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当的时间长了也觉得发腻。愚今年五十出头，但官却做了三十余年，可谓老官人了。虽然只是文化系统这种清水衙门的小头目，但大小总是个官儿。

夫子日：学而优则仕。仕者官也。纵观历史长河，从来做官都是学子们的事。但当公元进入一千九百年后，当官就再也不是学子们的专利了。无论三教九流、各门各派，只要有能耐皆可做官。一旦为官，便可门第显赫，夫贵妻荣，光宗耀祖，按时下的话说就是“事业有成、前途辉煌。”一句话。做官在人们的心目中是最为荣耀的事。

我却不以为然。

难道当官的果真比谁都高人一等吗？其实不就俗人一个。试想当官的是用脑子和嘴混饭吃，那文人商人不也是用脑子和嘴混饭吃吗？诸如此类用脑子和嘴以及人体的某一器官混饭吃的难道就不一样？不就那么回事！只是相互间不知其个中滋味罢了。

正是由于有以入仕做官而论其人的前途事业作为的习惯，所以多年以来，各行各业的有识之士便竞相涌向官场，以挤进机关、跃身官场为荣，才使得现在的政府党群机关人满为患。由此，政府实行体制改革。开始压缩机构，裁减人员，实行精兵简政。作为多年在机关供职的我也应该响应号召，为政府分忧解难，况且我已五十多岁了，何不在退居二线前退出官场。因为政府有三十年工龄可提前退休的政策。

再说，现在的官又是那么好当的吗？

现今的官大凡有三种类型。

一种类型是，身在其位尽谋其政。不为名，不为利。一心一意勤勤恳恳为老百姓办好事办实事，不贪不拿，勤政廉政。鞠躬尽瘁为人民，一生只为主义真。如焦裕禄、孔繁森这些同志。这类型的“官”叫清官或好官，人民群众的官。但这类型的官大多清苦辛劳，英年早逝，扎根基层，累死累活，工作是自己的，成绩是领导的，与提拔升职无缘。

第二种类型是：在其位谋其政。不贪不偏、稳稳当当、谨守职责、谨守“官道”，小心翼翼、按部就班、尽心尽力去完成本职工作。且不拉山头不搞宗派、调和折中，不整人害人、良心有存；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无作为，不担当，得过且过。这类型的官叫做正常之官。这种“官”占了官场的绝大多数，是构成官场的主体。

第三种类型是：身在其位不谋其政。一副官人模样，袖里乾坤，深埋城府，见利忘义，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坑害国家、中饱私囊、整人坑人、唯利是图，买官卖官。这类型的“官”称之为坏官或贪官。

三种类型的官中，第一种类型的官，如果没有相当的情操和胸怀是难能做到的。第二种类型的官活得最累，对任何一件事都要谨小慎微，稍有不慎，除好官、贪官要“关照”你之外，纪检监察信访部门也会监督审查你。第三种类型的坏官、贪官就不赘述了。

愚从政三十余年，理想就是要做个第一种类型的好官或清官。但几十载兢兢业业，也只做得个第二种类型的普通一官。虽无多大功，亦无大过。几十年的苦与乐，个中滋味只有自己体会。

为此，我下决心离开官场。

不做官了我又能干些什么？我们中国有个传统或者叫做习惯：混不了官场混文场。人挪活树挪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运动中求得发展。大诗人李白、大文豪苏轼不也是官场失意才颠沛流离而混遗迹于文场的吗？我年轻时也是搞写作的，而且是以写作才做了文化系统的官，我何尝不再回到文场里去混口饭吃？

仔细一琢磨也觉不妥。在文化系统里为官几十年，文化人的清苦难道不知？物价天天在涨，但稿费却未涨几何，辛苦一年半载爬格子出本书编个剧，除去上缴税收和杂支，所剩多少难道还算不清楚？把自己关在屋里奇思妙想去编撰些床头、裤头、拳头加上各种情事，或者编撰些“张飞杀岳飞，杀得漫天非”，再者去杜撰些“抗日神剧”，去满足一些人茶余饭后的精神需求亦能挣钱。但我委实编撰不出来，主要是缺少生活体验。要不去搞些热点追踪明星的花边新闻，凶杀爆炸之类的东西赚钱，我是那种人吗？

