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沫子说话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生疏。

他把办公室门响亮地关上。 然后走向自己办公桌后面的皮椅，面 向我坐下。 说：“我完全没想到是你，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

我再度微笑。我的笑容弥漫着往昔的追忆。

我说：“一直知道你在这里，很多年以前，我给你打过电话到这里，本来说要来见个面， 后来有事耽误， 没来。”

“哦， 这事我有印象。”沫子说。沫子终于彻底记忆起了我。因为他很快提到“颐和园”。

沫子说：“一直到现在，每天晚上看电视，我只要看见北京的镜头，看见跟北京有关的画面，就总是会想起在颐和园，在昆明湖上，那个冰窟窿。你扯下围巾、脱掉大衣，都裹在我的身上。你拉着我跑， 一 直不停地奔跑…… ”

沫子沉浸在回忆之中。 沫子的确没有忘记那些温馨的往事。却几 乎完全忘记了现实生活中跟那些往事密切相连的我其人。

这不能不是对沫子曾经挂在嘴边的两个字：“悲哀”的印证。

我打断沫子的回忆。

我说：“每个人都可能经历那样的场面，都会那样去做。”

我不想沫子在二十多年过去之后，来表述感激或者相类的话题。

“对了，你是来找我有什么事吧？”沫子问。

我打开包，取出给沫子发的快递底稿。问：“我给你寄了封快递，你还没收到吧？”

“没有啊。”

“那你先看看这个。”我把底稿递给沫子，先提醒：“你看了不要 生气。我只想找到接电话的这个人， 请她给一个解释。”

沫子戴上眼镜，开始看我在怒火攻心的时刻下，写给他的文字。沫子并没生气。他看了几行就说：“不要找了。现在我这里很复杂，单位要面临改制，改事业为企业。人心很浮躁…… ”

沫子的语调是如往的轻描淡写。我却从他凝重的眉目之间觉察到 沫子是真正遭遇着空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