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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苗仙传 作者:葛方贵 字数:240053 更新时间:2024-07-29

第二天早上,一位“万蝎子”的邻居男人早晨起来出门挑水,走在一根大核桃树旁边路过,抬头一看,发现“万蝎子”吊死在文幺姑沉猪笼淹死处的河边一棵大核桃树上。

愤怒的文幺姑的母亲朱明英并不因为“万蝎子族长”自杀而善罢甘休,要求继续批斗,尤其是那些粮食被抢而饿死人的一些家庭。他们上午去找肖三三、肖三公说,这个“万蝎子族长”,在当土匪时,干的坏事太多,如果不答应,以后会失信于老百姓。肖三三、肖三公召集几位深仇的诉苦人开会,讨论如何办。有两个人坚决反对批斗尸体,有三人不表态,只有张明英和深仇怨大的老百姓赞成。肖三三、肖三公说:如果我们不答应老百姓的要求,就会挫伤他们的积极性,下一阶段抓土匪恶人就很难开展。但是,如何批斗呢?肖三三、肖三公说:批斗时派两个人把尸体扶起来站着,让老百姓批斗。谁愿意扶尸体呀?谁也不说话。肖三三、肖三公说:斗尸体是老百姓要求的,应当由他们当中选两个年轻人来干这件事。其他几个人随声同意。肖三三、肖三公改变主意,决定选两个苦大仇深的老百姓来干。人选好了,肖三三、肖三公找他们谈话,说明了这件事的重大意义,杀鸡儆猴,不把土匪清理干净,老百姓过不好平安日子。并告诉他们,每人奖励一个大洋,发20瓶白酒,开批斗前喝,以便壮胆。余下的可以拿回家喝。下午两点开会批斗的时间到了,平时开会时,开会的就像七八天没吃饭的一样,懒洋洋,有气无力的,东来一个西来一个,两点开会,三点都来不齐人,今天不一样,听说批斗吊死鬼,是个新鲜玩意儿。两点钟人也就到齐了,肖三三、肖三公慢条斯理的。站在会场的上席大喊一声:把“万蝎子族长”拖出来!

随着肖三三、肖三公一声令下,两个年轻人从猪圈里把“万蝎子族长”尸体拖出来(“万蝎子族长”是吊死的,舌头有半数还没收回嘴内,死后尸体一直放在猪圈里),将尸体扶起站立。绝大多数老百姓不敢正面看,低着头,有的用眼睛扫视一下,马上离开。有的老百姓悄悄站起来,弓着腰,想溜走,被肖三三、肖三公派来守门的人挡回。两个喝过酒、脸色通红的扶着死人尸体,一边一个站着,抓住“万蝎子族长”的胳膊,保持平衡,也只好把头扭向一边,谁也不敢正面看“万蝎子族长”的尊容面貌。

肖三三、肖三公计划批斗会开两个小时,四个苦大深仇的人发言,每人三十分钟。可前面两个人发言,每人只用了十分钟都不到,而且站得离尸体比较远,不敢看,只有面对着老百姓群众的脸那方讲话。讲得胆战心惊,讲出了上句,吓得忘记了下句。等第三个人上去批斗发言,刚开口讲了一句话,扶尸体的人失去平衡,两个人都摔倒了,尸体压在右边那个矮短小个子人身上,只听他惨叫一声:“救命啊!”两个人爬起来拔腿就往会场门口跑。守门人挡都挡不住,在他们的影响下,整个会场像蚂蚁在热锅里拼命的四方散爬一样,有几个老百姓惊叫着,奋不顾身逃离会场。只几分钟,会场上只剩下万蝎子族长的尸体,批斗会混乱中散会收场。

由于穷人多年没有钱买白酒喝,事前每人喝下半斤白酒,感到头重脚轻,站立不稳,加上害怕,手脚哆嗦,扶着死人的时间越久心里越害怕所以倒下了。批斗尸体的场地从当天夜晚起,再没有人敢从那里走了。

文幺姑受尽苦刑、惨刑虐待而死,她认为是李万两族人的年轻男人用武力强制苦刑、惨刑虐待(沉猪笼)而死。这人世间没有一个会说公道话,全是欺负弱小的她,她恨透恶毒婆婆万家人和李家人,决心报复恶毒婆婆的李家人、万家人。虎头寨岩下是沱江之滨,是赵化进富顺县城必经之路。

文幺姑变成美女常在路边荡来荡去,过路的青年李家男人,只要瞄她半眼,她就奶声奶气,千姿百态的和你搭讪,用妖法迷住你的眼睛,逛你同她一路上山,上了山她就嬉皮笑脸的缠着你,要你做(男欢女爱)那点兽性小事。