看来这文场也是万万混不得的。

不混文场又干什么？混不了文场就下海经商。现在的文艺界不是都嚷嚷着下海吗？我何尝不也去试试。我儿子在深圳那边已经混出了个名堂，我得先问问我儿子。

我儿子小的时候相当淘气。刚上小学时，不是在校园花坛里拉屎，就是在教室课桌里撒尿，或者是跟人屁股后扯女生头发之类的恶作剧。由于他的淘气，我这个当时的文化官时常被班主任请到学校去弄得个面红耳赤。后来上中学，学习没多大进展，但恶作剧却越发走火入魔。到头来考大学是根本没门儿，只好在社会上闲逛。前几年与几个难兄难弟一起哈哈喝喝去深圳炒房地产，才两三年光景便大发了。据说仅固定资产就有好几千万。加股票算来也有几个亿。前不久一位朋友去深圳参观回来，说我儿子现在比当年老子还风光（当年我写书出版，顿时引起了上上下下的轰动，为此政府破格提拔我为拔尖人才，着实风光了好一阵），说我儿子现在是“股票一大把，公司好几家”，虽说没坐什么私人飞机，但大小总算位款爷。

初一听作为他老子的我也着实高兴了一阵。无论怎么讲，他毕竟不再恍恍惚惚过日子了。但往深处一想，不觉有些蹊跷。那小子除了打架斗殴泡马子外，就只有喝哄诈骗的本事，怎么竟能做生意？但他发了又是事实，难道你能说那几亿资产全是骗来的不成？我敢肯定这小子有什么做生意的诀窍。于是，我给我儿子去了个电话，说我打算退出官场，也像你一样试着下海做点生意。但那小子倒精，哼哈半天不置可否。说要研究研究。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星期，我儿子才打来电话。儿子那几句话没把我气病倒算有修养。一开口便叽里呱啦的，隔三差五要说个“三颗药”（英THANKYOU的发音，意即谢谢你）让你分不清他说的哪国话。其主要意思是：同意我退出官场的想法，但像我这类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文化官做任何生意都枉然。如果真想下海来体验下生活，可以到他那里去挂个顾问什么的，与秘书小姐潇洒几年云云。小杂种、才当几天款爷就教训起老子来了！我正准备雷霆大动，但“咔嚓”对方把电话搁了。

一气之下我决定自行下海，但决不到我儿子那里去当什么顾问。我当过文人，又做过官人，讲阅历比那小子强得多。我倒要试试看是儿子强还是老子强。

下海干什么？我暗自盘算。

像我儿子那样做地皮生意？或者猪皮狗皮牛皮拉虎皮作大旗成立皮货公司肯定能赚钱。但我从小数学很差，到现在还分不清港币台币兑人民币的差价，更不用说美元日元英镑法郎马克里拉卢布梯拉尔之间的关系。诚然，像我表哥那样大学教书退休后，帮助农民搞科学种植，一项成果便能获巨额奖金发大财，但我对数理化从来都是兴味索然，只能望洋兴叹了。有朋友建议说：如今股市火爆，我这种退休老头儿整天没事干去守候股票指数涨落，随买随卖都能赚钱。要是整准了，一夜之间就可成为百万富翁。但我从来不知指数为何物。当然更不堪那在炒股大厅风餐露宿，挨冻受饿，两眼发直，神经高度紧张之苦。当了多年文化宫，我清楚办KTV歌舞厅来钱容易。而且音乐美酒伴佳丽，何等的轻松自在。但那种以白开水兑葡萄酒硬充拿破仑马蒂尼XO坑客宰客的行为实乃良心所不敢为。更何况那黑灯瞎火处的小包间里常常是牛皮人皮生意伴吸毒卖淫拉皮条的勾当，就算我有这份雄心也没那个贼胆。要说修门锁擦皮鞋卖大碗茶也能轻松地混口饭吃，但我这张面子确实难能放下。何况我儿子还是款爷！做何种生意不可非要去搞这种营生？琢磨再三，最后我决定到我世侄那里去看看，听听他怎么说。

我世侄是本市胜大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四十来岁，可说是年轻有为。先前也是政府官员，第一批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的，前几年才完全与政府脱离关系。他不像我儿子那样轻妄，既有政府官员的稳沉，又有商界老手的精明。几年光景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火，他好像特别精于此道，以前我从没发现过他有做生意的才能。

