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为了写一篇关于区域经济发展态势的论文,我去了一个离省城不太远的地方——P县红河镇。在那里调研了近一个月,了解到一些乡镇经济发展情况,写了一篇题为《论我省乡镇区域经济发展新趋势》的论文。论文发表后,立即轰动了我国的经济,学术界。据说还引起了政府及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由此,我从一名多年担任基础课的讲师,一下晋升为副教授。五年过去了,按规定我该顺理成章地升为教授职称。但升教授的论文还没有着落。怎么办?于是,我又开始搜集资料,编写我的第二篇论文——《论入世后我省乡镇富民奔小康的经济格局》。但是一提笔,总有“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没办法,我只好决定再去一次红河镇,再去调查一下基层的实际情况,用第一手资料来论证我的第二篇论文。
如何去红河镇,这里面可是大有学问的。几年前,乡镇企业正处在发展上升发展阶段,乡镇急需知识人才。听说省城里来了个“经济学专家”,那可了不得啦,可说是争相邀请,专车接送,视为宝贝。但现在而今眼目下,乡镇企业多半成了股份公司或者企业集团,乡镇的民营企业发展可以说已经达到了相当规模。所以,我这种“纯理论学者”是否还是像过去那样受青睐?再说,时过境迁,当时的创业者们现在大多是镇长,县长什么的,现今的人们是否还认识我?
如何去红河镇,我看还得动动脑筋,想想办法才行。
一是按正常渠道,不讲熟人关系,公事公办。自己到县里报到,自报家门,说明来意,想必他们还是会接待我的。现在从省里到市里到县里到镇里,不是都成立了接待办之类的部门吗?,那是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机构。只是现在都搞实用经济项目,像我这等纯理论学者不一定受政府部门的欢迎。即使会接待,想必那也是出于无奈,迫不得已。我倒不在乎什么接待标准和规格,我只要能在红河镇了解到一些农村经济的实际情况,也就心满意足了。考虑再三,总觉得此法不妥。那就只有另一种方法——找关系,托熟人介绍。第一次去不是找的县教育局的黄局长吗?但他退休了。正在一筹莫展时,蓦地,我想起一个人来。
此人叫李永红,是前几年我教函大的学生。此人在学习期间成绩平平,口口声声说是组织安排才来学习的。所以,除了显示几分优越感外,总是说工作忙而经常旷课。毕业时是补考几科后,才发给了大专文凭。但此人政治上十分的敏感,说政策和形势总是一套一套的,毕业后在省直机关某部任处长,说是有提拔的可能。后来听人说,半年前,由省委组织部定为后备干部,下派到P县挂职锻炼任副县长。红河镇正好属于该县直辖镇,我何尝不找他试试。原来此人与我并无多大瓜葛,想不到今天却突然派上了用场。猛然间,他的存在似乎对我显得格外重要起来。
我好生窃喜。
我立即拨通了P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打听李县长其人。接电话的是一位语音甜甜的秘书小姐,但口气总是公事公办的含糊其词,主要追问我是哪个单位的,找李县长是公事还是私事等等。从她含糊其词的只言片语中,我听出其意思——你是不是来上访的之类问讯?没办法,我只得实话实说:我是C大学教授(其实是副教授),是李县长的老师,找他有要紧的事商量等等。折腾了好半天,女秘书才把李副县长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我。
拨通李永红的电话,手机里一片嘈杂。嘈杂声中,李永红问我是谁?
我怕他听不见,只好大声吼道:我是C大学经济系的“体钱儿朱”。
我真担心他是否还能记住我,我准备尴尬之后,再作详细说明。哪知对方一听,就十分热情地说:是朱老师啊!您好,您好。我一下就听出您的声音来。
“真能听出来?”
“当然能!您的嗓门儿与平时讲课时不差分毫,蛮大的嘛。”
听他这么一说,我非常高兴,也十分感动。我说我估计你早已把我忘了呐!
李永红听后说:哪能呢?人生在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作为父母老师,那是万万忘不掉的。对了,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您别客气,有什么就吱吾一声,学生我为您跑路就是了。
李永红的直率让我很感动,我也毫无顾忌地讲了教授论文需要素材的原因。但刚刚启齿,李永红就打断我的话说:手机信号太弱,你告诉我您的电话号码,十分钟后,我给您打过去慢慢说。
果然,一会儿李永红就打来了电话,我立即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我想去红河镇的意图。末了强调,如果有困难就算了,千万不要给你添麻烦。
李永红笑道,这有何难?不要说学生在这里当一县之长,就不是县长,解决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像您这样学富五车的经济学专家,我们这样的地方请都没资格请,何况几年前,您为红河镇的经济发展,已经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您老就放心来好了,一切都包在学生身上。
我真是喜出望外。
“您什么时候来,是否需要车接?”
李永红一席话,让我听得十分痛快。感慨之余我忙回答说:不用,不用,现在高速公路,公共汽车也蛮方便。说定了,我乘班车到县政府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