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国营丽都化工厂那块80亩地的土地使用权后,几经研究,佳夫和松下确定的基本战略战术是:大张旗鼓炒作,看准时机抛售。地价不涨不“丢”,誓与“土地”共存亡。
先是以土地抵押贷款100万人民币。要说以80亩土地贷100万那是轻而易举的事,银行也觉得合算。以此100万拿出80多万让广州的朋友在黑市上换成10万美元,再通过香港的银行“洗”一次汇到松下在江陵市的账号上。这样,外资就算到位了。然后到上海、广州等地搞新闻发布会,以商招商,广泛寻求合作伙伴。外地伙伴见土地证明一应俱全,人可跑脱,土地却搬不走。为此,合作商家便纷至沓来。
但半年就要支付300万哪!松下对佳夫说。看得出他有些担心。
“只要有土地在,你怕什么?如果半年没出手就采取‘拖延战术’。拖到一定时候,银行他自己都会来帮忙打点,你就一百个放心吧!现在还是国有时代,银企风险他们还只停留在理论上,对于这类运作,他们基本还属‘白丁一族’。”佳夫半开玩笑地解释道。
听了佳夫的一席话,松下似乎更加信心十足。必定,佳夫是土生土长的,有中国特色的经济学硕士“研究生”嘛。
果不其然,还不到半年,随着蜀汉广场和三环路的全面开工,周边的小区建设开始,丽都化工厂那块地价猛地从8万一亩飙升到每亩50万以上。机会来了,但佳夫就是不脱手。他一是要瞄准最佳买主,二是要熬到最佳价位。
由于宣传炒作到位,来寻“价”的老板可说是门庭若市,这块地直线上升到每亩50万—80万时,他俩才“摊牌”。而且瞄准的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温州老板。
温州老板姓刘,说来还算是佳夫的校友。只不过佳夫是正式考上的硕士研究生,而他是交钱后“代培”的研究生(学历)班的学生。此人国内国外跑过不少地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且熟悉几门外语。基于这一点,佳夫在安排松下杨卫与他见面之前,做了一番精心的策划。
佳夫对松下杨卫说:此人并非一般的温州大老板,除了财大气粗加农民的憨厚外,因喝过洋墨水,比较盛气凌人。虽然他见的老板也多,但有一条你要清楚,他就是想买地,他就是想真刀真枪地发展(这是温州人的性格,这也是佳夫心知肚明的)。为此,他希望结识真老板,特别是有身份有实力的日本老板。因为他没去过日本,日本文化与中国文化源出一脉,双方更能理解和沟通。而真正的日本老板靠什么来判断?靠的是老板风范。像他这样到处见过世面的主儿,真货水货,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同他打过交道,这一点我比较了解。因此,见面时你必须露一下日本人真老板那种“嘴上谦卑,心中自傲”的品位。
通过近一年的合作,松下已经见识了佳夫的办事能力和扎实的工作作风。于是,松下便开门见山地对佳夫说:都是自家兄弟了,有什么好建议你就直说。
“那好”。佳夫告诉松下杨卫,这个星期你要做的事有三点:第一,多了解点日本茶道和本国茶文化的差异,重点了解四川花茶、龙井茶与日本茶的异同;日本南部温泉和北海道滑雪场方面的知识。这样,你可以表现你对中国文化的底蕴和在日本上流社会的风范。第二,多了解一些关于日本松下、三菱、住友集团的发家史。诸如他们的家庭状况、财产数额、兴趣爱好等个人轶闻,必要时,要不经意地提起你老婆美代子是松下家族的同代裔孙,就像谈你所熟悉的普通朋友一样。第三点是个人注意事项:一是无论别人怎样劝酒,你始终不沾白酒,就是日本清酒也以三杯为限,表明你不轻易被人左右。二是既不主动给别人敬烟,也不吸别人递的烟,这是日本人的规矩。要在随和中体现出矜持,严肃里表达出尊重。三是少说为佳。沉默是金,大老板是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都喋喋不休的,这一点你应当最有体会。最后记住!佳夫着重强调:“那就是既要矜持又不失谦恭,切忌趾高气扬。据我所知。日本的一些大财团的老板,个个都谨小慎微,甚至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基本要做到充当“龟儿子”的感觉。记住,千万千万记住。”
为照顾面子,佳夫说完后还是补充了一句:既然是自家兄弟,小弟就班门弄斧了,可笑之处,诸多包涵。
松下杨卫摆摆手:哪里哪里,很受启发,很受启发嘛!