我是他世伯。他父亲先前也是写小说的，与我极为重要。“文化大革命”中他的小说遭到小将们的批判，他一气之下跳了河。作古后扔下世侄没人管，只好由我这个世伯来照料。包括他上山下乡当知识青年招工回城里工作，还是我上上下下去通融打点才把他调回来的。按说我是有恩于他。但此人绝不是那号一发了就甩脸不认账的人。就在我为官期间，他时常或公或私地接济和支持我的工作。像我所领导的什么作协美协音协曲协之类的穷社团，在年终岁尾时开个茶会笔会交流会什么的，他总是慷慨解囊，无私援助。每逢佳节年关，还携妻带子登门拜望。给我的印象是个正儿八经的商人，绝对不是行道上的奸商。

我没与世侄儿联系便直接来到了胜大集团公司本部所在地。刚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就被一位漂亮的小姐礼貌地拦住了。当我说明来意后，小姐仍然笑容可掬地对我解释道：“对不起老先生，请您稍等，我们总经理正在研究重大商务工作。”

总经理忙这我知道，何况我世侄儿又是董事长兼总经理。他的公司有多大我不完全清楚，但他在市里有两家工厂及一家“超市”和一家“泰式酒楼”我是知道的，不然怎么叫集团公司呢？这么大的业务在运行，那当然忙。作为这么大个集团的总经理的门口不安排个人看门，那的确也与总经理的身份不相称。但这里的门绝对与我们机关那种“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情形有所不同。第一，小姐的脸是可爱的，语言是温柔的；第二，总经理的门是开着的，但也不是随便都可以进的。时过许久，小姐对我察言观色，认定我不是行道上的无赖和吃客后，便飘然进门去了。不大功夫，只见我那世侄儿胜大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洪先生双手抱拳出门，热情相呼，

“哎呀呀，不知是世伯您老光临，失敬，失敬！”

我世侄儿的话十分亲切动听。他愠怒地训斥了一番那位漂亮的小姐后便把我让进了另一间十分考究的客厅。

这可说是商界难得的客厅，房间宽敞明亮。沙发茶几布局十分得体，灯光明亮和谐，侧面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书架旁有一张宽大的写字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墙壁上挂了几幅珍贵的字画，特别是那幅悲鸿先生的《奔马图》，据说是大师的绝笔，可谓价值连城。整个客厅给人一种清新淡雅的感觉，要不是公司所在地，我还真以为是进了哪位文人的书房。我世侄虽在商场，但确酷爱字画。要是谈论起哪位名家的字画来，真好比川队全体球迷为马迈洛不明不白受罚而抱打不平一样讲得绘声绘色。

我一边品茶，一边向世侄儿讲了我的想法。许久，世侄儿问我：“世伯，您老官当得好好的，干吗要下海经商？经商是很苦的哟！有什么好？”

我世侄儿的态度十分诚恳，言谈之中溢出几许关心，不像我儿子，一点不知道体贴人。

我回答很含糊：“官当的时间长了觉得有些发腻，想换换口味儿。再说现在的官也当得太累。这不，前不久报上披露某市的一位副市长才五十来岁就死了。经检查什么大病没有，是工作太多，压力太大，担子太重给累死的。我也是这把年岁，我不想再累了。到商海里转转，也像世侄儿你一样风光风光，丰富一下人生。以便今后更好写作，多出好书？”

“好！妙人妙语。我就佩服世伯您这种敢讲真话敢讲实话的性格！”未了，他又笑道：“现在经济大潮之中，什么都得讲个心情愉快，不要再遵循什么士农工商的位子了。我先前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出机关的。那么，世伯您打算做点什么？”

“我就想听听世侄儿你的意见。总之……我想……”我转过头去看了看他写字台上的文房四宝。

我世侄儿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说：“如果世伯您果真想出山，不妨先来我公司，委屈着先试着干。等有一定经验了，再由您老自行决定去留如何？”

正中吾意！先抱着大树下海看看水深，摸着石头过河，何乐而不为之呢？

我干脆地答应了。

但我在他公司里干什么好？我又能干些什么？世侄儿和我都一时语塞。

总经办（兼财务部）不行，这是世侄儿亲自把管的；经营部不行，我初来乍到、业务不熟，弄不好会给公司带来麻烦……好半天，世侄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啊！有了。我有一个专管交际应酬的公共关系部一直没合适的人选，您老去哪里吧？

我愿闻其详。

“是这样，为使公司的业务顺利发展，必须沟通方方面面的关系。如果哪一个环节不通，公司的业务就会受阻。为此，以前都是由我亲自带队去应酬和通融方方面面的关系。但现在业务增多，战线拉长，我实在是分不开身，首尾难顾。世伯您在市里工作多年，方方面面的人缘又熟，人脉好，学识高，资历深。如果有您屈驾去公关部当部长，保证比世侄的公关能力还强，能为世侄儿我解决这个难题，世侄儿我定当重谢您老。”