年轻人哪里经得起美女的勾引,于是兽性大发,等到你清醒时才知受了欺骗,上了大当,你抱着的不是美女而是大树疙兜,下身刮得鲜血直流。有的李家人和万家人的青年竟因此得病而丢了性命。

苗理圭以游方道人的身份,住宿安溪乡场的一家小旅馆,逢场天在街头喊道:“人皆取有,我独取无,人皆取实,我独取虚,无而为有,虚而为实。有缘接缘,无缘接话。”

苗理圭连喊三天没人理睬。他改变方法,每日申时装成老人在湾口头锣海堆的小路上游荡,接连三天不见到什么文幺姑妖精。第四天,他装成少女伏在湾口头东大路旁哭泣,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哭了一阵没见文幺姑,眼看夕阳落下山,猛然刮来阴风,吹得苗理圭透骨寒冷,苗理圭侧目看去,离他约两三丈远的石板路旁站着一个不肥不瘦,千姿百态的少女。苗理圭放开慧眼,乃是一张画包裹的枯骨。苗理圭纵身一跃,扑将过去,文幺姑转身化一股黑烟窜入丛林,苗理圭追上去时,一道白光冲去,只听得一声巨响,那道黑烟立刻散落不见踪迹,苗理圭道人口中念道:

你本受尽苦惨刑,为何在此常害人。

改恶从善方为上,投胎转世多为民。

苗理圭见了文幺姑的消息很快传遍安溪农村街上,旅店老板方才明白住在店里的游方道人,原是龙贯山寺观的苗仙。为了感谢苗仙为民劝解了文幺姑不害人了,安溪金钱寺山上山下二十多户农民自觉捐资送去龙贯山庙宇,请求苗理圭道人帮他们除妖。送去那天,除了跪拜菩萨就是拜访苗仙。小道人说:“苗仙在家”。但到苗仙房屋面前门却上了锁,锁上挂张字条,其文写道:

人去屋不空,不必问行踪。

贫道知来意,迟早見苍穹。

螺海滩妖魔,路人忧患中。

来人走了,苗理圭既没叫人开锁,也没开窗子,竟然出现在他的门口。他扯下锁上的纸条知道群众要求、便决定收螺海滩的妖精。这水妖精当地人呼为“文么姑”。螺海滩在沱江富顺段下游,安溪镇下段,青山锁峡,其形成原因无史料。这里水流湍急,波涛翻滚,隐伏着无数暗礁。

俗话说:“屋漏更遭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螺海滩已是江上一险,又出水怪妖精常见之地,便是行人雪上加霜了。每年都有沉船事故。淹死之人无数,百姓都希望剪除水怪妖精。方圆百里的都想找苗理圭去除妖,可惜苗理圭行踪不定,很难见人。

其实,苗理圭都在富顺县境,梭巡山精水怪。螺海滩水怪早已列入剪除计划,但天机不可泄露,必须等待机缘、机会。

一天,商人李老板装满一船人驶向河心,眼见船至江心,一个娇里娇气的女子屁股在坐板上蹉了两下,顿时波涛翻滚,过河船就像一匹叶子颠上颠下,艄公面如土色,死死捂着手中的舵,但船也不听使唤,好像在水上跳舞,坐在船里的人吓得喊妈叫娘……

眼看快要翻船,“嗖”和从西岸飞来一个手持蚊帚、铁铲的道人,他双脚踏上船头像千斤重的铁锚,立刻镇住了船的摇摆,那位娇艳的女孩惊叫一声腾空而起。一股冷风向道人袭来,苗理圭道人蚊帚一逞,冷风化作金线火闪,向女孩追去,接着一声轰隆,女妖化成乌云落在海螺堆上。这时江波骤减,船身平稳,满船人欢呼如雷,道人不动声色,双目射出电光盯着那团乌云去处。眼看船过江心,突然狂风大作,水波复兴,东倒西翻,船如醉汉。苗理圭道人大喝一声:“往哪里逃?”,蚊帚连挥两下,爆炸两个巨雷,螺海堆上水柱冲天,水柱到处,浮出一个黑不溜秋的……。瞬间,水面平静,船上人又是一阵摇晃,苗理圭道人仍然不声不响,谁知它突如其来转弯冲过河船,艄公惊嘘,满船人全身筛糠,吓得站不稳固足。苗理圭道人蚊帚一振,又一声巨响,竟是一个美少女站在水面上。吼一声,“冤有仇,债有主,不会伤害你们,但不会放过毒婆婆李家万家人的”,说完:她足採一朵白云腾空而去,刹那之间进入河中,水面冒出串串白泡,这时过河船已达彼岸。说来也怪,多年来在赵化镇、安溪镇这一带受妖害的男女都是万李两姓的人,而且是与她婆婆李万家有直接亲戚的人。

