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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天乳 作者:赵应 字数:112691 更新时间:2025-03-06

丁香母亲原名叫秋扇,是成都有名的四川清音艺人。她的唱腔圆润婉转,十分动听,在演艺界是一个名角。嫁入丁府后被改名丁菊。

事情还得从丁家丁老爷说起,丁老爷叫丁盛,丁盛的叔叔是四川总督丁宝桢,丁盛仗着叔叔丁宝桢在省上当大官,通过在自流井贩盐起家发了大财,在蓉城算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清光绪二年,57岁的丁宝桢受到了慈禧皇太后和光绪皇帝的接见,被授一品顶戴、太子少保,挂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衔,升任四川总督。慈禧特为丁宝桢写了一幅字《国之宝桢》,足见朝廷对丁宝桢寄予了厚望。任四川总督10年,其间,整顿吏治,改善都江堰水利设施,创办四川机器局,又改革盐法,岁增帑金百余万。但丁宝桢的官声也并不好。四川有“四大天地”的说法,用以诋毁丁宝桢,十分刻薄。这“四大天地”是:闻公之名,惊天动地;见公之来,欢天喜地;睹公之政,昏天黑地;望公之去,谢天谢地。人说官场从来“好恶难言”,看丁宝桢为官,始信然。丁老爷仗丁宝桢之势曾任川盐督察,捞了不少肥水,先后娶了大小四个老婆,取名丁梅、丁兰、丁竹、丁菊,建起一座丁家大院。人称“四美堂”。丁香的妈就是丁老爷的四姨太。

丁府坐落在府城河南边浣花溪旁,青砖高墙围了一个深宅大院。围墙屋脊上飞檐错落有致,鳞爪张舞,凌空飞动,好像要腾空而去似的,令人敬慕不已。门前一对威仪的石狮子,旁边有一个光溜溜的上马石,白色大理石,精细雕琢,刻有瑞兽珍禽图案,每当主人欲外出时,仆人便牵马备鞍至上马石前,主人两步上台阶,就可以轻易地脚登马镫、骑上马背出行了。大门底部位于宅门入口两块形似圆鼓的抱鼓石,犹如抱鼓的形态承托于石座之上。门楣上两个一尺左右的“户对” ,圆柱形,户对形状与男性生殖器官相像,代表了人们生殖崇拜中重男丁的观念,反映了中国古代的阳性崇拜意在祈求人气旺盛、香火永续。

高挑气派的大门进去,是三厅两井。为门厅、天井、中厅、天井、正厅。门厅有一个大戏楼,两厢楼台观戏,大戏楼正对观戏大厅。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来到一个大四合院落,一楼一底的住房围着院坝,院坝中两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秋天时满园飘香。楼上楼下全用木楼走廊连通,四通八达。丁老爷住中间一间屋,左边住的是大太太和二太太。右边住的是三太太和四太太。人称“四美堂”,丁老爷对四个女人侍寝不分先后次序,丁老爷喜欢那个,她就可天天陪侍老爷。

往西转弯,穿过一个穿堂。来到一个大花园,院子西面,几根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稠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又娇嫩,又鲜艳,远远望去,好像一匹美丽的彩缎。

水池中,几许荷叶托着晶莹的露珠,一枝细长的花枝,洁白的花瓣腼腆地伸向湖面,随着微风吹拂,宛如少女揽镜自照,欲语还羞。一阵轻风,湖边的柳絮飘飞,如仙女散花旋转飞舞。一座钟乳石假山,石色近土呈深黄色,只此一色便生秋意。而这座山的得体,还在于它和主峰以外的配峰相呼应,在于它山势脉络的连贯。石壁上清泉溅落的水珠跌入潭中,嘀嗒、嘀嗒……隔墙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红漆月洞门虚掩着,里面朱红色的小楼是丁老爷的儿女们住的地方。

农历八月十九是丁府主人丁盛丁老爷六十大寿,丁府内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八金桂花开,香溢数里,丁府里的两株桂花树,一夜之间满树银花,整个丁府弥漫着桂花的暗香,如此怒放的桂花,让人忍不住想起了桂花糕。按习俗,每年中秋丁家要自制桂花糕,今年丁老爷六十大寿,更不会例外。

丁府中的总管名叫李保,他是清朝宫中最后一群太监之中的一员,清王朝慈禧时期的总管太监李莲英远房侄儿,那时宫中不少太监都来自李莲英老家顺天府大城县。为了荣华富贵,李保六岁被阉进宫,清灭亡后,来到四川丁家做管家,当时四川大户人家以家中有宫廷太监当管家为荣之风。李保就成了李总管,他在宫内学得一手制作桂花糕的秘技,听说还受到慈禧太后夸奖。

八月十五,李总管一大早就醒了,半躺在床上,佣人徐三更马上送上水烟袋。他有吸起床烟和倒床烟的习惯。即起床要在床上烧三口烟,睡时也要过三口瘾。他接过白铜水烟袋,吹燃纸捻,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乌龙急速地从鼻孔中喷出,三口过后,徐三更送上盖碗茶,李总管接过来,用左手托起茶碗,右手拈起茶盖,荡了几下茶汤,低头呷了一口,深吸口气,茶香沁入五脏。