原来商海的业务竟这么复杂？在深深地同情世侄儿的同时，我也为他对我的工作安排表示100%的满意。

我世侄儿为我考虑得十分周到，让我挂了个副总经理兼公关部部长的头衔，给我配置了间别致的办公室。大班台的总经理桌，转轮椅加全套真皮沙发。往总经理桌前一坐，俨然一副总经理派头。我世侄儿还说了：“凡在公司的公共关系事务上，我就全权代表他，我说了算。”

我世侄儿还专门为我配备了一台搞公关用的小轿车。美中不足的是车上到处印有胜大集团SDT的拼音编写符号以及本公司生产的女性健美裤及多功能避孕套的广告，坐在车上时让人尴尬。他还为我安排了一名女秘书。

秘书小姐姓朱，二十五六岁，婚否不详。当我正式跨进办公室见到朱小姐时，眼前为之一亮，尽管这都市里满目佳丽，但像朱小姐这种成熟的女子所特具的风韵实属罕见。她那种神韵很难用书上所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词来形容。总之，那朱小姐的魅力，都表现在她那一微笑一投足一举止都能让你神魂颠倒如梦如痴。好在我已年过半百，况且多年不近女色。不然，我真担心久而久之会不会堕入情网。

朱小姐并未上过大学，原是一家大宾馆的服务员。由于天生丽质又自修了英语、电脑，加上言谈举止得体，是世侄儿用高薪招来的人才，而且能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不时带点时下流行的广味儿，那哼哈哇哇的语调听起来总让人感到甜腻和性感。她的穿着打扮更是让人入迷，既不花枝招展追求海派时髦，又不深色死板讲究老处女正统，总之，春夏秋冬季节服饰都叫人感到十分得体超俗。只要她往那里一站，无论是炒股失败还是第三者插足而打架离婚使人心烦意乱的男人，还是像我儿子那样商界刚刚发迹财大气粗的小老板，一个个都会变得像只驯服可爱的小羊羔似的。

我暗自庆幸世侄儿为我配备了这样一个好助手。

与朱小姐一起工作非常愉快。偌大个公共关系部就我与朱小姐两人。这里不像机关科室要讲一正几副和若干职员的职数。我们是领导工作人员一肩挑。就连那台自动挡的别克车商务车也是由朱小姐与我轮流开。

朱小姐的办公桌上除了一些简单的办公用具外，主要是一台电脑。我们的一切工作情况全部用电脑操作并储存，比如公司的概况、公司的中长期发展规划、公司产品技术规格以及国际国内市场价格，一切都与国际联网，都由电脑储存并用大数据进行研究分析。从这里的工作景况看我真感到机关是该精简了。

电脑中储存最多的内容是公关部各“关系户”的材料。诸如姓名、年龄、职务、文化程度、技能、爱好、资产、社交以及其他人情关系等，可谓是 囊括所有 。当朱小姐边打键盘边给我介绍各关系户的情况时，猛然间我的大名也出现在电脑荧屏上。姓名后面是一排小字：此人为人憨厚，不赌不嫖，不嗜烟酒，一道地的文化官人也。虽说没记录更多的事，但还是记下了我娶第二个老婆的简单经过。朱小姐无意中调出了我的私人档案，连声抱歉。

开始，我本人心里也有想法。心想世侄儿你做生意就做生意呗，怎么把我的名字也同市长、局长、科长、经理以及工商、银行、税务、交通、能源，商场、菜场、鸡场、鸭场的各位先生列在一起输入电脑？好在没有那些红黄蓝白的记录。但是，也记录了我与他父亲的关系以及他当知青如何招工回城的诸事。于是，我忙对朱小姐说：“不碍事不碍事，就让它记下吧！难得洪总（在朱小姐面前对总经理不能直呼其名）还记得我这个世伯。”

熟悉了公关部的情况后，朱小姐向我第一次提出了近期工作计划。根据洪总的指示，本公司有一笔较大的业务。但公司里周转资金不足，需向银行贷款。如果没有银行贷款支持，本公司业务将受到很大损失。为此，为解决银行贷款，根据电脑多次分析，只有从XX银行的P行长处才能打通关节，取得低息贷款。

据此，我也反复查看了电脑对P行长做出的大数据分析。便首次向朱小姐发出指示：“向P长行进行‘攻关’。”

