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1节 房顶上乘凉
夏、秋两季,龙河湾的庄稼人有个在房顶上乘凉的习惯。这跟当地房子有关,一律平顶房,家家正房还都是伙山墙,没一家的房顶高出隔壁儿家房顶的。这样一来,从东墙壕上了房,合着眼能走到西墙壕,一马平。
那时节,房顶的用处忒大,乡下人一年四季都离不开它。夏秋冬三季收回来的庄稼得上房,放当院儿架不住鸡鸭糟践。夏天,最早上房的是找回来的谷子,接着是拔麦子以后铡下来的麦头子;大秋到了,收回的高粱穗子,劈回的棒子,找回的粳子、糜子,除回的落花生、白薯,搠回的黄豆、红豆、绿豆、爬豆、黑豆、磨石豆的豆秧子统统得先上房,待杀冷儿以后慢慢地收拾,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晒白薯干,白薯干踅起来以后,烀白薯就该上房了。
自古以来秫米和白薯是庄稼人的主食,老百姓那高粱花子和白薯脑袋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的。其实棒子面饽饽和秫米粥也算是庄稼院的珍贵饭食,秫米干饭更是只有到了三秋大忙的日子才能上桌。平常日子全靠白薯当家了,烀白薯得吃到正月去,接下来就是白薯面饽饽、白薯面汤,一直对付到谷子进家。
庄稼人把房顶当场用也是没法儿的事,这都源于那时穷。人们在三边地界儿整理出屁股大块空地都赶紧抢着种上点啥,哪也舍不得腾出恁大一块地方做场。早先,有场的人家都是高门大户,人家地多庄稼多,得碾场、扬场。穷人家一亩地也就打个百八十斤粮食,簸箕笸箩的事,用不着上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生活好了,庄稼人啥东西都想种上点好尝个新鲜,一家一户的庄稼收回来铺不满一场,不称起得做个场。现如今成立了互助组,腰杆子粗的组倒是想做场,但那也得等到大秋以后,在村头的地里做。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抒发的山水之情乡野之乐大多是他们的自我感觉,这种感觉和乡下人的情感相去甚远。农村的日子是苦乐相间的,他们的苦与乐是外人感受不到的。
乡下和城里是两个世界,乡下人和城里人也是两种人。