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一米六三的个儿，雪白的肌肤里透着几许红润，特别是那头长发加上大而深陷的眼睛，让人感到少了几许东方人的韵味。在蓉儿还幼小时，也就是20世纪的“文革”时，就是由于蓉儿的这张特别的面孔曾经让她父亲多了一个罪名，说是他在东北工作时与滞留的俄罗斯女人有染，蓉儿就是最好的“物证”。蓉儿记事时，正是父亲在“牛棚”里工作的年代，所以，从小吃得苦头，没有那种“干部家庭”的小家子气。但是，有一种傲气之处见几分稳重。她属于那种亭亭玉立但并不艳丽，白里透红的微胖之中显几分乖巧，活泼可爱中又语言尖酸，光彩照人全来自气质的那类女孩。由于这些缘故，在个人的爱情上属于令追求者们特别想追求但又让人望而却步的那种另类女孩。

佳夫在法律系读本科时认识了蓉儿。蓉儿大四时，佳夫的经济学硕士学位研究生已读到了第二年。那时候蓉儿和他合作翻译了一篇名为《WTO与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学论文，并在国内一家颇有影响的杂志上连载，于是，俩人擦出爱情的火花，自觉不自觉地就搅在了一起。

租房同居时，俩人谁也没有海誓山盟，这也许就是现代知识阶层的常规解释。毕业后便各奔东西，好长时间互相都没有消息。但几年后的一次会议，俩人竟意外地在江陵市见面了。

那是在江陵市召开的“首次外资企业成果展览现场会”。

蓉儿见到佳夫显得很高兴，众目睽睽之下拍着佳夫的肩膀说：嗨！哥们儿，都说你在外企当大老板了，我来给你打小工怎么样？

佳夫笑道：什么老板，顶多也只能算个合作伙伴吧。与我合作的日本老板，身份倒是真的，但有些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不定什么时候，我们说散伙就散伙。

“爽快点说，别推三扯四的！”

佳夫神秘地笑着说：你怕不是想来打小工吧？来做老公！对不对？

“不行吗？”

“当然行！嗨，你过得怎么样？在哪里高就？”

蓉儿说：哪是什么高就！虽然在那家台资企业做了几年的公关部主任，但要想混成总裁助理或者总监什么的，光凭学问不上床，那是有官你也当得长啊！

“话可不能那样说，你有外语和经济学双学位文凭，难道还找不着升迁的机会吗？”

“这你就外行了不是！你不知道外企老板的秘书们流传的一句戏语吗？叫做：‘陪君睡一夜，胜读十年书’！”哪管你这双文凭。

“这我倒没听说过。我只听说过‘两个大学的文凭，敌不过一对高耸的乳房’的故事”佳夫逗趣地说。

蓉儿一听，猛地给了他一拳说：呸，就你坏！说完，她的脸唰地就红了起来。因为俩人同居时，激情之后，她曾经对佳夫戏言说过：你那两个文凭，能敌过我这一对乳房吗？

见她恼怒，佳夫忙赔笑说：玩笑玩笑，千万别当真！便做了个舞蹈动作，学着京剧的腔调哼道：罪过罪过，小生这厢赔礼了。

佳夫当然知道那些外企老板们的行径。包括现在社会上的一些小老板，口袋里有了几个钱，就拈花惹草，胡作非为，只是他不想多说罢了。

看到佳夫滑稽的动作，蓉儿才笑了。片刻，嗔怒地说：那你说你怎样赔礼？小姐我还没听到承诺？

“你说，只要不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本官人基本能满足小姐的要求。”

“那……请我吃饭！”

“我早知道你想“宰”我。好，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

“那，请小姐吃你最喜欢的韩国烧烤？日本料理？”

“不！”蓉儿马上发嗲道：人家想吃你们江陵的名小吃——酸辣肥肠粉。

佳夫故作惊诧地笑道：哇！该不是妊娠反应吧？

蓉儿娇嗔道：去你的，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的！哪像你。不定，早学坏了。

毕竟与她是多日的准夫妻，所以两人说话也非常随便。

说着话，俩人开车来到了一家叫“高大娘酸辣肥肠粉”的店铺。这是家店堂有几十个桌面加十几个包间的豪华店铺。一进门，蓉儿显得很熟悉似的，要了间叫做“柔情似水”的包房。

佳夫嬉笑地说：吃碗肥肠粉还进包房？真要“狠宰”我？

蓉儿忙解释说：痛心了，还没开“宰”呢！你装“憨”啊？包房安静些不好吗？再说我今天找你，还真是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这样神秘兮兮的？该不是强迫我“倒插门儿”（四川男方嫁到女方的方言）吧？

“差不多！哎！就是！怎的？不乐意？”

佳夫笑道：咳，咱俩谁和谁呀，常言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我们是多少日的夫妻？难道会忘了我们那百日之间的什么吗？只要你一开口，明天我就扛着铺盖卷儿，到你家做上门女婿去。”

