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选村主任!”吴二爷说。
“没到时间乍选?不是有个《村民法》吗?再说,刘干事还没回来呐。”李八百说。
“选嘛,叫群众选嘛。群众还不是一窝蜂,只要有一两个人撑个头,叫群众一选出来,那还不是群众的村长啊,总是合法的。”
“选就选!选自己的村长还要谁来指手画脚么!”
龙大田有些兴奋了。两只手抱成一个大拳头,嘴上用着力,眼睛也有些亮,忽然说;“好,把这个驼子给撇下去。撤了他。”
“撤了去撤了去,不撤是个害人的精。”李四毛愤愤不平地说。
“要是这么个话,那我们明儿就选。也不是咱们这些人坏,是他驼子太心黑了嘛,撇下咱们三河场老少爷们儿不管的。”
“不行,我看还得向刘干事讲了再说。”还是李八百拍板。
李八百第二天就去了乡政府,但没见到乡长和刘干事,说刘干事到外地学习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只有侯秘书在家。
向侯秘书说了这个情况后,侯秘书说,我也说不准,你们看着办吧。有了侯秘书的首肯,于是,李八百就召集李四毛,龙大田等人召开村民大会。
村民大会还是在驼子家门口召开。没有老方桌,便把宋老三家卖猪肉的案桌抬过来一放,就权当了主席台。
憨二的破锣刚七眶眶七咣咣地敲打两遍,上场口到下场口的老少爷们儿便围住了卖肉的案板。
李八百站在案桌前,向人堆里的侯三儿吼了声,侯三儿,快上来哟,莫在下面稳起。
侯三儿看了看大家说,在下面也一样。
“啥子一样,你大小还是个村干部嘛。快上来!”
人们也乱哄哄嬉笑着说,快上去,又不是嫁人,怕啥子球。说着便把侯三儿推到了案桌前。李八百清了清嗓子说,驼子外出打工去了,三河场村没了村主任不行,今天请大家来就是选村主任,选我们自己的村长。你们说选谁好?
嗡嗡嗡,嗡嗡嗡。人们乱哄哄的。没人理睬。
看到人们乱哄哄的场面,李八百有些着急。这时,只见龙大田抓过憨二的破锣,哐哐哐地一阵乱敲。待人们一阵轰动之后,锣声突然停止。龙大田大声地说,没了村主任就没人管我们了。乡里的救济粮就领不到了。你们说怎么办?
听龙大田这么一说,人们便很快就静了下来。静得来谁掉下一根针在地上也听得见。好一会儿才听谁说,驼子太坏,是他扔下我们不管的。
一时间,许多的脸面都露出了愤怒。一个人时,也得小心翼翼,因为胖妹还在人堆里。可是人一多,莫名地胆儿就壮了起来。.
“把驼子撒了去!”
“选我们自己的村长!”
有几人喊起来,这声音合成一串不小的声响。渐渐地声音就大了,一群娃娃也唱歌似的说,撤了驼子!撤了驼子!
跟着纳鞋底的女人们也被杂乱的声音混乱了。她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男人们干吼。一个个也露出了愤慨的神色。
见到已是火候,李八百大声地说,那我们就选一个我们自己的村长!大家看选谁好?
李四毛站起来说,我提议,选龙大田!
好!就选龙大田!
谁附和着说。
“那就麻烦大家把手举起来。”
一听这话,人们便齐刷刷地举起手来。这时举起很多的胳膊与手,猛然看去,颇似被大火烧过的树杈儿。
“好!通过!从现在起,驼子就不是咱们的村长了,以后,村里的大事小情就由新村主任来管。请新村主任讲话!”李八百说。
人群又开始乱哄哄的,人们嬉笑着,觉得突然又有了村主任,心里陡然间又开朗起来。人们的脸庞又显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对,让村主任讲讲,咱们自己选的村长,要说说话呀!”
“大家不要开玩笑!这是我们三河场村的大事。”宋老三对大伙儿说。
“屁丁点儿事,天快黑了,快讲吧。”
人们簇拥着龙大田到肉案板前去。此刻,大田倒不好意思起来。
龙大田今天特别穿了件白底细红竖条的衬衣,配着深色的裤子,加上有点发福的啤酒肚,显得很海派。他干咳了两声,才用中青年那种特有的,底气十足的声音说;“我给大家说三点;一我要感谢你们选我当这个村主任!你们选我,是看得起我,是信得过我!二是干不好这个村主任,你们可以像今天这样把我撤下。因为这个村长不是说当好就能当好。这是个难挑的担子;第三,请大家相信我。我们要发展经济。我们不能再穷了。我向大家保证,如果一年之后我们村的经济发展不起来,还有吃不起饭的,我一不当这个村主任,二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把他接到我家里养起来。当着大家的面,我龙大田说假话是‘龟儿子’!”
龙大田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了疯狂般的掌声。
随着李八百一声“散会”,人们嘈动着离去,不一会儿工夫,三河场街一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