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命41】义气，居然把欠条撕了

山里的夏天早晚没那么热，晚饭后没事的人坐在水氻头聊天。男人打赤膊，有的带上旱烟筒，极个别还带上茶缸，把饭后的聊天当作一门正儿八经的事来做。女的多数忙灶下头的事，忙好家务忙小鬼，晚上能到水氻头来聊天的不是很多。如果陈守成晚上搞了二两“八角冲”（用蕃芋酿制的白酒，八角钱一斤，酒劲大，得此雅号），兴致上来讲故事的时候，小鬼多跑到他那里去了；如果他那里不开张，那么这批差不多大的小鬼，男的打打闹闹，斗鸡、打风车、翻跟斗等；女的喜欢跳绳、丢石子等。有时男女小鬼混一起做游戏，摸羊、老鹰抓小鸡、捉迷藏。

这天晚上月亮老大的，茗茂村的一群小鬼全跑到水氻头塝上的晒坦上玩老鹰抓小鸡游戏。在做游戏之前要确定哪个当老鹰，于是十来个小鬼站成一排，陈唐俊的女儿陈雅兰站在队伍前面，从自己开始点数，循环着点“点点斑斑，葫芦将相，砚瓦笔墨，哪个做贼，偷瓜吃，嘣叭一枪，就是他！”当“就是他”的“他”字落在了陈真玲身上，于是陈真玲就出来当老鹰。陈雅兰站在队伍前面当起了母鸡。十来个人，后面人抓着前面人衣服后摆，依次拉出个长队。陈雅兰在前面拦着陈真玲扮演的老鹰，在一阵“哦！哦！哦！”的叫喊声中，带着长长的队伍，一会往左，一会往右，护着后面的小鸡。后面的人跟着母鸡左躲右闪，场面十分热闹。陈真玲左突右冲，好不容易抓住了排在最后的陈建利。

这一回合的游戏结束了，后面换成陈建利当老鹰，陈真玲当母鸡。陈建利一会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冲，一会退，都被陈真玲防得死死的，后面“哦！哦！哦！”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老鹰总也突破不了老母鸡的防线。母鸡和小鸡们开心得要死，陈建利突然往地上一坐，不干啦！

大家都说他“真没用！”“真没劲！”“没本事还耍赖！”……

陈雅兰想缓解大家的对立情绪，跑过去说：“你站俺位置吧！俺来当老鹰！”

哪晓得陈建利从地上滚起来，连屁股上的灰都不拍，扯开嗓子对大家吼道：“滚！”火冒冒地跑掉了。十六岁的“老鹰”，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人拦得死死的，觉得太没面子了才做出这样出乎人们意料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