从苗理圭收妖劝导之后又过了数年的赵化、安溪这一带,不管山上、林涧过河渡水,大小船舶,哪怕小渔船也没出个事,大河两岸老百姓过着平静安逸生活……有一日,安溪河边李家村,有个富家公子叫李文发,带着堂弟李文天入亲戚家喝(结婚酒)花酒。因(闹婚房)玩得尽兴过头,待到日落天黑,才想起渡河回家。这时,撑船的老船夫便好心劝道:“李公子,近来河里闹妖鬼,专吃李家村人,劝你俩还是在城里客栈住一晚,天明再渡河吧!”那李文发向来蛮横,今时又仗着酒气壮胆,硬是要船夫拉他俩人渡河,老船夫没得法子,只好照办。当夜天空挂着一轮照得出路人影子的月亮,大河上雾气朦胧,河水平静得渗入。整条河域只听到船夫摇桨的声响。当船行至到河心之际,这时突然从水面传来一个女子声音,极其空灵地问道:“船上是哪村的人?”老船夫之前夜渡,曾遇过两次这种怪事,幸亏船上的不是李家村人,那女子声音才渐渐远离。

无奈今晚,李文发硬要自己撑船渡他过河,不知会发生何事。水下女子又问得几句,李文发的堂弟早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搭话。而李文发却是一个愣头青,浑身酒气,分辨不出声音从哪里传来,听得恼怒,便道:“老子就是李家村人,管你是什么妖精还是鬼怪,敢惹老子李家人,便请高人来收了你!”说着,李文发便走上船头挥舞双拳,露出一副凶狠之相,大骂了几句恶劣话……

此时,水中“扑通”一响,一个长发女子飞身从水里扑出,伸出一丈多长的鬼手利爪,一下就把李文发瞬间拖入水中不见了。老船夫和李文发堂弟李文天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叫道:“有水鬼吃人了”,边说边奋力撑船往岸边赶去。船又行驶得片刻,眼看就到河岸,但女子不知何时悄然爬上船来,一下就把李文天抓下水去同样消失了。一切恢复安静后,唯有那老船夫安然无恙,当夜回到家就吓病了。

次日,闹水鬼一事迅速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李家村的人更是惶惶不安,李家族长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何方鬼怪对李家村有深仇大恨。如是这番过得几个月,李家村很少有人再敢渡河入集市做买卖。但也有一些为了生计,必须过河的。如此一来,众村民经过商议,只得筹钱又去请龙贯山庙寺的苗理圭道人能降妖驱鬼的苗道人来相助。此乃附近龙贯山庙寺山上道观的苗道人。几日来,李家村派人每天前去龙贯山庙寺请苗道人,但都没见到苗理圭道人,请了第七次了才见到苗理圭道人,苗理圭道人在无奈之下才同意接受李家村的盛意邀请,这才答应下山除水鬼。当日,苗理圭道人在李家村吃过晚宴后,得了一些收除水鬼银子,然后问道:“此水鬼专害李家族人,你们之前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妖物?”李族众人摇头,称村里一向太平,也没村民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就连小动物也没有杀害过。苗理圭道人闻言,打算去会一会河里水鬼,换上一身村民李族人平日出门打扮,趁着天黑便独自到渡头撑船过河。船行驶得一阵,苗理圭道人见四处荒凉河面平静,故意拉高声音喊道:“我是李家村人”。喊得一阵,只见前方河水渐渐冒起烟泡,接着一道空灵的女子声音传来问道:“你当真是李家村人?”苗理圭道人心中一颤说:“正是!”话音刚落,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从水面飘出,瞬间登上船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容,瞪着满是血水的双瞳喊道:“那就受死呐!”苗理圭道人一眼便知此物是一个怨念极深的女水鬼,当即拔剑飞符,与水鬼在船上缠斗。这苗理圭道人虽然有些法力,但那水鬼力大无穷、巧力也灵,几个回合后,一掌将他拍翻在甲板上。水鬼细瞅他一阵后说:“你这道士骗人,你不是李家村李族人。奴家不害无辜之人,你这臭道士且快回你庙去吧!”,白衣女子转身站立在水面上,口中还念道:

理圭道人也命苦,冤有仇来债有主。

有冤有恩须当报,你我无怨何动武。

苗理圭道人挨得一掌,心口发麻,暗道不是女鬼的对手,思量片刻便说道:“姑娘你虽是鬼,但没有十恶不赦,想必定有隐情,不妨说出来让贫道替你做主!”那女鬼本想飞身入水遁去,闻言犹豫得几番,这才把冤屈一一道来。女鬼生前也是李家村李族人,名叫文巧莲——文幺姑,因家穷是(是同养媳)嫁进来做了李族人的媳妇,受毒婆婆折磨死,死后婆婆叫人扔弃在青山岺上,感谢她的邻居张玉华,没找到她的尸骨,天天念经,天天哭,哭了七七四十九天,阳气召唤,加之日月的精华之光的照射,山川之灵气,天长日久,骷髅竟成了一个女精灵,变化成妖怪,安溪一带寻找报复仇恨。

苗理圭道人又听到李村周边人说,邻居张玉华后来,为了生计得出家在古佛的照心寺当了和尚去了。苗理圭道人听完此事,想方设法去安慰文幺姑几句道:“事已至此,你也害了不少人,劝你就此罢手入阴间报到,尔后好去投生人世吧”。未料,文巧莲却眼露凶光,龇牙道:“奴家决不罢休,决不罢休啊…!”说着跳入水里消失了。苗理圭道人劝说无果,只得返回李家村将此事说出。这时,李家、婆婆的万家后人和众村民们都傻眼了,原来他们确实在很多年前听信谣言,文幺姑确是被毒婆婆当抱女收养折磨而死的。如今得知是她化鬼报复,一个个都吓得手脚发抖,经过商量后,由大家捐资拿出一笔钱来央求苗理圭道人救救他们。苗理圭道人一番思虑后,心中有了主意,想起文幺姑口中感谢邻居好人张玉华哭喊了她七七四十九天之恩……苗理圭道人向李氏后选的族长要得一匹快马,说道:“我请和尚来渡她!”言罢朝安溪乡李家村的南面照心寺院奔去,几经问路寻到一处银顶高山下面古佛乡一座古寺照心寺庙,找到了剃发为僧的邻居张玉华……。此时的早已六根清净邻居张玉华,一心向佛,闻得文幺姑化鬼害人一事后,亦是内心悲伤,明白这是自己的大劫,最终被苗理圭道人说服,跟他回去超度化文巧莲。数晚之后,苗理圭道人带着张玉华渡船过河,在河边待得几日时间,才等到文幺姑从水里腾升上来。两人久别重逢,一个穷人成了和尚一个穷人沦为水妖鬼,经过那些不公正的世道面前,皆是百般的酸楚。最终把那新任族长出面,把文幺姑生前的亲戚及折磨过人的人通通叫来,叫这些人一个个地给文幺姑鞠躬赔罪。然后叫人把文幺姑的一点残骨好好安放,并做三天超度道场。

文幺姑的邻居好人张玉华念了三个晚上的佛经,最后突然没了声息,众人过去一看,他邻居张玉华也已经就此坐化了。苗理圭道人走上前来,对着他躬身后,让村民将他好生安葬。渡化文幺姑入地府,愿文幺姑早日转世投胎人间……事后,新任族长及村里管事村主长也恶狠狠骂一些作恶族人一顿,李家族人里也废除了一些丑陋的恶规,日子总算恢复了以往的太平安逸清静。渡口码头再没有发生过闹鬼闹妖之事,现在再也没有人怕文幺姑之事了。但岩上这道灵符历经几个朝代,民间,迄今已几百年了,尚且完好。

2008年4月县旅局曾去拍照。据当地老乡说,“灵符很灵,有石匠去打这石壁的石头,做墙脚石,竟摔到岩下跌断了脚杆”,从此再无人来打石头了。富顺县志民国20年版5卷有这样一段话:“县南沱江下流海螺滩势陡险,相传有水怪,常覆舟淹毙人无数。苗理圭过此取铁铲画符于石,怪息,波亦减于前。”从以上这段话看出,富顺县团标寺庙道人(理圭)收水怪(文幺姑)并非杜撰而是正史。一月之内相继收二妖,苗道人名震巴蜀,但他并没看重名利、金钱和声誉,他仍然像个疯和尚,东奔西走为广大百姓除害。这年初冬,他又外出。到的什么地方,干了些什么事,谁也不得而知……

苗道人恢复原状,纵身越过江面,用道杖铁铲在沱江西岸石壁画道长约五尺,宽2.5尺的符。

说来奇怪,这有两个特点。其一,不管沱江河水怎么涨都淹不完这道符(淹半截),其二,灵符108笔,无论怎么拓法总是拓不完整,拓下来的符不多一笔就少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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