李总管怪声怪气地说:“徐三更,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今天是中秋……还有过几天就是老爷六十大寿。”

“记得就好,今天,你只做一件事,就像往年一样来协助我做桂花糕。”

为何李总管制桂花糕要叫徐三更来帮忙呢?你别看这徐三更年纪轻,但他天资聪慧,脑壳够用,不但跑腿应酬不错,而且对制桂花糕技术学得十分在行。所以李总管叫他来协助制作今年丁府吃的桂花糕。

“行、行,你老人家年纪大了,爬树,打挂花,还是我来干。不过,不过我一个人咋个忙得过来。”

“到时候,大妈、二姨太、三姨太和少爷小姐们都会来帮你的。”

吃过早饭,不一会儿,大妈的十岁儿子丁绍轩,二姨太也牵着两岁儿子小宝丁绍乾都来参加打桂花,三姨太抱来几张干净的床单,大家欢欢喜喜地把床单沿树干周围铺在地上。几个人拿起竹竿“叭叭叭”就挥舞起来,打得桂花满天飘洒。

“停、停、停。”李总管坐在一张椅子上指挥,举起双手叫道。

三姨太:“啥子事哟?”

李总管:“树尖上的花没打着,徐三更,你爬上去打。”

“要得,要得。”说完徐三更把手上的杆子丢在地上,像猴子一样飞快爬上了树,爬到上面两脚踩在树杈上喊道:“三姨太,快把地上的杆子递给我。”

三姨太捡起地上杆杆递给徐三更,徐三更接过杆子噼里啪啦地乱打起来。

“哎哟……哎哟……”三姨太低下头,用手捂着眼睛叫着。

徐三更:“啥子事?”

三姨太:“桂花渣渣落在眼里了。”

徐三更:“没事,没事。”说着从树上跳下来。

徐三更来到三姨太面前,用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皮,用嘴一吹。三姨太的眼睫毛如帘上下眨了眨,水汪汪的一对大眼睁开一看,见徐三更,一个英俊的男人的脸庞这么近,火辣辣的眼光呆呆地看着自己。羞得脸绯红。

三姨太:“三更,你傻痴痴看着我咋子?”

“我,我在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好……好像还有渣渣,我再吹一吹。”说着徐三更伸出双手托住三姨太的头,又要动手。

三姨太忙摆脱徐三更,用手打了一下徐三更的膀子,“不啦、不啦,没得渣渣了。”说完急忙转身离去。

李总管发话:“大家把地上的鲜桂花收集起来。”

徐三更又叫大伙扯起被单,把桂花收集在一个木盆里,捡去掉落的桂花叶。李总管走上前递给徐三更一块纱布,“按老方法做”。徐三更用纱布包起来用力揉搓,把花里的苦水挤掉。桂花苦水挤出后,倒入木盆中。徐三更把一土罐里的蜂蜜舀进盆里,他边舀边听李总管说,“现在让蜂蜜和桂花浸渍一会儿。”

不一会儿,徐三更从厨房拿来蒸熟的米粉、糯米粉。只见他把桂花和这两样和在一起,浇上熟油、撒上白糖用力拌和。拌和了一会儿,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觉得不甜,又舀了点糖进去,桂花糕要微甜,糖放少了是苦的,放多了腻人。

徐三更抬头对李总管说:“总管你来观哈火,尝尝味道怎样。”

李总管走了出来,伸出二指拈了一小点放进嘴里,闭着眼睛品尝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可以了,可以了。你徐三更硬是把我的手艺学到家了呢。”

接着徐三更把盆里糅合的东西舀进一个个制好的小木盒内,用手轻轻压了一下。

“桂花糕做好啰!”徐三更对大家说。

大家围了上来,丁绍轩和小宝丁绍乾看得直吞口水。

徐三更从小盒内取出一个桂花糕,捧到李总管面前,“李总管、你尝鲜。”

李总管用手拿过一看,这桂花糕色泽洁白,清新桂香。吃一小点在口中,立觉糕质细软滋润,口感酥软,入口化渣,香里带凉,甜而不腻,吞咽酥滑,吃完后唇齿留香。

李总管高兴地向徐三更点点头夸道:“徐三更,你做得真好,先装一盘桂花糕给祖宗献上,我再把桂花糕给老爷送过去。让他也尝尝鲜。”

李总管端着一盘桂花糕走过天井,穿过走廊来到丁老爷书房中。丁老爷正兴致练着书法,见李总管到来,放下手中笔,两手搓揉了一下。瞟了一眼李总管手中的桂花糕。

丁老爷:“今年桂花糕还是徐三更做的?”

李总管:“是,今天上午刚做好。”

丁老爷:“味道怎么样?”