这是我下海的第一仗，也是在公司确立地位的一仗，我有些胆怯。君子云：不打无准备之仗。我首先一定要从精神上和策略上做好准备。所以，我与朱小姐再次启动电脑，让电脑提出最佳数据，拟定公关方案，保证万无一失。电脑首先推出《孙子兵法》。兵法上所述的公共关系策略，除正常的礼尚往来宣传广告的方法外，就只有“情色财酒”几种基本交往手段了。若再往深究，就是吓哄诈骗以及扣押人质绑票黑打的办法了，但这已属黑道范畴，不是正经生意人所为。根据电脑对P某人的分析的初步结果是：

此人特爱吃喝玩乐。凡在本地区的宾馆酒楼包括大排档的地摊小吃他都吃出了个所以然。而且在喝酒玩乐时，有个嗜好就是一定要有女士陪同他才能海阔天空地尽兴。为此，不管各门各户，只要请吃他是有请必应。按电脑储存他的话说：只要我不拿国家一分一厘，不收客户的一针一线，你纪检监察就拿我没办法。吃了喝了唱卡拉OK乐了，那是业务关系正常开支。吃是最不会犯错误的行当。但愿今生今世，吃他个天上地下，喝他个国际国内，本人足矣。

为此，我们准备设个酒局以酒沦英雄，以吃通关节。不获得贷款决不收兵。末了，我把基本策略输入电脑，电脑荧屏一阵推演后立即显示：

必胜！祝你成功。

战略部署是定下了，但这台酒该怎么喝？

要说吃饭我着实还能吃些，但说到喝酒我就有点胆怯。因为一旦喝上两杯，我的感情就不能自控，年轻时曾经多喝了几杯险些犯了大错误，这是有教训的。

我面有难色。

朱小姐见我面有难色忙问何事，我不敢含糊。只好直述其苦……

朱小姐一听，不觉哈哈笑道：世伯，关于喝酒一事您老敬请放心！小女子给您撑着。

她居然也叫我世伯。

“您知道本公司为何取名‘胜大集团’吗？”

我摇摇头，只好讨教。

“我们洪总在创业初期就是以酒量大而出名。有一次为了一笔买卖，竟以一口气喝下了半箱啤酒而不上厕所，因此，人称洪总“肾大”。由于他喝酒豪爽，做事有肚量，人们愿意与他生意往来。后来成立集团公司取名时，他为了弘扬他“饮不尽的豪爽”风度，便用了‘肾大’的谐音而取名‘胜大’。其意思是生意顺时就胜利大，生意不顺时就胜利大逃亡。为此，洪总在选择公关销售人员时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半斤酒不醉。想那年招聘我时，第一关就是喝酒。我是以半斤一杯三板斧，让洪总折服的。不然，我能到公关部！”

我真没想到如此佳丽竟有如此海量。更没想到酒的作用竟然那么管用。难怪电视上的酒广告酒文化那么多。

于是，我信心十足。

酒局设在全市最高档的“千杯少”酒楼。请P行长是以洪总经理的名义请的。并由朱小姐亲自驾车迎接。当朱小姐把客人介绍给我时，我不禁又是一惊。天啦！P行长带来的几个科长全是一色的北方汉子。一个个都红光满面，气壮如牛。一看我方仅一老夫和一纤弱女子，这怎能与他们煮酒论英雄？但朱小姐却泰然自若，好像胸有成竹。对于我的难色一点没放在眼里。

客人落座后，我为主席，于是，首先致辞：长期以来P先生及各位朋友对本公司的发展和繁荣给予了极大的关怀和支持。为此，特备此薄酒向各位领导致以谢意。说完共同举盅干下了第一杯。然后又说了些礼节性的废话。无非是祝P先生业务兴隆，三阳开泰，让人民币冲出国门，抵垮日元，扫荡英镑，联合马克，接替美元并祝行内各位先生小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笑口常开，心想事成云云。这类用语在机关时几乎用得滚瓜烂熟。所以，话到嘴边便可随口道来。为此，又共饮了第二杯。对方见我如此豪饮，便把目标对准我，想把我先灌醉以后再对付朱小姐。于是，都频频举杯冲着我来。我不觉又是一惊。看到对方是这样一个阵势，朱小姐是何等精明之人。她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支开后，便自告奋勇出来敬酒。

