瓜子儿,院坝中间大概都是些下人吧。徐三更把秋扇三人安排在戏台后面,叫下人送上茶来,秦师傅起身道谢,徐三更示意安坐等候。

丁老爷坐在大厅正中间,长绸衫短马褂,不停的招呼应酬,脸上一派喜气。李总管走了过来,俯身向丁老爷说了什么,丁老爷点了点头,李总管立起身来,“叭!叭!”拍了几下手,示意大家安静,扯声扯气大声唱道:“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丁盛丁老爷六十大寿,祝寿开始!”

丁老爷左手端起盖碗茶,轻轻呷了一口,向戏台上看去:台上摆了三张太师椅。表演者面对听客正面而坐,苏三弦手握三弦坐在左面、秦师父手持二胡在右面,主唱者秋扇怀抱琵琶居中坐着。只见秋扇身穿白底桃花旗袍,两个发辫上拴了红结,吊在胸前,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留海因被风吹的缘故轻轻飘逸,几缕发丝飞在额前面,头上无任何装饰,仅仅是一条淡蓝的丝带,将两束青丝套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美目盼兮、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腰若束素,目光中纯洁似水。犹抱琵琶半遮面,挡住含羞的双眼,犹如一尊圣女菩萨。

秋扇微微一点头,乐声响起,开场曲唱的是《放风筝》:三月里来是清明,姐妹们双双去踏青,姐妹们,双双去呀踏青呀,哎呀呀!捎带着,纸糊的那个糊纸的,丁丁猫儿黑老鹰,每人头上加七星,在万花楼前去放风筝,离却了绣房门哪……

丁老爷抱着白铜烟袋,装好了烟丝,吹燃了纸媒,台上玉指拂弄琴弦,如珠落玉盘,声如银铃绕梁不断,这天籁之声天上有人间无。这时他忘记了吸烟,闭着双眼,摇头晃脑地过起瘾来,听得丁老爷如痴如醉。早已是神魂颠倒。等到一腔过后,火已烧到指头,赶紧甩掉,虽感疼痛,心却欢喜。

一曲唱罢,掌声四起,呼声雷动!秋扇微微起身以示谢意。三人休息片刻,端起桌上盖碗茶来喝。

丁老爷抬头巡视李总管,见他站在不远处看得正欢喜,丁老爷向李总管招手,李总管急忙挤过人群来到丁老爷身边,李总管低着头,丁老爷在他耳边说,“你去叫他们唱个荤段子。”

“啥子荤段子吗?”

“就唱个尼姑下山吧。”

“好、好、好。”李总管转身而去。

李总管来到台上向秦师傅说:“丁老爷吩咐,叫秋扇唱《尼姑下山》,荤点的。”李总管说着看了秋扇一眼,秋扇满脸绯红,望着师傅摆摆头。李总管见秦师傅脸露难色,马上说,“今天,老爷点啥唱啥,要不,分钱拿不着,还走不了路。”

秦师傅只得向大家点点头,乐声响起,秋扇含羞地唱起《尼姑下山》:

小小尼姑(哇)年方二八(呀),独(哇)坐禅堂(啊)想爹妈(呀),思前想后心乱如(哇)麻(呀)。算命先生排八呀卦,他算我命带七重啊煞呀。二爹妈你不该听鬼话,活哇活你把儿啊送出啊家。恨师父做事啊差,金刀削去我的青丝发,头戴僧帽,身披袈裟。佛珠儿胸啊前哪,脚穿着僧袜呀,那一日山门外耍,见一个小沙弥到这里塌呀。他也瞧着我哇,我也瞧着他呀。恨只恨师父清规扎,趁今朝师父啊未在家,倒不如我下山去,寻找他呀……。

丁老爷听得有滋有味,把手放在茶桌上,边听边用手掌不停地打着节奏,摇头晃脑,一脸淫笑。

清音演唱完毕,秋扇三人正在台上收拾行头。李总管前来热情地招呼:“秦师傅,今天你们演唱得太精彩了,我家老爷非常高兴,夸秋扇唱得好,叫她去领赏钱。”

“我不去,叫师傅去”秋扇边收拾东西边说。

“我家老爷点名要秋扇去拿赏钱,不要不识抬举。”李总管不高兴的说。

秦师傅:“秋扇你去吗,没事。”

秋扇跟着李总管越过花园穿过弄堂,来到丁老爷的书房。秋扇进门就站着不动,低着头,弄着自己的小辫子,不敢抬头。

“哈!哈!哈哈!……”丁老爷见到秋扇十分高兴。他走上前仔细一打量,见这少女身材高挑,体态轻盈。一张瓜子脸,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姑娘多少岁了?”丁老爷边说边上前拉着秋扇的手,吓得秋扇把手缩回。

“十七。”秋扇羞怯地回答,声音像蚊子飞过一样小声。

“家中还有什么人呀?”丁老爷又问。

“家中父母双亡,七岁被秦师傅收养。”

“这清音也是跟秦师傅学的吗?”

“给师傅学艺十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秦师傅就是我父亲。”

“啊,十年磨一剑,难怪唱功这么深。你们住在哪儿呢?”

“我们每天都在城隍庙茶馆演唱,就住在城隍庙里面。”

“好,”丁老爷对外喊:“李总管。”

“在。”李总管门外答应,走了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赏十块大洋。”

李总管从旁边案桌上拿起一个红包,递给秋扇,秋扇推开说:“说好的三块大洋,不要这么多。”

“哎,这是老爷的心意,拿着。”李总管硬把红包塞给秋扇。

秋扇接过钱转身就走。只听李总管叫道:“慢,你还没谢丁老爷呢?”

秋扇转身过来,走到丁老爷面前轻轻点头道:“谢丁老爷。”

当她抬头时,只见丁老爷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丁老爷伸出手顺势摸了一下秋扇红晕的脸:“不用谢,听了你的演唱,就忘不掉你了。”

秋扇一脸热辣辣的,转身跑了出去。

秦师傅和苏三弦在门外石狮子旁焦急的等秋扇,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苏三弦不时的向门内张望,心急地对秦师傅:“师傅,秋扇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不出来?”

“等会儿。”秦师傅不慌不忙的说。

苏三弦:“我觉得丁老爷色色眯眯地看秋扇,眼睛珠子都掉出来了,会不会出啥子事哟?”

“不会,等等。”

“师傅!”秋扇高兴地从院里面跑出来了,“这是丁家给的赏钱,给你。”她把红包递给秦师傅,秦师傅接过来用手一掂量,问道:“怎么这么多?”

“是十块。”

苏三弦:“十块,不是先说好三块吗,怎么多给了这么多?”

秋扇:“我也是这么说,讲好的三块,多的不要,李总管说我们唱得好,老爷高兴。”

秦师傅:“我们平时唱堂会,一般才一两块钱,今天给了十元。秋扇,他没有对你非礼吧。”

“没有。”秋扇摇着头说。

苏三弦:“没有就好,管他的,不要白不要,走。”

富人家生辰大喜请艺人唱堂会,一般是不留艺人吃饭的,艺人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唱完拿钱走人。

秋扇三人高高兴兴地回城隍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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