李总管:“和往年一样,不错、不错。老爷您尝尝。”,

李总管上前一步,双手举起盘子,给丁老爷献上桂花糕。丁老爷伸手用两指轻轻夹起一块桂花糕,视之温润如玉,放入口中顺滑沁心。

丁老爷尝后赞赏:“好、好、好。这桂花糕要放两个时辰才能入味,到了晚上大家赏月一起吃。”

晚上,丁家大院在庭院桂花树下摆了两张八仙桌,桌上摆上两盘桂花糕,还有龙眼、花生、糍粑,香茶。丁老爷坐中间,周围坐了二姨太、三姨太,儿子丁绍轩,小宝丁绍乾,后面还有管家、佣人、丫鬟。丁老爷环视了一下,对金桂、银桂说,“去把大妈扶出来吧,”

“是,老爷。”金桂和银桂转身去后厅。不一会扶着体弱多病的大妈,拖着无力的身子来到庭院,在丁老爷旁边坐下。

这时月亮正好从云缝里钻了出来,一轮圆圆的玉盘挂在中天,微风习习,树上留下的零星桂花,飘来阵阵余香,大家其乐融融的过起中秋节。

丁老爷:“李总管,我们在旁边商量点事。”

“好的。”

老爷和李总管移在旁边石桌上去了,二姨太忙送上茶碗。

丁老爷呷了一口茶,回头看了一眼李总管:“阴历十九我祝寿之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请的客人帖子早已发出,大约有一百桌。蜀都大酒店的师傅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

“不但要让大家吃得满意,还要玩耍好呢。”

“门口请来德胜班川戏锣鼓,打得热热闹闹……”

丁老爷用手一摆:“不是这个,上次你不是说那个唱清音的秋扇班子吗?”

“对、对、对,我已亲自去城隍庙茶馆,听秋扇唱清音,台上有秋扇的老师秦师傅拉二胡,师兄苏三弦弹拨,秋扇身穿蜀锦旗袍,怀抱琵琶演唱,真是高朋满座,叫好声一片。”

丁老爷:“秋扇姑娘人长得怎么样呢?”

李总管:“那女人大约十七八九年纪,身材苗条,大眼睛,皮肤如雪,脑后露出一头乌黑般的秀发,但见她瓜子脸蛋,眼如点漆,清秀绝俗……”

李总管说得丁老爷睁大眼睛,二目神定问,“很受大家喜欢?”

“她的唱腔,硬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哈哈腔’是她的独创,快节奏易,慢节奏难呀,犹如珍珠落玉盘,沁人心脾哦!难得,难得!有一个老大爷说,听一回秋扇的清音小调,就好比吃上一碗乌骨鸡汤挂面,加嫩豌豆尖的苞苞儿,再撒点白胡椒面,就有那么安逸!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手持佛珠,慢条斯理地说,秋扇的拿手唱段,要算《断桥》,我只听中间一句就过瘾了,哪一句,喃?刚刚才说话,吔!你就不认我啊!就听这个吔字,唱得太有味儿了,她把白娘子的善良,对爱情的那个……我都说不来啰,嗯,那么温柔,那么关心、那么体贴,虽说有点儿埋怨,可埋怨得又不讨厌,总之,只有那么巴适啰! 一位卖草药的老者,是个清音迷,他说,我只要那天不听秋扇老师的清音,就得害病。”

丁老爷闭上眼睛回味着:“你吹得太神了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总管看了一眼丁老爷,“老爷,过几天祝寿,就听秋扇唱清音,如何?”

“嗯……”丁老爷闭着眼点着头。

一阵风吹来,丁老爷感到几分凉意,打了一个喷嚏,起身走了过去,对三姨太说,“外面有凉气,我们进屋睡吧。”

只见三姨太把脸一转,一脸不愿的样子,丁老爷狠狠盯了三姨太一眼,伸出手,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三姨太的手腕从座位上拖了起来,三姨太无奈地跟丁老爷回寝室去了,大妈见老爷走后,也叫金桂、银桂扶走了。

阎王不在,小鬼当家。

丁老爷走后大家一下轻松起来,小孩丁绍轩跑到徐三更面前,拉着徐三更的手说:“三更,你给我们讲讲桂花糕的故事吧。”

“去年都讲了,不讲了。”

“我都忘了,再讲一下。”丁绍轩拉住徐三更的手直摇。

“好吧,好吧,我又讲……从前,这桂花糕有一个传说。相传是杨升庵从月宫里学来的。中秋晚上,杨升庵在书房里睡着了,魁星入梦,问杨升庵想不想上月宫,杨升庵说想。于是,魁星便命西海龙王载杨升庵飞上月宫。到了月宫,杨升庵看见一座宫殿和一株很高大的桂花树,闻见桂花一阵浓郁的香气,嫦娥捧出一盘桂花糕,他吃后感到口味清香,确是世上珍品。便努力地爬上树去摘下了桂枝。带回书房。醒来桂枝在桌前,他把它插入土中,第二年就开了花。杨升庵就按照记忆的口味制作出了桂花糕。嘿、嘿,这故事我年年都给你们讲过。”徐三更自嘲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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