“白来呀？休想！”

“那你要我怎么办？”

“最少也得10万元的嫁妆嘛！”

“哦！我们四川什么时候兴起嫁妆来？”。片刻，佳夫哼着《大坂城的姑娘》，跳起新疆舞唱道：好！带着我的财产，带着我的嫁妆，赶着那马车来。驾！

“哎，你还让不让人吃饭啦？”

“喔？对不起！请点菜，想吃什么？说！本官人今天就放手让你宰一回！反正人都属于你的了，何惧这饨饭喏。”

“皇虾酸辣肥肠粉和椒盐锅馈夹卤肉”

“什么什么？就这些？”

“你要吃什么自己点啊！我就吃这道菜。”

这可是成都的名小吃啊。

说话间，蓉儿点的菜就先上来了。只见大青花碗里，盛着浇有红油的粉丝，粉丝上盖有特别加工的肥肠、酸菜和特别烹制的龙虾肉片。两个金黄色的大烧从边上剖开，里面夹着酱红色的卤肉和白色的凉粉。这是四川仅限于成都周边地区才有的一种特别的名小吃。色香味美，简单实惠，十分诱人的胃口。

菜一上来，蓉儿就大口地吃起来，那种嘴馋的动作特别逗人可爱。佳夫看着蓉儿孩子般的神情，一股怜爱之情，突地在心中温柔地升起。

蓉儿被佳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递给他一瓶“佳士伯”啤酒，说：喝酒，一双贼眼怎么在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老实，看得美女连饭都吃不好。

佳夫笑着对蓉儿说：我喜欢看你吃饭的样子，咋啦？哎，说说看，在外企工作又有什么新鲜事儿？

“你又想收集素材，写小说呀？”

“非也。写小说有什么前途？只是想听听，或许哪天有用，长长见识嘛。”

“如此说来，我还真有个笑话想告诉你。蓉儿边吃肥肠粉边说，说是用一组俄罗斯女人的名字可以概括你们外企老板到工人的戏语。”

“是吗？”

“听着”

老板——大头脑娃（肥头大耳，很有钱的意思，不是方脑壳）

销售经理——撑死你娃（钱挣得多，快撑死了）

工头儿——整死你娃（巴渝人叫：手毒屁眼儿黑，叫你过不得。）

工人——累死你娃（这是命啦！）

……

“还有一个女秘书你还没说呐！”佳夫狡猾地盯着蓉儿说。

蓉儿像是上当似的，脸一红说：原来你知道啊，你好坏，就想听黄段子。照你们男人那样说，哪个女人还敢当女秘书！不说了！

看着蓉儿斗嘴，佳夫开心地笑了。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一起同居的美好日子。

吃得差不多了，蓉儿才想起了说正事。蓉儿说，因经常到商务局为台湾老板办手续，她认识了商务局外资科的科长蔡光。老板请蔡光吃饭时，常常也喊蓉儿陪着老蔡。或跳跳舞，或者在麻将桌上修修“长城”什么的，一来二往就与蔡光混熟了。蔡光也觉得蓉儿够哥们儿，时不时也向她透露一些外资企业的水货老板们白手起家的秘密。说是秘密，其实说穿了也就是如何钻国家政策法规不完善的空子，玩些姜太公“直钩儿钓鱼，愿者上钩儿”的猫腻。

“佳夫，成立一家我们自己的公司怎么样？”

“那当然好！有思路吗？”

“当然有，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嘛！”

“说来听听？”

“我做了很久的准备，注册资金和贷款方式以及公司的运作我都想好了。注册所需的文件资料，由外资科的蔡光去糊弄，他有办法。”

“为什么想自己搞公司？”

“这年头，与其把所学的知识耗在为那些傻X赚钱上，还不如我们自己拿出本事，轰轰烈烈地显显空手套狼的本事！”

“你不怕经济学中的规律，但也要考虑一下法律法规？”

“你又在考我！”

“哪里，我是看你的理由是否充分！”

“你不是说过吗？在商品经济初期，有多种方法赚钱吗？现在西部开发正是处于初级阶段，你不抓住机会成本你就永远是个穷光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真拿你没办法！”

佳夫想了片刻，笑着问蓉儿：既然是这样，那现在能不能把那个叫蔡光的叫出来？

蓉儿说：那有何难。人说十个“眼镜”九个坏，十个“光光”十个骚，这话一点不假。光光像只馋嘴的猫，只要有女人在，他都觉得是在“开荤”。我呼他，他肯定会随叫随到。

“光光”是四川土语，即“光头”的意思。蔡光不到五十岁就开始秃顶且油光发亮。加上名光，所以圈子里的朋友都叫他“光光”，或者当面叫他“菜哥”（与财字同音）背后叫他“菜娃儿”（打麻将时输的多）。当然也有叫“光哥”的，那是当面对他的尊称。但与他熟悉的女人都叫他光光。但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亲昵的叫法，说明他与女同胞们的距离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