会见安排在成都最高标准的五星级酒店锦江宾馆的一间和式套房里(传说这是专门为日本高官准备的总统套房),这是成都人引以为荣的国资酒店。
当佳夫陪同温州的刘老板在宽敞的会客厅落座时,松下杨卫并没有急不可耐地提前到场。
小姐们刚把咖啡煮好后,松下杨卫才携渝琳缓缓到来。
松下杨卫进门就对温州刘老板哈腰致礼,确切地说是九十度鞠躬。说:“实在不好意思,晚来一步,斯米嘛省!(日语对不起的意思)”。然后,拿出名片递过去,用那句日本通常使用的语言,谦恭地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叫松下。
第一句客套话,就让温州刘老板刮目相看。但真正的“火候”还是显现在渝琳身上。
渝琳天生丽质,显得雍容华贵。她举止言谈中透出良好的教养,这无疑烘托出松下杨卫的档次。
在洽谈休息之间,渝琳知道刘老板的德语基础较好,便和他用德语交谈起来。谈话内容主要是用溢美之词介绍“新日通”公司。她要给刘老板一种印象:“新日通”公司人才济济,确实是一家高档次的外资企业。刘老板去德国打过工,他知道渝琳是日语翻译,但突然间她又说德语,他感到十分亲切。俩人不时用半通不通的德语交谈,一种“他乡遇知音”的感觉油然而生,让刘老板倍感和谐。
为此,在后来的洽谈中,松下完全按佳夫的安排表演,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做得恰到好处,不得不让刘老板心服口服。
当领班小姐双手递上三本印制精美的菜谱时,松下杨卫并不点菜,而是要小姐将菜谱放置一边。
他并不翻看菜谱,随口对小姐报了几道菜名。首先是锦江宾馆的馆菜——锅巴肉片。余下的全是道地的四川菜:什么麻婆豆腐回锅肉,干炒腊肉萝卜汤,虽然菜名土里土气,但一看精致的用料和摆台,就知道是一桌上上等的川菜精品。
为什么要把“锅巴肉片”这道菜放在首点?这可是有学问的。因为这道菜是锦江宾馆的馆菜。
锦江宾馆将这道菜据为己有,说来有蹊跷,有争议,但这里暂且不表。因为,这道菜的由来学术界的争议颇多。这道菜色香味美,鲜嫩爽口且上桌时发出“霹霹啪啪”的声音,就使这道菜富有了一种特别的含义。锦江人认为它“有声有色”,把它说成是“欢迎”之意,故成了他们的馆菜。
菜上齐了,松下说:人说吃饭要吃山珍海味。但到了四川,就只好让你吃川味儿。虽算不得山珍,但也可说是本地之珍品吧。
酒过三巡,主要是渝琳和佳夫在礼貌地轮番敬酒。虽然刘老板酒量过人,但还是没算计过松下。最后,只得打从心眼地诚服。
事情是这样的。只喝了第一杯酒的松下按照佳夫的安排,一直没再喝。酒至半酣,见没有什么话题了,松下提议说:看来刘老板真是海量!我不胜酒力,但为了让刘老板尽兴,也预祝我们的合作成功,我建议,我们每人敬他一杯。说着便叫小姐取大杯来。酒斟满后又说:因为我们人多,我提议,敬酒的人必须喝三杯才能敬刘老板一杯,这样才能表示我们的诚意。刘老板开始有些觉得不公平,但听松下这样一说,觉得很好。我喝一杯,你喝三杯,我应该是合算的。于是,从松下开始依次敬酒,喝三杯才能敬刘老板一杯。
当三人都以三杯敬完以后就不再言喝酒了。此时,温州刘老板才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同样喝了三杯,如果再要回敬,那也得“三杯回敬一杯”。醉意之中,他突然领略到了这个公司的另外一种实力。
总的来说,按照佳夫的安排,松下表现得比较上乘。他给温州老板留下了风趣、实在、豪爽和可交的良好印象。加上渝琳和佳夫配合默契,使这次洽谈和宴请,在随意、宽松和亲切友好的气氛中举行。于是,合同签订得非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