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1节 红靛頦

小红进门伊始，姥儿家的生活就发生了大变化，伺候小红成了全家人头等大事，妗儿妈本来就承担着里里外外的活计，现在又加了码儿，忙上加忙；世谦舅隔几天进一趟县城给小红买炼乳，而买炼乳的钱全靠他起早贪黑做胡琴做出来的；姥姥和咏诚虽然仅仅是打下手，但也是忙得五迷三道。

自打世谦舅当了合作社的会计成了家里的甩手大掌柜，不到饭时不进家门，进了家门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如今倒是起了不小的变化，欻空儿就猫在家里。但是，不仅油瓶子倒了不扶，而且还底里巴拉碍手碍脚，因为做胡胡儿，地下炕上摆的全都是他的东西。妗儿妈说他他倒有理，说：“我不在家你们叨叨我，我在家了还叨叨我。”

这样一来，咏诚跟妗儿妈更忙了。

龙咏诚不怕忙，再忙也是两只手；也不怕累，再累也累不死人。但是，有两样活儿让他想起来就难受，一是哄小红一是推碾子，偏偏这两样活计哪样儿也脱不开。

放学回家先得哄小红，因为妗儿妈得忙着做饭。

带孩子真正是背着抱着一般儿沉。不怕沉，怕的是不舒服；小红不舒服，咏诚更不舒服；小红不舒服就吭叽，咏诚不舒服得忍着。有时候真恨不能把小红扔到炕上自己跑掉——但这只是想想而已。

还有一样活计让龙咏诚害怕——推碾子。

下学回家只要看见草儿地下、锅台上放着盛满高粱苞米啥的大簸箕，他就知道今儿个活计来了。高粱变成秫米、苞米变成棒子面，得抱着碾杠在碾道里转，一转就是仨俩钟点儿。急不得，再急也得一圈儿圈儿转；恼不得，咋恼也也把碾子无可奈何；快不得，快了坚持不了多一会儿；慢不得，人慢了碾子走得更慢。推碾子真不是个轻松活儿，一碾子下来，腰酸腿疼背抽筋，天旋地转眼发花。

妗儿妈每回都看着可怜巴巴的外甥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