朱小姐一出面，男士们一个个都像是见到了仙女下凡。直乐得两眼发直。他们都被朱小姐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以及大方潇洒的举止所镇住了。只见朱小姐从容地解释自己的确不会喝酒，但各位先生如此看得起本公司，那我就陪各位尽兴，小女子干一口，先生们请一口干。请各位务必关照。男士们一听也觉得入情入理，大丈夫也别小家子气，男不和女斗嘛。于是便齐声喝彩。轮番与朱小姐“感情深一口吞，感情浅舔一舔”。谁个不想与先小姐感情深一下呢。于是，一个个便摆出了绝不拉稀摆带的样子，以谁喝得越多越爽，谁就越具有现代骑士风度为荣。

洒过数巡，佳肴铺陈，极尽其盛：什么王八熊掌燕窝已属低级陈俗之味道，只有凉拌乳猪，红烧虎蹄、油炸螳螂、清蒸麻雀那才是时尚的佳肴。这台酒也可以说是喝得近乎疯狂。由于P行长要求今晚提倡爱国主义，号召一律喝“国粹”。为此，先是五粮液开道，紧接着全兴老窖剑南春，最后才是由茅台做总结。先喝小杯，后换大杯，由于朱小姐的轮番出击，已叫几个男士满面通红，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了。

酒至半酣，P长行已有几分醉意，便带有几分傲气地问，据说世伯为官多年、想必吃尽大小官宴民席。鄙人曾喜吃喝外，还有一癖就是喜欢听食文化，虽不能一食，但听一下却可望梅止渴。若说得有理，本人愿领三杯？

P行长也叫起我世伯来！

这可为难老夫了。要是讲个诗歌的音韵平反，谈个歌曲的起承转合我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但说到食文化，本人虽为官多年，但讲吃官席并不多，因为我所处的文化部门多是些没油水的单位，何来食文化？许是酒精发作的原因，我一激动，突然想起我们四川人喜欢吃的辣椒来。好，就以辣椒人题讲点辣文化看看是否能博一笑。

湖南湖北有“怕不辣”，贵州一带有“辣不怕”之说，而我说四川人则是“麻辣不怕，怕不麻辣”。川味的辣是麻辣结合，独树一帜。至少有三个地区特点。以成都为中心的川西北地区的特点是：辣得香、辣得甜、辣得温柔、辣得文明或辣得和风细雨、辣得诗情画意、辣得女娃子秀气，曰：辣得软。这是上河帮麻辣的特色。但以重庆为中心的川东地区叫下河帮，他们的特色是辣得凶、辣得狠、辣得猛、辣得烫、辣得狂风暴雨、辣得烈火金刚、辣得英雄好汉，曰：辣得狠。然而以自贡宜宾等小河帮的麻辣却是：辣得凶辣得乱辣得鲜辣得痴辣得舒服辣得痛快辣得不知东南西北且辣加麻，日：辣得怪。老夫自小喜好麻辣，已到了不辣则不食的地步。故集川中各地之麻辣，略述其一二特点让各位见笑。

话音刚落，各位尽言其美，由此，P行长独领三杯。这三杯一下，P行长已是八分醉意语言和形态已初见庐山。只见他眯着小眼盯着朱小姐笑道：今天胜大不胜（肾）大，想不到洪先生的酒场威名将毁在我们美若天仙的朱小姐手里。朱小姐明知醉翁之意不在酒，便飘然挨到P行长身边，抚摸着他的双肩说：P哥，话可别这么说，小妹难得陪你一次，今天就陪你一醉方休如何？取大杯来，我从P哥开始“发点球”（见人一杯），不喝的是守门员（挨球的）。

我知道朱小姐的用意是集中制服P行长，然后再收拾其他几个。P行长原想逗逗朱小姐，不料她却当真。当朱小姐那双白嫩的小手把酒杯送到P行长嘴边时，他又不愿在小姐面前当守门员掉价，只好一扬脖子来了个“一口闷”。

喝下这杯酒，P行长只感到胸中四海翻腾，两眼万束金光闪，不觉双腿发麻，咕咕倒下桌去。朱小姐忙像提沙袋一样把他扶到椅子上，嘴里还不断自语：我说我是不会喝酒的，难道你不知道我是酒免疫么！

P行长听没听懂这句话不清楚，只见他张着大嘴傻笑着。但其他人等却是举座皆惊。为此，谁也不敢言提与朱小姐喝酒。都竖起大拇指齐声叹服道：胜（肾）大，真乃胜（肾）大。你们所需的贷款，请朱小姐明日早早来办理。

酒局散去，朱小姐与我前脚打后脚地走出酒楼大门。门外，已是万家灯火，夜市辉煌。我突然感到：这就是下海吗？走出机关竟这样复杂而简单。我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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